第44章 假死脫身計劃失敗,命運不可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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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山河推開那扇木門,視線掃過屋內。

  窗邊的光影里,蘇夜與趙月瑤正並肩坐著,兩人低聲交談,神態間透著一股歷經生死後的默契。

  看到這一幕,趙山河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去了。

  緊繃的身體也隨之垮了下來。

  他大步邁進屋內,靴底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夜,月瑤。」趙山河幾步走到兩人面前,目光上下打量,視線在蘇夜那張略顯灰白的臉上停留許久。

  「傷得重不重?」

  蘇夜聽到動靜,立刻扶著桌沿站起身,向趙山河行了一禮。

  「師父放心。」

  「弟子命大,身體並無大礙,只是之前幾次耗盡真元,導致身體有些虧空而已,需要靜養幾日才能恢復。」

  趙月瑤也跟著起身,輕聲說道:

  「皇叔不必掛懷,我並未受傷。」

  「這一路若非蘇夜幾次三番捨命相護,我恐怕早就……」

  她話音未落,眼眶已微微泛紅。

  確認兩人確實沒有性命之憂。

  趙山河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伸手抓起桌上的茶壺,也不倒杯,直接對著壺嘴灌了一大口涼茶。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漬,看著蘇夜,眼神中滿是複雜。

  「那種局面,各路殺手圍追堵截,為師本以為……你能護著月瑤殺出重圍,這份本事,確實遠超為師的預料。」

  說到這裡,趙山河臉上的慶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懊惱。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說到底,還是怪我這個做師父的沒本事。」

  「若是能把那些雜碎全都解決,哪裡還需要你們兩個小輩去拼命博那一線生機?」

  「皇叔言重了。」趙月瑤搖了搖頭,「當時那種情況,若非皇叔拼死拖住主力,我們根本沒有逃離的機會。」

  蘇夜也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有力:

  「師父,結果是我們贏了。這就夠了。」

  趙山河看著眼前這個弟子,心中稍感寬慰。

  但他很快想起另一件至關重要的事,眉頭重新皺了起來,神色變得嚴肅。

  「蘇夜,有件事我得問清楚。」

  趙山河身體前傾,盯著蘇夜的眼睛。

  「據我所知,除了赫連圖那幾個老傢伙,還有一隊人馬脫離了我的戰圈。」

  「領頭的是個使狼牙棒的壯漢,五品修為,那是真正的高手。你們這一路……有沒有遇到他?」

  蘇夜和趙月瑤對視了一眼。

  蘇夜轉過頭,迎著趙山河的目光,沉聲道:

  「遇到了。正是那個手持狼牙棒的傢伙。」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師父,這也正是弟子想不通的地方。」

  「那人分明是圍攻您的主力之一,實力強橫。既然他在圍攻您,為何能中途抽身,專門跑來追殺我們?」

  「當時看到他出現,弟子還以為您那邊已經……」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五品高手脫戰,通常意味著另一方的防線已經崩潰。

  趙山河聞言,臉色微變。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戰況,隨後急切地問道:

  「既然遇到了烏木罕,你們是怎麼逃掉的?那傢伙實力很強,一旦咬住獵物絕不鬆口。」

  在他看來,蘇夜能帶著趙月瑤從一名五品高手的追殺下逃脫。

  哪怕是用了些障眼法或者犧牲了什麼代價,都已經是極難得的戰績。

  然而。

  蘇夜還沒開口,旁邊的趙月瑤卻先一步說話了。

  「皇叔。」趙月瑤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她看著趙山河,糾正道,「我們沒有逃。」

  趙山河聽到這話明顯的一愣:「沒逃?」


  他有些沒能聽明白。

  什麼叫沒有逃?

  那個草原五品的殺手十分厲害,更是和他親自交手過。

  雖然只是參與圍攻的一員。

  但能夠參與對他的圍攻,並且一直堅持沒有被殺,就足以說明這傢伙的實力了。

  如果沒有逃的話,那蘇夜和趙月瑤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趙月瑤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蘇夜,眼裡滿是崇拜:「蘇夜把他殺了。」

  「什麼?」

  趙山河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帶翻了身後的紅木椅,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殺了?誰殺了誰?」趙山河指著蘇夜,聲音拔高了八度,「你說這小子殺了烏木罕?那個五品巔峰的傢伙?」

  他目光銳利地掃向蘇夜,又看看趙月瑤,試圖找出任何開玩笑的痕跡。

  他知道蘇夜天賦異稟,進步神速,堪稱妖孽!

  但再怎麼妖孽,蘇夜如今也只是六品修為啊!

  前段時間能斬殺五品的衛天梟,那是建立在衛天梟已被左丘重創、蘇夜撿漏的前提下。

  要知道。

  蘇夜還帶著公主趙月瑤呢!

  帶著這麼一個拖油瓶從對方手底下逃跑,就已經是他不敢相信的奇蹟!

  反殺?

  這根本超出了常理!完全無法理解!

  所以說,這裡面究竟還藏著什麼秘密?

  蘇夜看著師父那副見了鬼的表情。

  無奈地笑了笑,解釋道:

  「師父,確實是殺了。不過當時情況特殊,弟子也是手段盡出,再加上運氣好。」

  趙月瑤在一旁補充道:「蘇夜給了我一枚『蝕靈毒火雷』,關鍵時刻,我引爆了那枚毒雷,炸傷了那人。」

  「但他實力太強,並未被炸死。最後是蘇夜拼著重傷,施展了一招絕技,才將他斬殺。」

  「蝕靈毒火雷……」趙山河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莫寒江那枚雷我也知道,威力是不俗,但想要炸死烏木罕那種練體的蠻子,火候還差點。」

  「能炸傷他倒是有可能……」

  莫寒江畢竟只是青雲門的一個長老,青雲門在東州也只是個三流門派。

  就算這傢伙傾盡家產買的蝕靈毒火雷,威力也相當有限。

  對付六品都不一定能炸死,更不要提去對付五品!

  要知道烏木罕的身份相當不簡單,肯定藏有一些強大底牌。

  就算有毒火雷相助,那也是五品高手啊!

  受傷的老虎也是老虎,絕非尋常六品可以抗衡。

  所以說,關鍵還是在蘇夜嗎?

  他重新看向蘇夜,眼中的震驚逐漸轉化為一種看怪物的眼神。

  蘇夜能補上那最後一刀,說明他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殺力,已經摸到了五品的門檻,甚至更高!

  這小子,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短暫的沉默後,趙山河臉上的震驚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抑制不住的狂喜。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伸手重重地拍在蘇夜的肩膀上,力道之大,拍得蘇夜齜牙咧嘴。

  「殺得好!真解氣!」

  趙山河仰天大笑:「管他是怎麼殺的!贏了就是贏了!」

  「蘇夜,你這次可是給了為師一個天大的驚喜!六品逆斬五品,這戰績若是傳出去,整個大夏修行界都要抖三抖!」

  「不愧是我趙山河看中的人!」

  蘇夜揉著發麻的肩膀,等趙山河笑夠了,才開口問道:

  「師父,那壯漢到底什麼來頭?您似乎對他很熟悉?」

  趙山河收斂了笑容,重新扶起椅子坐下,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他叫烏木罕,是草原金帳王庭大國師的關門弟子。」

  「那老傢伙一身邪術詭異莫測,教出來的徒弟也是個頂個的棘手。」

  「烏木罕年紀輕輕就修到了五品,一身橫練功夫刀槍不入,在草原年輕一代里,凶名赫赫。」


  說到這裡,趙山河又忍不住咧嘴一笑,臉上滿是得意:

  「不過凶名再盛又如何?還不是栽在了我徒弟手裡!什麼狗屁國師高徒,比起老子的徒弟,那就是個屁!」

  蘇夜聽著師父的粗話,心中卻並沒有多少輕鬆。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將話題引回了那個最關鍵的疑點。

  「師父。」蘇夜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烏木罕既然身份如此重要,又是圍攻您的主力,為何能輕易脫身?」

  「當時那種局面,您一人獨戰群雄,若是少了他這個主力,壓力應該驟減才對。」

  「但他走了,您卻依然未能立刻突圍,這是為何?」

  趙山河原本還有些開心,可是聽到蘇夜提出的疑問,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蘇夜繼續說道:

  「還有,此次救援,六扇門各部的反應實在太慢了。」

  「從我發出信號,到我們激戰突圍,這中間隔了那麼久。」

  「除了我帶來的河間郡分部人馬,其他金章、銀章麾下的高手呢?」

  「東州六扇門高手如雲,難道都恰好有事耽擱了?這未免太巧了些。」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山河剛才還在高興,蘇夜和趙月瑤全都活著回來了。

  可是聽到蘇夜的問題,臉上的喜悅瞬間消失不見,反而握緊了雙手,滿臉都是憤恨與不甘。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這也正是我要告訴你的。我們六扇門內部……出了叛徒!」

  「什麼?」

  趙月瑤手中的茶盞猛地一晃,滾燙的茶水潑灑在手背上,她卻仿佛毫無知覺。

  只是死死盯著趙山河,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六扇門內部出了叛徒。

  這意味著他們之前的遭遇並非偶然,更意味著哪怕到了此刻,危險依舊如影隨形,甚至可能就潛伏在身邊。

  蘇夜坐在對面。

  聽到這話,眼皮也沒抬,只是淡淡的輕哼一聲:

  「哦。」

  這反應太平淡,有些不合時宜,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趙山河目光落在弟子臉上,忍不住問道:

  「蘇夜,你……你似乎並不意外?」

  正常人聽到自己內部有叛徒,甚至還因此陷入絕境之中,幾次三番差點死了。

  可以憤怒,可以震驚,也可以不相信。

  蘇夜平淡的反應又是什麼意思?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夜眼神依然平淡無比。

  甚至還帶著一股反而很奇怪的表情,認真重新看向自己這位師父。

  不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什麼奇怪,反而認為自己這位師父有些太過於大驚小怪了。

  「這很奇怪嗎?師父,咱們東州六扇門是個什麼成色,您比我清楚。」

  「別的不說,就我手底下河間、山陽兩郡的人馬,成分雜得像鍋大亂燉。」

  「有被宗門趕出來的,有犯了事來避禍的,甚至還有拿錢辦事的亡命徒。若不是我殺了幾批立威,又拿銀子餵著,早就散了。」

  「這種底子,出幾個吃裡扒外的,太正常了。」

  他說得直白,甚至帶著幾分譏諷。

  這一次他脫險後沒直接回總部,而是繞路躲進這間不起眼的小院,用的還是密信聯絡,其中關鍵之一,就是在防備隱藏的叛徒。

  趙山河張了張嘴,想反駁幾句,卻發現無話可說。

  他嘆了口氣,臉上的肌肉鬆弛下來,露出一絲疲態:

  「你說得對……是為師失察。這次出的漏子,還在根子上。」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兩人,聲音沉了下來:「陸景淵。三大金章捕頭之一,竟然聽從草原殺手的安排!」

  「這次我發令調集各部救援,陸景淵利用職權截了信,傳了假消息,將左丘和宋晏的人馬引向了相反的方向。」


  「若非如此,我又怎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蘇夜聽到這個名字倒是直接愣住了,臉上終於浮現出了吃驚的神色。

  東州三大金章捕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他和這三位接觸的不多,但也都有些印象。

  其中左丘到處瞪著個眼睛,看誰都像欠他八百萬,動不動就要暴怒,吹鼻子瞪眼。

  宋晏則和他相反,不管對誰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好像平易近人,令人信任。

  陸景淵?說實話,蘇夜對他的映像並不怎麼深。

  因為這傢伙天天一張死人臉,面無表情,好像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他都不關心,也不在乎。

  陳文之前就曾猜測過,這三個金章捕頭誰背叛的嫌疑最大。

  左丘和宋晏的嫌疑都差不多,畢竟一個太暴躁不像好人,一個疑似笑面虎。

  結果沒想到,反而是那個最沒有特點的傢伙,竟然才是真的叛徒?

  不過,他還是有些想不明白。

  「不可能吧?陸大人可是金章捕頭,在東州地位尊貴,放眼整個大夏都稱得上是有權有勢。」

  「草原人到底出了什麼樣的價碼,竟然能讓他背叛?」

  趙山河也點起了頭。

  「事實上,我也沒能想明白這一點,這裡面一定有某種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件事情實在是太奇怪了。

  草原人收買幾個小兵,或者收買一些宗門成員也就罷了。

  誰能想像,他們竟然收買了六扇門金章捕頭之一?

  簡直是開玩笑。

  蘇夜深深皺起了眉頭,也和捕神有同樣的猜測。

  這件事情背後一定藏著某種隱秘。

  但現在他也沒辦法探查,只是繼續詢問:

  「左丘和宋晏兩位大人,就這麼信了?幾百里路跑下來,連點動靜都聽不見,他們沒起疑?」

  「起初沒疑,但跑了一半,左丘察覺不對。」趙山河解釋道。

  「沿途太乾淨了,沒有廝殺痕跡,也沒有我留下的暗記。他們意識到中計,當即找陸景淵對質。」

  「陸景淵見事情敗露,突然出手傷人,而後趁亂逃遁。」

  「左丘和宋晏救人心切,沒去追擊,調轉馬頭全力趕來,這才與我合力擊退了赫連圖。」

  「只是當時戰場一片混亂,我派人搜遍了方圓數十里,也沒找到你們的蹤跡。」

  「後來在現場發現烏木罕追殺的痕跡,這才……」

  蘇夜點了點頭。

  他當時殺了烏木罕後,為了避開可能的耳目,特意帶著公主鑽了老林子,繞了一大圈才回到河間郡。

  這處宅子是他當初查抄梁峰時私下扣住的。

  地契都在暗處,沒人知道。

  「也就是說,」蘇夜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三大金章捕頭,有一個是叛徒。」

  趙山河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壓低了聲音:

  「其實……不止如此。」

  蘇夜看著他。

  趙山河避開徒弟的目光,盯著地面:

  「宋晏……他雖然不是草原奸細,但他是京城那邊安插在東州的人。或者是為了監視我,或者是為了制衡。」

  蘇夜徹底沉默了。

  東州六扇門一共三位金章捕頭,那是撐起整個東州局面的頂樑柱。

  結果一個通敵,一個監軍。

  合著真正聽趙山河調遣的,就只剩下一個左丘?

  他想起初入六扇門時,這位師父威風凜凜,總領一州刑名,何等霸氣。

  如今看來,個人武力確實沒得說。

  但這御下的本事和政治處境……簡直太坑了。

  不僅被敵人算計,還要被自己人算計。

  趙山河被蘇夜那眼神看得老臉發燙,乾咳兩聲,試圖把話題拽回來:

  「咳,此事……日後再清理門戶也不遲。當務之急是先把你們送回……」


  「師父。」蘇夜打斷了他。

  趙山河一愣:「怎麼?」

  蘇夜身子微微前傾,看著趙山河,語氣平靜:「我有件事,想請師父幫忙。或者說,想請師父做個決斷。」

  趙山河大手一揮,試圖用豪氣掩蓋剛才的難堪:

  「說!跟師父客氣什麼?你這次立下潑天大功,想要什麼賞賜,儘管開口!」

  「只要為師能給的,絕無二話!」

  蘇夜搖了搖頭:

  「師父先別急著許諾。這件事,有些大,也很危險。」

  他轉頭看了一眼趙月瑤,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趙山河,一字一頓地說道:

  「如今,無論朝廷還是草原,都認為公主已經死在了亂軍之中。甚至連屍骨無存這種理由,都很合理。」

  趙山河皺眉,沒聽懂他的意思。

  「這是一個機會。」

  蘇夜的聲音不高,但卻說出一番極其驚人的話。

  「如果我們順水推舟,坐實公主『已死』的消息。」

  「朝廷為了顏面和穩定,大概率會默認這個結果,不再深究。草原那邊沒抓到人,也只能吃個啞巴虧。而公主……」

  他指了指身邊的趙月瑤。

  「就能徹底擺脫那個身份,從此以後,只是趙月瑤,不再是大夏的和親公主。」

  屋子裡瞬間死寂。

  趙月瑤猛地睜大眼睛,呼吸急促起來。

  她死死盯著蘇夜,胸口劇烈起伏,原本黯淡的眸子裡,突然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光亮。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是囚徒看見了打開的牢門。

  自由!

  難不成她終於可以得到自由了?

  趙山河愣住了。

  也沒能想到自己徒弟竟然會說出這種話,能想出這種辦法。

  他張大嘴巴,看著蘇夜,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這是欺君之罪!

  一旦泄露半句,在場的幾個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要掉腦袋,甚至株連九族!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趙山河猛地站起身,剛想勸說蘇夜不要亂來,可忽然看到了趙月瑤。

  這位公主是何其的不幸。

  生於帝王家,從誕生那一刻起命運就早已經註定。

  這一次更是被皇帝利用,當成了偷竊草原人寶物的誘餌。

  他早就知道了趙月瑤的下場。

  也正是因此,當初姜川到來的時候,他根本就不想牽扯其中,就是不想看著趙月瑤的悲慘。

  可是沒想到,兜兜轉轉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可以說,只要趙月瑤還活著,下場就一定會極其悽慘。

  但是眼下卻有了個機會!

  如果……如果真的讓她「死」在這裡……

  雖然沒了錦衣玉食,沒了公主尊榮,甚至可能要隱姓埋名過一輩子……但至少,她是活著的,是自由的。

  而且有蘇夜在。

  這小子雖然膽大包天,但本事是真大,心思也是真細。

  有他照應,難道還能讓趙月瑤餓死不成?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對朝廷是個交代,對草原是個交代,對趙月瑤……似乎是最好的交代。

  趙山河的心臟劇烈跳動,呼吸變得粗重。

  他看著兩人,眼神從震驚慢慢變成了掙扎,最後定格在一種複雜的決然上。

  張開嘴巴,剛要開口答應。

  突然!

  門外傳來一陣笑聲。

  「哈哈哈,公主果然在這裡!」

  那笑聲極大,震得窗紙簌簌作響。

  緊接著,「砰」的一聲,兩扇木門被人重重推開,撞在牆壁上回彈了幾下。

  屋內三人同時轉頭。


  姜川站在門口。

  他那一身官袍皺巴巴的,沾了不少灰土,脖頸處纏著的繃帶滲出一塊殷紅血跡,臉色也透著失血後的青白。

  但他站得很直,精神頭極足,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找到了。」

  姜川邁步跨過門檻,目光越過趙山河,直直落在趙月瑤身上,隨後雙手一拱,深深彎下腰去。

  「老臣救駕來遲,讓殿下受驚了,死罪。」

  趙山河猛地轉身指著姜川,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地抖動:

  「姜川?!你怎麼……」

  他此行特意避開耳目,甚至沒帶親信,就是為了不讓別人發現,尤其是被姜川發現。

  可是對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到底是什麼情況!

  趙月瑤坐在原位,身體瞬間僵硬。

  剛才眼中燃起的那點光亮,像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片灰敗。

  她低下頭,雙手死死絞在一起,指甲陷進肉里。

  蘇夜沒說話。

  他的臉沉了下來,手慢慢移向腰間,握住了劍柄。

  姜川竟然找到了這裡!並且發現了公主的存在!

  那他還怎麼實現讓趙月瑤假死脫身的計劃?

  或許,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這念頭一出,蘇夜身上的氣息變了。

  屋內的溫度仿佛驟降,他的眼神鎖住姜川,姜川有傷在身,趙山河在猶豫,只要夠快,一劍就能封喉。

  殺了姜川,再清理掉外面的隨從,計劃或許還能繼續。

  姜川似乎沒看到蘇夜眼中的凶光,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他直起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塵,偏過頭看向蘇夜。

  「蘇捕頭這眼神,」姜川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笑意,「是想殺我滅口?」

  趙山河一驚,連忙去拉蘇夜的手臂:

  「蘇夜!別衝動!」

  「師父,放手。」蘇夜聲音很低,眼睛沒離開姜川的脖子。

  姜川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蘇夜:

  「你確實能殺我。我現在這副身子骨,擋不住你一劍。趙大人如果不插手,你殺光外面的人也不難。」

  他停頓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簡晃了晃,又塞回去。

  「但在我進門之前,消息已經通過秘法傳回京城了。陛下現在知道公主活著,也知道救了公主的是你!」

  姜川看著蘇夜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蘇捕頭,你現在殺了我,除了多背一條謀殺欽差的罪名,改變不了任何事。」

  「哦對了,剛才你們商量的那番話……字字句句都是誅九族的死罪。」

  「本官現在可以當做沒聽見,但若是傳出去一絲半點兒……」

  蘇夜握劍的手緊了緊,心中殺意更甚。

  但,他最終還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手從劍柄上鬆開,眼底的殺意被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

  姜川賭贏了。

  蘇夜現在的確不能動手。

  雖然他可以殺了姜川,連帶著外面知道公主還活著的人全部殺了。

  但已經毫無意義。

  姜川已經把消息傳了出去,直接釜底抽薪,破壞了他的計劃。

  當然,還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蘇夜直接殺進皇宮,把龍椅上那位宰了,否則趙月瑤回京的命運已成定局。

  可惜,他雖然有掛,實力飛速飆升,未來前途無量。

  但現在還是無能為力。

  氣氛有些凝固。

  趙月瑤站了起來。

  她動作很慢,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裙擺,走到蘇夜身前,擋在他和姜川之間。

  「蘇夜。」她叫了一聲。

  蘇夜看著她。

  「別做了。」趙月瑤搖搖頭,臉上沒有表情,聲音很輕。


  「沒用的。這就是命,反抗不了的。」

  她轉過身,面向姜川,背挺得筆直,恢復了往日那種帶著距離感的姿態:

  「姜大人,本宮隨你回去。」

  「剛才的話,不過是玩笑,不必當真,更不必以此威脅蘇捕頭。」

  姜川眼中的警惕散去,立刻躬身,臉上堆起恭敬:

  「殿下聖明。老臣這就去安排車駕。」

  趙月瑤沒有立刻走,回過頭,看向蘇夜。

  這一眼看了很久,眼神里有感激,有不舍,也有一絲訣別的意味。

  她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讓人心疼。

  「蘇夜,我在宮裡活了這麼多年,每一天都覺得悶,都不快樂。只有這段日子,雖然在逃命,隨時會死……」

  「但我心裡反而覺得很輕鬆。」

  她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

  玉質不算上乘,有些雜色,雕工也很簡單,只是一朵普通的蓮花,邊緣被摩挲得十分光滑。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趙月瑤把玉佩遞過去。

  「不值錢,但這是我身上唯一屬於我自己的東西。送給你。」

  蘇夜看著那枚玉佩。

  他想說點什麼,比如抱歉,比如不甘,但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只是伸出手,接過玉佩攥在手心裡。

  趙山河在一旁看著,只能嘆了口氣,把臉別向一邊。

  姜川站在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趙月瑤最後看了蘇夜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進腦子裡,然後決然轉身,向門外走去。

  「趙月瑤!」蘇夜突然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像石頭砸在地上。

  趙月瑤腳步頓了一下。

  「等我!」蘇夜說。

  趙月瑤沒說話,也沒回頭,只是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後加快步伐,走出了院子,消失在門外。

  院子裡靜了下來。

  姜川帶來的人撤得很乾淨,連馬蹄聲都漸漸聽不見了。

  趙山河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來,坐下,長長出了一口氣。

  他看著蘇夜,神色複雜。

  「別想了。」趙山河開口打破沉默,「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蘇夜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塊玉佩。

  「草原那邊還沒完。」

  趙山河換了個話題,語氣變得嚴肅。

  「內奸沒清乾淨,陸景淵還在逃。」

  「我已經發了令,各部嚴查草原人的蹤跡,務必格殺勿論。」

  「你最近就在河間郡待著,哪也別去,好好養傷,把修為提上去。」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還是說了出來,聲音壓低了幾分:

  「蘇夜,皇家的事,是個爛泥潭,極易引火燒身。」

  「你這次陷得夠深了,有些念頭……該斷則斷。」

  蘇夜低下頭,看著掌心的玉佩,拇指在蓮花紋路上搓了一下。

  「我知道,師父。」

  蘇夜把玉佩收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臉上看不出情緒。

  「我有分寸。」

  趙山河看著徒弟平靜的臉,總覺得那平靜下面壓著火,但他沒再多說。

  蘇夜想救人,他又何嘗不想?

  但他們的實力太低,地位太低,不管什麼想法都沒有意義,這一點大家都清楚。

  另一邊。

  姜川並未急著趕路。

  他帶著公主住進了河間郡的驛館,四周布滿了護衛。

  這次刺殺讓他心有餘悸,身上的傷也沒好利索。

  陸景淵那幾個叛徒還在暗處,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第二次襲擊。

  姜川是個謹慎的人。

  他寫了奏摺,請求朝廷加派高手前來接應。在援兵到達之前,他不打算挪窩。東州這潭水太渾,他得穩著點。


  趙山河並沒有閒著。

  接下來的日子裡,一封封書信從他的案頭髮出,送往京城,送往各州郡。

  收信人都是他昔日的同袍、故交,或是在朝中說得上話的權貴。

  他試圖動用自己這幾十年積累的所有人情,想在那密不透風的死局裡,為趙月瑤摳出一道縫隙。

  等待的過程並不漫長,反饋回來得很快。

  結果擺在桌上。

  大部分信件石沉大海,連個回執都沒有。

  少數幾封回信,言辭閃爍,滿篇都是毫無意義的官話套話,對於趙山河提及的「通融」二字,避如蛇蠍。

  只有兩三個真正過命的交情,送來了私信。

  信上沒說什麼客套話。

  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匆忙。

  內容很直接,這事沒法辦。

  公主回京,這是兩國定下的章程,是皇室的臉面。

  回去是死,不回去也是死,區別只在於死得體面不體面。

  信的末尾,老友們反而勸誡趙山河,讓他看清自己的處境。

  他是上代景王之子,身份本就敏感。

  那位坐在龍椅上的人,對他不動手已是極大的克制。

  若是再為了一個註定要死的公主上躥下跳,恐怕連他自己都要搭進去。

  趙山河把這些信推到蘇夜面前,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眼窩深陷。

  蘇夜拿起信,一封封看完,神色沒有什麼變化。

  他把信折好,放回桌上,點了點頭。

  這個結果,他在預料之中。

  若是趙山河真有通天的手段,當初接到聖旨時,也不會那般憤怒卻又無力。

  不過,局勢並非全無轉機。

  姜川受了傷,需要養傷。

  六扇門內部出了叛徒,陸景淵還在逃,那個五品的草原高手雖然死了,但誰也不敢保證暗處還有沒有別的殺手。

  出於安全考慮,隊伍沒有立刻啟程,而是滯留在河間郡。

  只要人沒進京城,事情就沒成定局。

  蘇夜心裡盤算著時間。

  甚至覺得,那些草原殺手和那個叛徒陸景淵,這回倒是幫了大忙。

  正是因為他們的存在,讓朝廷的隊伍不得不停下腳步,給了他喘息和準備的空隙。

  他向趙山河告退,轉身進了密室。

  石門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光線和聲音。

  蘇夜盤膝坐下,開始檢視自身。

  道法六品,武道六品。根基已成。

  他所學的手段很雜,但如今留下的都是殺人技。

  《五雷秘法》掌雷霆,專破邪祟護體。

  《天刑劍訣》主殺伐,劍出見血。

  《鎮獄修羅圖》錘鍊肉身,讓他擁有一副堪比妖獸的體魄。

  身法《柳葉隨風》雖然品階不高。

  但他現在的腿部肌肉爆發力極強,一步踏出,地面磚石都要崩裂,借著這股反作用力,速度並不比那些高深身法慢。

  還有《通天籙》可以虛空畫符。

  《修羅血瞳》能看破幻象與氣機流動,加上能讓左右手同時施展不同絕技,一心兩用的《左右互搏》。

  當然,還有那一招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的《抱劍殺》。

  至於當初入門學的《青雲訣》和六扇門發的《混元功》,效率太低,已經被他拋在腦後。

  蘇夜從懷裡摸出幾瓶丹藥,又看了看自己儲物袋裡的符紙。

  資源方面,他暫時不缺。

  這次救下公主,即便最後人沒保住,朝廷該給的賞賜也少不了。

  就算沒有賞賜,憑他現在畫符的手藝,隨便畫幾張高階符篆扔到黑市,換來的銀子也足夠支撐修煉。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繼續提升修為。

  《鎮獄修羅圖》很特殊。

  尋常丹藥對它的提升有限,最喜歡的養料,是煞氣。


  這一路逃亡,蘇夜的手就沒停過。

  從最初的草原探子,到後來的精銳騎兵,再到最後那個五品境的烏木罕。死在他手裡的人,早已過了百數。

  蘇夜閉上眼,開啟內視。

  只見他的身體周圍,瀰漫著一層暗紅色的氣息。

  那是殺戮之後殘留在他身上的煞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

  之前在深山老林里躲藏時,他就發現了一個現象。

  只要他停留在某處,方圓百丈之內,蟲鳴鳥叫聲全無。

  那些嗅覺靈敏的豺狼虎豹,隔著老遠聞到他身上的味兒,就會夾著尾巴逃竄,像是遇到了什麼天敵。

  這種煞氣,對於正統道門修士來說,是污穢,是心魔的引子,避之唯恐不及。

  但對於蘇夜,這是補品。

  他脫去上衣,露出線條分明的肌肉。

  心念一動,《鎮獄修羅圖》開始運轉。

  原本游離在體表的暗紅色煞氣,像是受到了磁石吸引的鐵屑,開始瘋狂地往他毛孔里鑽。

  「嘶……」

  蘇夜倒吸一口涼氣。

  煞氣入體,並不舒服。

  但很快就在功法的引導之下,被一點點的吸收,融入到了他的身體之中。

  對每一寸血肉,對每一塊骨骼進行淬鍊。

  好像要把他的肉身打造成什麼絕世神兵,或者說絕世兇器。

  讓他可以殺戮更多的生靈,積攢更多的煞氣!

  與此同時。

  蘇夜身上的修羅血影已經再次浮現。

  這個影子依然看不清具體的面目,明明只有一副輪廓而已,散發出的氣息卻無比恐怖,凶戾。

  攝人心魄,讓人不敢直視。

  隨著滾滾煞氣融入,那虛影越來越凝實。

  好像隨時都會跳下來,化為一個真正的修羅,殺戮蒼生!

  那股殺戮欲望更是對蘇夜的心神造成了巨大衝擊,要讓他失去理智,化為一個只知道殺戮的凶魔!

  可是蘇夜沒有絲毫緊張。

  他剛察覺到自己心神正在受到影響,就已經隨手激發了一枚清心符。

  輕輕鬆鬆就化解了所有雜念和瘋狂。

  然後,繼續全身心投入到對煞氣的煉化之中,竭盡全力提升實力。

  他需要力量,尤其是現在!

  隨著時間的推移。

  蘇夜身上的氣息變得越來越深沉,越來越冷漠。

  原本那種鋒芒畢露的殺意,逐漸收斂進了骨子裡。

  以前的他,像是一把出鞘的劍,誰看了都知道危險。

  現在的他,更像是一個深淵。

  看不清,也看不透,卻仿佛足以吞噬萬物生靈,淹沒天地。

  不知過了多久。

  蘇夜猛地睜開眼。

  瞳孔深處,兩道血光一閃而逝,無窮殺氣爆發而出,隨即又恢復了正常的黑白分明。

  「鎮獄修羅圖,又提升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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