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大乾初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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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賢把這個信息壓在心裡,面上不顯,開口問皇室老者:「另外六枚在哪兒?」

  老者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幾秒,抬眼掃了一圈在場眾人,才慢慢開口,聲音低沉干啞:「老朽不知。守廟人只知其一,守護此片,已過三百年。」

  三百年。

  玄衡真人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在太上道宗典籍里見過的那段記載,距今恰好三百二十年。

  白骨夫人捏緊了骨燈的把柄,燈里的影子安靜下來。

  她俯身看向那枚殘片,輕聲開口:「龍棺未開,棺內那位尚未破繭,七枚殘片若能集齊,理論上可以強行開棺,也可以強行封棺。」

  「封棺。」

  李賢複述了這兩個字,把玩著手指。

  「意思是,它現在還能被封回去?」

  「理論上。」

  玄衡真人斟酌著用詞。

  「前提是七枚全在。」

  殿內又是一段沉默。

  三方人馬誰都沒再說話,各自算著各自的帳。

  李賢把腿搭了個二郎腿,視線從玄衡真人掃到白骨夫人,最後落在香案後的皇室老者身上。

  「所以這場會。」

  他把話挑明。

  「不是商量怎麼打開龍棺,是商量怎麼找齊另外六枚,然後一起把棺蓋焊死,讓地底那個東西永遠出不來?」

  玄衡真人和白骨夫人對視了一眼,沒吭聲,但這沉默本身已經是回答。

  「行。」

  李賢撐著膝蓋站起來。

  他走向香案,俯身看那枚殘片,沒有伸手去碰,只是低頭看了兩秒,然後直起腰來,掃向三方。

  「但你們都沒說出來的那層意思是,誰找到的殘片越多,誰就能主導最後怎麼處理龍棺。」

  白骨夫人挑眉,沒否認。

  玄衡真人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閣下直接。」

  「廢話少說省力氣。」

  李賢側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柳如意,後者已經悄悄把毒針收回去了,但站姿還是繃著。

  「那就談,誰手裡有線索,誰出來說。」

  就在這話落下的片刻,皇室老者彎腰,把那枚玉璽殘片拿起來,按入了香案側面的一道裂縫裡。

  殘片嵌進去,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廢廟地磚下的龍紋驟然一收,整座正殿的氣息沉了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極深的地底,猛地睜開了一隻眼睛。

  隨即,那道沉悶的聲音從腳底傳上來,穿過地磚,穿過香案,在殿內迴蕩開來,不屬於任何在場之人:

  「諸位既想分龍棺之肉,可曾問過……這大乾第一位皇帝,願不願意讓你們分?」

  那道聲音從地磚下傳上來,不是在場任何一個人發出的。

  廢廟正殿死靜了整整三秒。

  玄衡真人的手從袖中抽出來,手心貼著腰間的玉牌,白骨夫人骨燈里的游影全部縮到燈底,一動不動。

  皇室老者後退了半步,蟒袍下擺掃過香灰,發出一點細碎的響聲。

  柳如意往李賢身邊靠了靠,低聲:「有活物。」

  衛敵沒說話,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李賢坐在那根斷凳上,兩手搭在膝蓋,視線落在神像背後。

  高維視界裡,那片區域的規則線條正在發生變化,不是陣法運轉,是某種沉睡了極長時間的意志在緩慢甦醒,像一塊壓了幾千年的石頭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頂。

  然後,神像背後的牆壁裂了。

  不是磚塊崩塌的那種裂,是從中間向兩側推開,像一扇從來沒被打開過的門,第一次被主人拉開來。

  金色的霧氣從縫隙里漫出來,帶著很濃的龍氣味,不像寒潭裡那種生猛的野性,更古舊,更沉,像是在地底壓了太久,把所有的鋒芒都磨平了,只剩下一種厚重的壓迫感。

  一個人影從霧裡走出來。

  高大,身穿暗金舊袍,袍面的紋路早已褪色,只能辨出幾條殘破的龍形。

  面容稱得上威嚴,但整個人是半透明的狀態,透過他的身體,能隱約看見後面的磚牆,眉心嵌著一枚龍紋,缺了左邊一角。


  人影站定,掃了一圈殿內眾人,聲音跟從地底傳上來時沒什麼區別,依舊沙啞,依舊低沉。

  「久不見外客。」

  玄衡真人是第一個出聲的,他當了太上道宗執事幾十年,見過的陣仗不少,這時候聲音還算穩:「閣下……自稱大乾初帝乾元?」

  「自稱?」

  人影的視線落在玄衡真人身上,語氣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就是一種習慣了俯視的平靜。

  「朕站在朕親手立起來的宗廟裡,你問朕是不是自稱?」

  玄衡真人沒再接話,退了半步,閉口不言。

  但他心裡算的帳,李賢大概猜得出來。大乾開國距今已有數千年,史書上記載的是初帝「羽化登天」,是正面的、圓滿的說法。

  白骨夫人笑了一聲,骨燈在她手裡晃了晃:「羽化登天,妙詞,萬魂門的典籍里記得清楚,大乾歷代帝皇,國運盡了就被拖進地底,所謂羽化,不過是把帝王的血肉餵給金繭的一種說法。初帝也不例外。」

  乾元帝沒有惱,他抬了抬手。

  廢廟四面牆壁上,舊日的影像浮現出來,沒有顏色,只有輪廓,像是拓印在石壁上的殘畫。

  流民南下,旌旗蔽天,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祭台上,龍氣從腳下地脈里蒸騰出來,包裹著那個身影,然後國祚立定,帝都建起,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一個王朝最輝煌的開始。

  畫面沒有停在那裡。

  接下來是晚年的宮廷,年邁的帝王坐在龍椅上,臣子和祭司站在兩側,低著頭,說著話,臉上是恭謹的表情,袖子裡捏著的是捆人的法繩。

  最後一幕,地底的黑暗,金繭的光,和一個被推進去的人影。

  柳如意臉色發白。

  她是魔門出身,見過的腌臢事不少,但這幕影像落在眼裡還是讓她僵了一下。

  開國皇帝,親手立起來的江山,被自己的臣子和祭司當成第一份血食送進了龍棺。

  「大乾從第一天起就是一個套。」

  乾元帝收回手,影像從牆上褪去。

  「朕不過是第一個被套進去的。」

  殿內沉默了一會兒。

  玄衡真人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初帝陛下為何未死?」

  乾元帝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個說了句廢話的人。

  「朕若死了,今日何以在此與諸位敘舊。」

  他頓了頓,正經回答了。

  「獻祭之前,朕已察覺龍脈有異。」

  他抬手指了指眉心那枚殘缺的龍紋。

  「朕將半數神魂壓入傳國玉璽之內,借大乾第一縷國運與金繭爭奪控制權,肉身被吞,神魂未滅,與龍氣糾纏數千年,化作廢廟中一縷逆龍意志,蟄伏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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