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極西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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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城的夜沒有月光,灰霧在低空翻滾,壓在黑色的石屋頂上。

  李賢推開小院的木門,木門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衛敵率先跨出門檻,右手握住劍柄,身形隱入牆角的陰影。

  夜僵拖著斷腿,用僅剩的左手撐著地面,一點點往前挪動。

  江安背著一個破舊的布包,緊緊跟在李賢身後,魂體邊緣不斷顫抖。

  柳如果被李賢牽著左手,低著頭,嘴裡嚼著固魂散的藥渣。

  街道上空,幾道強橫的神識來回掃蕩。那是灰崖門和青雲宗的高手在巡視。

  李賢調動識海中的陰陽玄黃鼎。

  一縷暗金色的玄黃氣順著經脈流出,化作一層極薄的薄膜,將五人全部籠罩。

  玄黃氣隔絕了魂力波動,也掩蓋了柳如果身上的生機。

  神識掃過他們所在的位置,只反饋回一片空蕩蕩的廢墟。

  王切端著青銅羅盤走在最前面,羅盤的指針在灰霧中發出微弱的青光。

  他沒有走大路,而是帶著眾人穿梭在狹窄的死胡同和廢棄的下水道之間。

  半個時辰後,眾人抵達荒城西側的城牆邊緣。

  城牆下方,灰崖門布下了一座龐大的測魂陣。

  陣法運轉,地面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幽綠色符文,任何帶有雲夢澤核心區氣息的生靈靠近,陣法都會瞬間激發雷火。

  王切停下腳步,手指在羅盤上快速撥動。

  青光閃爍,幾個繁複的算式在半空中成型,隨後消散。

  「陣法的生門在坤位,每隔三十息會有半息的停滯。」

  王切壓低聲音,轉頭看向李賢。

  李賢點頭。他鬆開柳如果的手,指尖點在她的眉心,將更多的玄黃氣注入她的體內,徹底封死她的氣息。

  「走。」李賢下令。

  三十息後,地面上的幽綠符文猛地黯淡了一瞬。

  衛敵身形一閃,直接穿過陣法邊緣,王切緊隨其後。

  李賢拉著柳如果,一步跨出,江安咬著牙,閉著眼睛往前沖,夜僵單手發力,身軀騰空,越過符文。

  半息過後,符文重新亮起。

  五人已經站在了荒城之外的荒野上。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營地里的血腥味。

  李賢沒有停留,帶著隊伍迅速隱入荒野深處的灰霧中。

  一口氣遁出五十里,直到荒城的輪廓徹底消失在視線里,李賢才停下腳步。

  「算算位置。」李賢看向王切。

  王切盤膝坐在地上,將青銅羅盤放在身前。

  他咬破指尖,擠出一滴魂血,滴在羅盤中央。

  羅盤劇烈震動,青光大盛。指針瘋狂旋轉,最終死死指向極西的方向。

  「極西之地。」

  王切抬起頭,臉色蒼白了幾分。

  「推演結果顯示,第五塊界碑的降生點在一片荒漠之中,那裡是神遊界最大的土著勢力之一,狂沙部的核心領地。」

  李賢把右手揣進袖子裡,指腹摩挲著界碑殘片。界碑沒有任何共鳴反應。

  「狂沙部。」

  李賢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他轉過頭,視線落在夜僵和衛敵身上。

  「你們兩個是本土生靈,狂沙部的地盤,你們應該很熟。」

  有地頭蛇帶路,潛伏和尋找界碑會省去很多麻煩。這是李賢的現實考量。

  夜僵靠在一塊黑石上,用左手抓起一把泥土,又任由泥土從指縫間滑落。

  他乾癟的臉皮擠在一起,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冷笑。

  「熟。非常熟。」

  夜僵的聲音嘶啞刺耳。

  「我這把噬魂劍的主材,就是抽了狂沙部一個分支部落三千口人的魂核煉出來的。」

  「他們的大祭司在祭壇上發過血誓,只要我踏入極西半步,必將我抽魂煉魄。」

  江安聽到三千口人,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李賢眼角微微抽動。他看向衛敵。


  衛敵站得筆直,手按劍柄,面無表情。

  「守門人一脈,是所有土著眼中的異端。」

  衛敵語氣生硬。

  「我們守護殘缺的規則,而他們想要打破規則,狂沙部的族長,三十年前被我師傅斬了半邊身子,我只要露面,他們會傾全族之力圍剿。」

  四周陷入死寂。只有風吹過荒野的嗚咽聲。

  李賢深吸了一口氣。

  他原本以為帶了兩個高級打手,結果帶了兩個隨時會引爆的火藥桶。

  這兩個人在土著那裡的名聲,簡直臭不可聞。

  「很好。」

  李賢的聲音冷得掉渣。他走到夜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殘疾的魔修。

  「從現在起,把你的殺氣、怨氣、還有你那把破劍的血腥氣,全部給我壓死,漏出一絲,我先把你切成碎塊。」

  夜僵渾濁的眼珠轉動,對上李賢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他想反駁,但回想起李賢那一指點破他劍招的畫面,最終閉上了嘴,默默收斂了氣息。

  李賢轉頭看向衛敵。

  「你的劍,收進劍匣,沒有我的命令,不准拔劍。」

  衛敵皺眉。

  「我是劍修。」

  「你現在是個啞巴苦力。」

  李賢打斷他。

  「想讓她活命,就按我說的做。」

  李賢指了指蹲在地上玩石頭的柳如果。

  衛敵看了一眼柳如果,沉默片刻,將銀劍解下,用一塊破布死死纏住,背在背上。

  李賢調動玄黃氣,開始給眾人進行徹底的偽裝。

  夜僵被偽裝成一個風燭殘年的殘疾老叟,身上的魂力波動壓低到凝氣初期。

  衛敵變成了一個面容呆滯、氣息渾濁的苦力。

  江安本色出演,繼續做那個戰戰兢兢的底層散修。

  柳如果被套上一件寬大的灰袍,臉上抹了泥灰,裝作一個痴傻的流浪兒。

  李賢自己則變成了一個面色蠟黃、眼神躲閃的中年漢子。

  「走。一步一步走。」李賢下令。

  隊伍再次啟程,向著極西的方向跋涉。

  神遊界的極西,是一片死寂的荒漠,這裡的沙子不是泥土,而是灰白色的骨粉。

  狂風捲起骨沙,打在魂體上,發出細密的切割聲。

  這種環境對魂體的消耗極大,江安走不到半個時辰,魂體邊緣就開始逸散光點。

  夜僵拖著斷腿,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斷口處的魂力不斷蠕動,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柳如果的消耗最為嚴重,真實的血肉之軀在這種極端的規則排斥下,生機流失速度翻倍。

  李賢不得不每隔一個時辰,就餵她吃下半瓶固魂散。

  跋涉了整整三天。

  風沙越來越大,視線被壓縮到不足三丈,周圍的骨沙堆積成一座座沙丘,沒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跡象。

  王切停下腳步,看著手裡黯淡的羅盤。

  「到了。就是這片區域。」

  李賢從袖子裡抽出界碑殘片。

  殘片冰涼,沒有任何溫度,也沒有發出任何指引的光芒。

  「沒有共鳴。」

  李賢看著王切。

  「第五塊界碑還沒有真正降生。」

  王切收起羅盤。

  「天地規則的修補需要時間。它正在這片荒漠的深處孕育。我們只能等。」

  李賢環顧四周,漫天黃沙,沒有任何遮掩物。

  狂沙部的巡邏隊隨時可能出現在這裡,他們這群人站在這裡,就是一個活靶子。

  「不能留在地面。」李賢做出決斷。

  他走到兩座沙丘之間的低洼處。

  識海中,陰陽玄黃鼎劇烈震動。李賢調動體內所有的玄黃氣,匯聚在雙掌之上。

  玄黃氣是萬物母氣,能夠解析和重組規則。李賢雙掌按在骨沙上。


  骨沙瞬間融化,向下塌陷。

  李賢控制著玄黃氣,在地下強行開闢出一條通道。

  通道向下延伸了三十丈,避開了地表狂暴的風沙規則。

  在地下三十丈的深處,李賢撐開了一個方圓兩丈的沙洞。

  他用玄黃氣將四周的沙壁徹底固化,形成一層堅硬的殼,隔絕了外界的探查。

  「下來。」李賢傳音。

  眾人依次跳入通道。李賢最後進入,隨手一揮,地表的沙層重新合攏,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地下沙洞內,昏暗,乾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骨粉味。

  沒有魂石照明,只有幾人身上散發出的微弱魂光在黑暗中閃爍。

  江安靠在沙壁上,大口喘氣,魂體忽明忽暗。

  夜僵縮在角落裡,閉著眼睛,全力修補斷肢,衛敵抱著纏滿破布的劍,坐在柳如果身邊,一動不動。

  柳如果靠在李賢的肩膀上,呼吸平穩,已經睡著了。

  李賢摸出一瓶固魂散,捏碎瓷瓶,將藥粉一點點塞進她的嘴裡。

  整個沙洞陷入了絕對的靜默。

  這是一種暴風雨前夕的詭異寧靜。

  李賢閉上眼睛,運轉《九龍玄功》,緩慢恢復消耗的魂力和玄黃氣。

  他知道,界碑出世必將引發天地異象,到時候,狂沙部的高手、甚至其他大勢力的老怪物都會蜂擁而至。

  他們必須在這裡熬過這段漫長的等待期,保持全盛狀態。

  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李賢突然睜開眼睛。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冷光。

  衛敵同時抬起頭,握住了背後的劍柄。

  夜僵猛地睜開渾濁的眼睛,僅剩的左手死死摳住地面的沙土。

  頭頂上方的沙層,傳來一陣連綿不絕、震顫神魂的沉重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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