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絕地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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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切剛把手指向西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幕突然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撕裂聲。

  聲音極大。

  眾人齊刷刷抬頭。

  天裂開了。

  一道極其粗大的黑色裂縫橫貫長空。

  原本倒懸在頭頂的那片灰色水域,失去了規則的托舉,直接砸了下來。

  那根本不是水。

  那是純粹的規則碎片和狂暴的魂力亂流。

  周圍那些堅硬的黑色礁石,被這股洪流一碰,瞬間化作漫天粉末。

  遠處的灰霧裡傳來大片悽厲的慘叫。

  那些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土著獵手,還有那些想著撿漏的外來散修,全都在這天地崩塌的威壓下發瘋般往外逃竄。

  江安腿肚子發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的魂體不受控制地哆嗦著,邊緣開始往外逸散微弱的魂光。

  「這……這是怎麼回事!」

  江安扯著嗓子喊。

  王切立刻端平手裡的青銅羅盤,左手飛速撥動指針。

  「雲夢澤的底層規則崩了!大門要關了!大衍驗算,給我開路!」

  羅盤上亮起一團青光。

  十幾個繁複的算式在半空中剛剛成型,緊接著就劇烈扭曲起來。

  啪的一聲脆響。

  算式全部崩碎。

  羅盤的指針瘋狂打轉,冒出一股焦糊味,最後死死卡在原地不動了。

  王切受到反噬,悶哼一聲,一縷近乎透明的魂血順著下巴滴落。

  「不行!」

  王切捂著胸口後退半步。

  「規則徹底亂成了一鍋粥,所有的變量都在互相衝突,根本推演不出安全的路線!」

  夜僵趴在地上,僅剩的左手死死摳著地面,那張枯樹皮一樣的臉扭曲到了極點。

  「一群廢物!」

  夜僵罵了一句,強行催動體內的本源魂力。

  「看我的!」

  他眼底浮現出濃郁的血光,回溯權能發動。

  既然推算不出未來,那就去找過去,只要找到一條曾經有人安全走過的軌跡,就能順著逃出去。

  一條暗紅色的血線從夜僵腳下延伸出去,在狂暴的亂流中勉強鋪開一條小路。

  夜僵大喜,單手撐地就要往前撲。

  他剛邁出半個身子,那條血線周圍的空間毫無徵兆地塌陷了。

  一道肉眼看不見的虛空裂縫憑空出現。

  「啊!」

  夜僵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他那條剛剛邁出去的左腿,從膝蓋往下,直接被空間裂縫絞成了粉碎。

  大片大片的紅色魂光噴涌而出。

  夜僵狼狽地滾了回來,疼得在地上直打滾,連那把噬魂劍都掉在了一旁。

  這下好了,右手斷了,左腿也沒了,整個人悽慘得連個剛入門的雜役都不如。

  頭頂的轟鳴聲越來越大。

  那片灰色的洪流已經壓到了眾人頭頂不足十丈的地方。

  衛敵往前跨了一大步,擋在柳如果身前。

  他拔出那把銀色長劍,劍尖斜指天空。

  他能斬斷實體的攻擊,甚至能斬斷因果,但他沒把握能把這鋪天蓋地的世界崩塌給一分為二。

  柳如果完全沒意識到危險。

  她兩隻手死死抓著李賢的袖子,仰著頭,清澈的眼睛盯著砸下來的洪流,嘴裡還在嚼著剛才李賢塞給她的神遊晶。

  李賢把嘴裡嚼碎的晶石殘渣吐掉。

  「都閉嘴。」

  李賢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種嘈雜的環境裡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把右手從袖子裡抽出來。

  掌心那塊溫潤的界碑散發出一層淡淡的灰光。

  指引權能,絕對弱點。

  李賢眼前的視界瞬間變了。

  那片看起來毀天滅地、毫無破綻的能量洪流,在他的視線里被拆解成了無數個細小的區塊。


  能量的運轉並不是鐵板一塊。

  在那些狂暴的亂流之間,存在著一個個灰色的光點。

  這些光點就是規則碰撞時產生的盲區,也是這片死局裡唯一的生路。

  「王切,收起你那破盤子!」

  李賢抬腿往左前方邁出兩步。

  「往右前方滾三丈!別抬頭!」

  王切沒有半點猶豫,他很清楚現在只有李賢能救命。他連滾帶爬地往右前方撲了出去。

  就在他離開原地的瞬間,一道粗大的黑色水柱砸了下來,把他剛才站立的地方砸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夜僵,不想死就往左邊跳兩步!」

  李賢頭也不回地喊。

  夜僵疼得直抽抽,但他求生欲極強。

  他用僅剩的左手撐著地,拖著殘缺的魂體,拼盡全力往左邊挪了過去。

  一道空間裂縫擦著他的頭皮划過,削掉了一大塊魂光。

  「衛敵。」

  李賢轉過身,看著那個持劍的土著。

  「帶著她,踩著前面那塊浮空的黑石頭,跟上我的步子。」

  衛敵收劍入鞘,一把抓住柳如果的胳膊,腳下發力,穩穩地落在李賢指定的位置。

  李賢走在最前面。

  他走得很慢,甚至顯得有些閒庭信步。

  但他每一次落腳,每一次轉身,都精準地踩在那些狂暴能量的盲區上。

  狂風卷著魂力碎片擦著他的衣角飛過,卻傷不到他分毫。

  江安連滾帶爬地跟在李賢屁股後面。

  他兩隻手死死抱住腦袋,眼睛緊緊盯著李賢的腳印。

  李賢踩哪,他就踩哪,一步都不敢錯。

  一行人就在這天崩地裂的絕境中,硬生生走出了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

  周圍的慘叫聲越來越少。

  那些沒能找到生路的土著和散修,全都被倒灌的規則同化,連一點魂渣都沒剩下。

  轟鳴聲在耳邊不斷炸響。

  李賢的額頭上也見汗了。

  持續維持絕對弱點的視界,對他現在的魂力消耗極大。

  但他沒有停,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

  「前面,最後十丈!」李賢低喝一聲。

  前方出現了一道扭曲的光幕,那是雲夢澤和外界的交界處。

  此時這道光幕正在飛速收縮。

  「跑!」

  李賢一把拽住江安的後衣領,用力往前一扔。

  江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直接穿過了那道光幕。

  王切緊隨其後,腳下青光一閃,竄了出去。

  衛敵護著柳如果,兩人化作一道銀光,瞬間穿透了屏障。

  夜僵在最後面,他只剩下一條腿和一隻手,速度慢了一大截。

  眼看著光幕就要閉合,他發出一聲狂吼,把噬魂劍往前一擲,借著反衝力,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撞進了光幕里。

  李賢是最後一個。

  在光幕閉合的最後一瞬,他側身跨了出去。

  身後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那種要把人碾碎的壓迫感瞬間消失。

  眾人東倒西歪地摔在堅硬的灰土地上。

  江安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魂體忽明忽暗,顯然是嚇得不輕。

  「活下來了……真活下來了……」

  江安用拳頭捶著地面,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眾人回頭看去。

  原本籠罩在天地間的灰色霧氣,還有那片倒懸的黑色海域,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光禿禿的黑色岩石。

  雲夢澤,這個神遊界最深不可測的禁地,徹底關閉了。

  王切擦掉下巴上的魂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青衫。

  「好險,要不是李兄的指引權能,我們今天全得交代在裡面。」


  他這話是真心的,在絕對的規則碾壓面前,他的驗算毫無用處。

  夜僵躺在十幾步外的地方。他用左手抓著噬魂劍的劍柄,大口喘氣。

  他現在的樣子慘不忍睹,魂體殘缺不全,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但他沒死,只要沒死,在神遊界就有恢復的可能。

  衛敵站在柳如果旁邊,仔細檢查著她身上有沒有受傷。

  柳如果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四下張望了一圈,似乎對周圍環境的變化感到有些好奇。

  李賢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

  他把界碑收回袖子裡,抬頭看向前方。

  這裡是荒城郊外。

  距離那座由黑色玄武岩築成的罪惡之城,只有不到十里的距離。

  但眼前的景象,卻讓李賢停住了腳步。

  原本死氣沉沉、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的荒野上,現在竟然密密麻麻地扎滿了營帳。

  那些營帳五顏六色,連綿不絕,把荒城外圍堵得水泄不通。

  一堆堆巨大的篝火在夜色中燃燒,把半邊天都照得通紅。

  在那些營帳的頂端,掛著一面面隨風飄揚的旗幟。

  李賢視線掃過。

  有畫著青色雲紋的青雲宗旗幟。

  有繡著血色骷髏的血煞宗旗幟。

  甚至還有他之前見過的,刻著灰崖兩個大字的灰崖門旗幟。

  不僅如此,在這片龐大的營地里,李賢還能感覺到幾十股極其強悍的魂力波動。

  那些波動交織在一起,把這片區域的規則壓製得死死的。

  神遊界各大勢力,全聚在這裡了。

  江安也看到了這一幕,他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懸了起來。

  「李哥,這……這是什麼情況?怎麼這麼多人?」

  王切走到李賢身邊,眉頭緊鎖。

  李賢沒有說話。

  他雙手揣在袖子裡,看著遠處荒城的輪廓,皺眉道:「這裡的氣息……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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