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循聲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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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在雲夢澤混了不短日子,什麼奇怪的事都見過,但真實血肉降臨虛幻世界這種事,他翻遍腦子裡的師門傳承也找不到半個字的記載。

  「李兄,恕我直言。」

  江安往柳如果那邊瞟了一眼,壓得更低。

  「她這個……跟咱們隨身帶著一座點了火的燈塔有什麼區別?」

  李賢沒答話。

  他當然清楚這個問題的份量,柳如果的心跳、體溫、血肉里蘊含的那股浩瀚力量,每時每刻都在朝四面八方擴散。

  不需要什麼追蹤術,感知力夠強的傢伙,隔著老遠都能循著這股氣息摸過來。

  但他同樣清楚另一件事。

  方才在羽化島上,他拼了半條命、用光所有底牌也只能勉強自保的兩個半步金丹,被柳如果一個字收拾得連渣都沒剩。

  這種級別的戰力,擱在整個雲夢澤里都是橫著走的。

  燈塔歸燈塔。

  燈塔底下要是盤著一條吃人的蛟龍,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先走著吧。」李賢拍了拍江安的肩膀,「死不了。」

  江安的表情分明在說,你每次說這話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離死不遠了。

  三人繼續沿著碎裂的島礁前行。

  又走了約莫兩刻鐘,地形從參差不齊的亂石變成了一片相對平坦的灰色礁石區域,腳底下終於不那麼硌了。

  李賢正打算找塊地方歇腳,重新規劃接下來的路線。

  身後的柳如果突然停了。

  攥著他袖口的手鬆開了。

  李賢腳步一頓,回頭。

  柳如果站在原地,腦袋歪向右側,整個人的姿勢僵住了,像一隻豎起耳朵捕捉獵物動靜的幼獸。

  她那雙乾淨的眸子從茫然變得專注,瞳孔微微收縮,視線穿過灰霧,定在了某個李賢看不見的方向。

  李賢的脊背瞬間繃緊。

  「怎麼了?」他壓低嗓音。

  柳如果的嘴唇動了兩下。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斷斷續續的,每個字都咬得不太利索。

  「有……聲音。」

  李賢當即全力釋放神識。

  九龍玄功催動下,魂力化作無形的觸鬚朝四面八方擴散出去,搜刮著方圓十數里內每一寸空間。

  什麼都沒有。

  灰霧翻滾,水面死寂,連條魚都沒有。

  他扭頭看江安。

  江安搖了搖頭,臉上寫著同樣的困惑。

  「你確定?」

  李賢蹲下來,跟柳如果平視。

  柳如果沒看他,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個方向上,眉頭微微擰著,很認真的樣子。

  她鬆開李賢的袖子,抬起右手,指尖對著西偏北方向的濃霧深處。

  「那邊。」

  她又說了一遍。

  「在……叫。」

  李賢盯著她的手指看了三息。

  他的腦子轉得飛快。

  柳如果不是普通人,她的本質跟這片世界的規則層面綁在一起,羽化島整座島的規則都是從她體內溢出來的產物。

  她能聽到的東西,跟凡俗神識是兩個維度的事。

  李賢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跟上。」

  江安的臉垮了:「等等,李兄,這不對吧?她一個三四歲心智的小孩說聽到了聲音,咱們就往那個方向鑽?萬一是陷阱呢?萬一——」

  「萬一什麼?」

  李賢已經邁出了第一步,頭也沒回。

  「你有更好的去處?」

  江安的嘴巴張了合,合了張。

  他確實沒有。

  柳如果跟上了李賢的腳步,兩隻手重新攥住袖口,拖著長長的灰袍下擺,歪歪扭扭地往西偏北方向走。

  她的腳步比方才快了不少。


  像是被什麼東西牽著似的。

  江安站在原地猶豫了三息,咬了咬牙,小跑著追了上去。

  三人的身影沒入了灰霧深處。

  柳如果的導航方式說不上多高明,走幾步停一停,歪著腦袋豎起耳朵,確認了才繼續。

  有時候她會突然轉向,腳底下絆到自己的袍角,踉蹌兩下,穩住,再歪頭聽。

  整個過程跟一隻循著貓叫聲找媽的小奶貓沒什麼區別。

  但方向感出奇地准。

  李賢在心裡默默記著每一次轉向的角度和間距,發現她的路線並非隨意遊走,拐彎之間隱約構成了一條弧度極其平滑的曲線,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引力拉著在走。

  約莫一刻鐘。

  四周的灰霧忽然稀了。

  不是被風吹散的,是霧自己在退,從前方某個點往外擴散,把原本濃得伸手不見五指的霧牆撕開了一道口子。

  口子後面,是一座孤島。

  面積不大,方圓七八丈,黑色的石面平整得過分,跟刀削出來似的,邊緣規規矩矩,連一塊碎石渣都沒有。

  島上什麼都沒有。

  除了正中間那個泉眼。

  圓形,直徑約三尺,泉水清得能看見底。

  李賢的腳步慢了下來。

  不對勁。

  雲夢澤的水面堅硬如鐵,號稱規則屏障,連界碑的力量都只能撕開一條縫。

  而眼前這個泉眼裡的水,清冽透亮,一眼見底,跟外面那層灰色的鏡花水月完全是兩種東西。

  更離譜的是——

  泉裡頭有魚。

  幾尾手指長短的小東西,通體銀白,鱗片上流著一層極淡的螢光。

  它們在水中擺尾、轉彎、交錯游過彼此,每一次動作都在清澈的泉水裡攪出一圈細到幾乎看不見的光紋。

  活的。

  在這片死得連苔蘚都長不出來的雲夢澤腹地,有活魚。

  李賢沒有靠近。他站在泉眼五步之外,雙臂抱在胸前,把這座小島從頭到腳掃了兩遍。

  江安沒他這份定力。

  「魚?真有魚?」

  江安蹲到泉邊,眼珠子快貼到水面上了。

  「這地方能養魚?」

  他伸出右手,指尖朝水面探了下去。

  李賢剛要開口——

  「嗷!」

  江安的慘叫在安靜的小島上炸開,他整條右臂猛地縮回來,五根手指已經僵成了一把叉子,從指尖到手腕凝了一層白霜,關節紋路都被凍住了,硬邦邦地往下墜。

  李賢兩步跨過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九龍玄功催動,魂力化作暖流往江安的手臂里灌。

  白霜退得很慢,比他預想的頑固得多,灌了幾十息才把凍住的經脈重新激活,手指一根一根地恢復了彎曲的能力。

  江安疼得臉都白了,額頭上全是虛汗。

  「誰讓你碰的?」

  「我……我以為就是普通泉水……」

  李賢蹲在泉邊,沒伸手,只是把神識往水面上方鋪了一層。

  反饋回來的信息讓他眉頭擰了起來。

  這泉水不是什麼寒冰屬性。溫度跟外界沒區別。

  凍住江安手臂的那股力量,直接作用於靈魂本源,靈魂觸水即凝,經脈鎖死,思維停滯。

  凍的不是肉,是魂。

  對於純神魂構成的存在來說,碰這玩意兒跟碰液態氮沒區別。

  「能下去嗎?」

  江安甩著還在發麻的手。

  「泉底下是不是通著什麼地方?」

  李賢沒答話。

  他盯著水中那幾尾悠然遊動的銀魚。

  凍魂之水對靈魂的效果是絕殺級別的,但這些魚在裡面活得舒舒服服,連鱗片上的螢光都沒暗半分。

  它們的本質,已經超出了普通靈魂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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