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規則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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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安咽了口唾沫,顫巍巍地伸出手,輕輕拉了拉李賢的衣袖。

  「李……李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顫抖:「要不……咱們還是算了吧?」

  李賢回頭看了他一眼:「算了?什麼算了?」

  「這渾水,咱們別趟了。」

  江安苦著一張臉,指了指那個青年,又指了指遠處那片黑漆漆的水域:「這傢伙雖然看著神神叨叨的,但有些話我覺得挺有道理。」

  「咱們現在身上也不缺寶貝了,光是之前在亂魂層撈的那一筆,哪怕回到接引城,甚至回到咱們原本的宗門,那也是幾輩子花不完的財富啊!」

  江安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眼裡的恐懼逐漸被退意取代:「咱們何必非要在這兒玩命呢?」

  「這什麼界碑,什麼真相,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咱們就是個小小的凝氣期修士,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李兄,咱們撤吧!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到試煉結束,或者找個機會回到現實世界去。」

  「憑咱們現在的身家,回去之後買個山頭,娶幾房媳婦,當個富家翁,豈不美哉?」

  李賢聽著江安的絮叨,心裡其實也微微動了一下。

  他雖然有野心,但他更怕死。

  他的苟道哲學,核心就是活著。

  如果風險真的大到無法承受,及時止損確實是明智的選擇。

  然而,還沒等李賢開口表態,那個青年卻突然搖了搖頭。

  「想走?」

  青年看著江安,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憫:「你想回去,很簡單。」

  「只要你捨得扔掉在這裡得到的一切,找個安全的地方苟延殘喘,或許真的能等到回歸的那一天。」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猛地轉向李賢,原本溫和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仿佛要刺穿李賢的靈魂。

  「但是,他不行。」

  李賢眉頭一皺,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什麼意思?腿長在我身上,我想走就走,難道你還要強留我不成?」

  「我留不住你,但這塊碑留得住你。」

  青年指了指李賢的袖口,那裡藏著那塊殘缺的界碑。

  「你以為這東西是什麼?是路邊的石頭,想撿就撿,想扔就扔?」

  青年冷笑一聲,語氣變得森然:「這是世界的權柄,是規則的具象。」

  「當你將靈力注入其中,當你利用它引起規則共鳴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和這個殘破的世界綁定了。」

  「這是一種契約,一種你無法拒絕的契約。」

  「拿在手裡,可不是完全沒有代價的。」

  李賢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摸了摸袖中的界碑。原本溫潤的觸感,此刻竟然讓他覺得有些燙手。

  「你是說……我被這玩意兒賴上了?」李賢咬著牙問道。

  「你可以這麼理解。」

  青年背著手,目光望向遠處那片翻湧的灰霧,聲音幽幽地飄來:「它是活的,它有它的使命,也有它的渴望。」

  「它需要回歸完整,需要吞噬其他的碎片。」

  「你現在就算轉身離開,就算你真的運氣好,能夠逃離神遊界,回到你那個所謂的現實世界去,那又如何?」

  青年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李賢,一字一頓地說道:

  「只要它還在你身上,或者說,只要你的神魂上被打上了它的烙印,你就永遠別想安生。」

  「無論你躲到天涯海角,無論你身處哪個位面。」

  「就算你回去,當需要的時候,界碑,也會再度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來!」

  李賢聞言,眉頭微微皺起,並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隔著布料,那塊沉寂下去的界碑仿佛還在散發著某種若有若無的熱度,像是一塊烙鐵,時刻提醒著它的存在。

  這種被強行綁定的感覺,讓他心裡很不爽。

  就像是你走在路上撿到了一張巨額支票,正準備去兌現,卻突然有人跳出來告訴你,這支票背後連著一屁股還不清的高利貸,而且債主隨時會上門砍人。


  「我不信。」

  李賢抬起頭,目光冷淡地看著那個自稱算命的青年,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這東西既然是死物,怎麼可能左右活人的意志?你說它會把人帶回來,它就能帶回來?」

  青年似乎早就料到李賢會有此一問,也不惱,只是聳了聳肩,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讓人看了有些牙痒痒。

  「信不信,其實不在我,而在你。」

  青年隨手將那塊刻著眼睛圖案的石碑拋起又接住,動作隨意得像是在玩弄一塊普通的鵝卵石。

  「這世間萬物,凡是沾染了因果的,就沒有能輕易脫身的道理。」

  「你既然選擇了拿起這塊界碑,享受了它帶來的指引和便利,自然就要承擔它背後的重量。」

  說到這裡,青年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有些深邃,仿佛透過李賢看到了某種既定的未來。

  「這就是註定的命運。」

  「擺在你面前的路其實只有兩條。」

  青年伸出兩根手指,在虛空中晃了晃。

  「第一條,就是順應這種規則,一直走下去,直到你手中的界碑完全覺醒,發揮出它真正的作用,去爭奪那唯一的完整權柄。」

  「至於第二條嘛……」

  青年頓了頓,目光落在李賢的袖口上,語氣變得有些玩味:「那就是現在把它扔了,徹底放棄界碑持有者的身份。」

  「只要你捨得把這通天的機緣拱手讓人,並且自廢一部分神魂,斬斷與它的聯繫,那你或許真的能變回一個普通的過客。」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李賢聽著這番話,心裡冷笑連連。

  扔了?自廢神魂?

  這跟讓他自殺有什麼區別?

  這根本就不是選擇題,而是單行道。

  一直躲在李賢身後聽得心驚肉跳的江安,這時候終於忍不住了。

  他探出半個腦袋,臉色蒼白地看著那個青年,聲音哆哆嗦嗦地問道:「那……那咱們不扔也不爭,行不行?」

  「咱們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

  「這神遊界這麼大,雲夢澤這麼深,咱們往那個犄角旮旯里一鑽,布上幾十層隱匿陣法,誰能找得到?」

  江安越說越覺得這個主意靠譜,眼睛裡甚至冒出了一絲希冀的光芒:「咱們就在那兒苟著,苟到天荒地老,苟到這破試煉結束,這總行了吧?」

  在他看來,只要不主動惹事,不出去瞎晃悠,那些所謂的敵人總不能把地皮翻過來找人吧?

  然而,面對江安這充滿求生欲的提議,青年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憐憫的神色。

  「躲?」

  「你以為這界碑是什麼?是普通的夜明珠嗎?拿塊黑布蒙上就看不見光了?」

  青年嘆了口氣,指了指周圍那翻湧的灰霧,聲音幽幽地說道:「在這個殘破的世界裡,界碑就是規則的節點,是黑暗中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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