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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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翻滾的灰霧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伴隨著一陣令人作嘔的濃烈血腥氣,一隊人馬從迷霧深處沖了出來。

  領頭的那個傢伙一身血色長袍,在這灰撲撲的碎魂淵裡顯得格外扎眼,就像是一滴落進清水裡的紅墨水,透著股子邪性。

  他手裡高舉著那塊黑色的石頭,此刻那石頭正爆發出一陣陣刺目的紅光。

  跟不遠處倒懸魔塔上噼里啪啦亂竄的黑色閃電遙相呼應,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嗡嗡作響。

  李賢眯著眼睛打量過去。

  這人身後的那些散修,一個個面如土色,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好幾個身上還掛著彩,顯然這一路走來沒少折騰。

  但這領頭的血袍青年卻是氣定神閒,除了衣角沾了點不知道是人還是獸的血跡,整個人就像是剛郊遊回來一樣輕鬆。

  「有點意思。」

  李賢心裡暗自嘀咕了一句。

  這人的氣息,跟旁邊那個眼高於頂的趙驚雷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趙驚雷身上那是正兒八經的大宗門雷法氣息,浩浩蕩蕩,帶著股子老子就是天理的霸道。

  可眼前這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陰冷和暴虐,就像是一把剛從死人堆里拔出來的刀,鋒利,但是髒。

  趙驚雷原本是盤腿坐在地上的,這會兒早就站了起來。

  他撣了撣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掛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往前走了兩步。

  「血師弟。」

  趙驚雷的聲音不大,卻正好蓋過了周圍的風聲,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沒想到,這鑰匙,竟然是被你給找到了。」

  被稱為血師弟的青年停下腳步,隨手將那塊發光的石頭拋了拋,動作輕佻得很。

  他抬起眼皮,那雙眼睛裡沒什麼溫度,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

  「怎麼,趙師兄看起來好像很失望?」

  血歷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互相摩擦,聽得人耳膜難受。

  兩人就這麼隔著十幾步遠對峙著。

  一邊是雷光隱隱,一邊是血氣森森。

  雖然嘴上叫著師兄師弟,可那架勢,怎麼看都不像是同門師兄弟見面,倒像是兩頭搶地盤的猛獸在互相齜牙。

  周圍的氣氛一下子就緊繃了起來。

  那些跟著趙驚雷的散修們一個個噤若寒蟬,生怕這兩位爺一言不合打起來,殃及池魚。

  李賢倒是沒那麼緊張,他往後縮了縮,把自己藏在獨耳壯漢江安的身後,壓低了聲音問道:「江兄,這人誰啊?看著挺橫啊,連趙驚雷的面子都不給?」

  江安這會兒酒勁稍微醒了點,他眯著那隻獨眼,盯著那個血袍青年看了半天,才咂了咂嘴。

  一臉諱莫如深地說道:「這人叫血歷,也是灰崖門的弟子。不過嘛……」

  他拖長了尾音,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

  「不過什麼?」

  李賢適時地捧了一句,擺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好奇寶寶模樣。

  「我看他穿的衣服雖然顏色不對,但那料子和制式,跟趙驚雷身上的好像也差不離啊。」

  「衣服是差不多,但這人嘛,跟趙驚雷可不是一路人。」

  江安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貼著李賢的耳朵說道:「兄弟,你剛來這乙字號區域混,有些內幕你不知道。」

  「這個血歷,其實嚴格來說,根本算不上是灰崖門的正經弟子。」

  「啥意思?」

  李賢愣了一下。

  「不是正經弟子還能穿核心弟子的衣服?還能代表宗門來這種鬼地方?」

  「這就叫『帶藝投師』,懂不懂?」

  江安嘿嘿一笑,指了指遠處的血歷:「這傢伙在進灰崖門之前,就已經是個狠角色了。」

  「聽說他在外面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修,一身修為早就到了凝氣後期,而且修的功法極其邪門,專門吸人精血練功。」

  「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突然就加入了灰崖門。」

  「但他那一身本事,跟灰崖門的雷法那是八竿子打不著。」


  「你看他現在的出手風格,還有那股子陰狠勁兒,哪有一點名門正派的樣子?」

  李賢聽得眉頭直皺。

  帶藝投師?

  這在修仙界可是大忌啊。

  一般的宗門,尤其是像灰崖門這種乙字號的大勢力,收徒弟最講究的就是一個根正苗紅。

  從小培養起來的弟子,知根知底,忠誠度高,功法路數也純正。

  像血歷這種半路出家的,修為已經定型了,三觀也早就歪了,根本不可能真正融入宗門。

  說白了,這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這就奇怪了。」

  李賢摸了摸下巴,一臉不解地問道。

  「灰崖門那些老傢伙腦子進水了?收這麼個禍害進來幹嘛?」

  「這種人天賦再高,那也是個定時炸彈啊,指不定哪天就反咬一口。」

  「我要是掌門,肯定一巴掌拍死他,省得以後麻煩。」

  「誰說不是呢。」

  江安聳了聳肩,一臉你問我我問誰的表情,但隨即又壓低聲音說道:「不過啊,這事兒我也聽過一些小道消息。」

  「據說這個血歷的天賦,那是真的高得嚇人。」

  「他在外面野路子修煉,沒人指點,資源也缺,硬是憑著一股狠勁修到了凝氣巔峰,而且戰力極強,同階之中幾乎沒對手。」

  「按理說,這種刺頭確實沒人敢收。」

  「畢竟誰也不想養虎為患,萬一哪天他把宗門的秘籍卷跑了,或者干出什麼欺師滅祖的事兒,那宗門的臉還要不要了?」

  李賢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宗門收徒,首重品性,次重資質。這種已經有了自己道的人,很難再被宗門的規矩束縛。

  「那為什麼灰崖門還是讓他加入了?」

  李賢追問道。

  「總不能是看他長得帥吧?」

  江安翻了個白眼:「長得帥有個屁用,修仙界又不看臉。我聽說是有一段淵源在裡面的。」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這邊,才神神秘秘地說道:「坊間傳聞,灰崖門的一個大人物,早年間欠了血歷背後某個勢力,或者某個人的一份天大的人情。」

  「又或者是灰崖門做了什麼虧心事,欠了血歷什麼東西。」

  「總之,這筆帳算不清楚。」

  「所以,灰崖門破例收下他,其實是一種交易。」

  「准許他加入宗門,給他一個核心弟子的身份,讓他在這神遊界裡能借著灰崖門的名頭行事,庇佑他一段時間,以此來償還那份因果。」

  「說白了,就是互相利用。灰崖門拿他當打手,他拿灰崖門當保護傘。」

  李賢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麼回事。

  這就解釋得通了。難怪這兩人一見面就跟烏眼雞似的,根本沒有半點同門情誼。

  趙驚雷作為灰崖門的首席大弟子,那是正兒八經的太子爺,從小在宗門裡眾星捧月長大的。

  他肯定看不上血歷這種半路出家的野路子,甚至可能覺得血歷的存在就是對灰崖門的一種侮辱。

  而血歷呢?

  這傢伙一身血氣,顯然是在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骨子裡就透著一股桀驁不馴。

  他加入灰崖門純粹是為了利益,估計心裡也根本沒把趙驚雷當回事。

  「不過……」

  李賢抬起頭,目光在趙驚雷和血歷之間來回掃視了一圈。

  此時,趙驚雷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雷劍劍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而血歷雖然看似隨意地站著,但他周身的血氣卻在不斷翻湧,像是一條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毒蛇。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火藥味,仿佛只要有一點火星,這兩人立馬就能在這倒懸魔塔下面打個你死我活。

  「江兄,我看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李賢眯著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心裡暗自盤算著。

  如果僅僅是互相看不順眼,或者是為了宗門的面子,趙驚雷沒必要露出這麼明顯的殺意。

  那種眼神,李賢太熟悉了,那是恨不得把對方挫骨揚灰的眼神。

  而血歷看趙驚雷的眼神里,除了冷漠,還藏著一絲深深的嘲諷和挑釁,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庇佑?償還因果?」

  李賢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種鬼話也就騙騙江安這種外人。

  修仙界哪有什麼真正的仁義道德,只有赤裸裸的利益。

  如果灰崖門真的只是為了還人情,給點資源打發了就是,何必把這種危險人物放進核心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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