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第二百一十六章見是為了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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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煙。

  柳如意。

  李賢的瞳孔微微一縮,臉上的笑容卻更加燦爛了:「好名字。如煙似夢,縹緲難尋,跟仙子的氣質倒是絕配。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緊緊鎖住少女的眼睛,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柳師妹,你真的不認識一個叫柳如意的人?」

  「柳如意?」

  柳如煙那張仿佛萬年冰封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那是困惑。一種發自內心的、毫無偽裝痕跡的困惑。

  她微微蹙起眉頭,似乎在腦海中搜索這個名字,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神女宗弟子三千,並無此人。我也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不在神女宗。」

  李賢緊追不捨,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兩人的距離拉近到了一個有些曖昧的程度。

  「她長得跟你一模一樣,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不過她喜歡玩毒,殺人不眨眼,笑起來能把男人的魂兒都勾走。」

  李賢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柳如煙的反應。

  如果她們之間真的有什麼血緣關係,或者是某種分身與本體的聯繫,聽到這樣具體的描述,哪怕心境再穩固,也絕對會有所觸動。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柳如煙的眼神依舊是一片茫然。

  「世間之大,無奇不有。」

  柳如煙淡淡地說道,語氣中聽不出一絲波瀾。

  「或許只是巧合。皮囊不過是外物,相似又如何?道不同,便不是一路人。」

  李賢盯著她看了半晌,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重新靠回椅背上。

  看來是真的不知道。

  這種認知上的隔閡裝是裝不出來的。除非這丫頭的演技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連他這個老戲骨都能騙過去。

  「也是。」

  李賢聳了聳肩,端起茶盞掩飾眼中的思索。

  「世界這麼大,撞臉這種事雖然概率低,但也保不齊會發生,就像我和牢丹……咳,我和我師叔,雖然長得不像,但那股子不要臉的勁兒倒是挺像的。」

  提到丹陽子,柳如煙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你師叔……」她欲言又止,似乎想問什麼,但又覺得不合時宜。

  李賢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立刻順杆往上爬:「怎麼?柳師妹對我那不成器的師叔感興趣?」

  「哎呀,說起來我這師叔也是命苦。」

  「一大把年紀了,還要被你們神女宗的長輩提劍追殺。」

  「剛才那個架勢你也看見了,跟奔赴刑場似的。你說,他還能活著回來嗎?」

  柳如煙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家師不會殺他。」

  「冒昧問一句,令師在貴宗……擔任何職?」

  李賢試探著問道。

  雖然剛才那股氣息很強,但畢竟隔著老遠,而且對方並沒有刻意釋放威壓,李賢只能判斷出對方很強,但具體強到什麼地步,他心裡也沒底。

  柳如煙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慮要不要透露這種宗門機密。

  但轉念一想,這在修仙界高層也不算什麼秘密,便淡淡地開口道:「家師乃神女宗太上長老,道號『忘情』。」

  噗!

  李賢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差點直接噴出來。他硬生生地把茶水咽了下去,嗆得連連咳嗽,一張俊臉漲得通紅。

  「咳咳咳……你說什麼?太上長老?!」

  李賢瞪大了眼睛,一臉見鬼的表情。

  在修仙界,宗門職位的劃分可是有著嚴格標準的。

  一般來說,金丹期可為長老,元嬰期可為宗主或峰主。

  而太上長老……那通常都是宗門的定海神針,是活化石級別的存在!

  在南疆這種地方,能當太上長老的,起步也得是元嬰後期,甚至是……

  「半步化神。」

  柳如煙似乎看穿了李賢的震驚,平靜地補了一刀。

  李賢徹底傻眼了。


  他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腦海中浮現出丹陽子那副猥瑣邋遢、為了幾塊靈石能跟人討價還價半天的模樣,再聯想一下一位高高在上、半隻腳踏入化神期的絕世女修。

  這畫風……完全不搭啊!

  「不是……柳師妹,你沒開玩笑吧?」

  李賢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我那師叔也就是個金丹中期,還是靠嗑藥嗑上去的。你師父是半步化神的大能?這……這兩人怎麼會……」

  怎麼會有一腿?

  這話李賢沒敢直接說出來,怕被當場打死。

  「修為,並不代表一切。」

  柳如煙的聲音依舊清冷,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百年前,家師與你師叔相識之時,兩人修為相當,皆是築基圓滿。」

  「那這差距也太大了吧?」李賢忍不住吐槽,「一百年過去,一個還在金丹期晃悠,另一個都要飛升了?這合理嗎?」

  「因為情。」

  柳如煙看著李賢,那雙空靈的眸子裡仿佛倒映著某種殘酷的真理。

  「神女宗修的,是情道。」

  「情道?」李賢皺了皺眉。

  「以情入道,以情破道。」

  柳如煙緩緩說道,聲音如同古老的經文,透著一股子宿命般的寒意。

  「神女宗弟子,若想突破桎梏,必先入紅塵,歷情劫。情越深,劫越重。一旦勘破,便是海闊天空,修為一日千里。」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偏殿外那片絢爛的花海,仿佛透過這些花,看到了百年前的那場恩怨。

  「當年,你師叔不辭而別,負了家師。家師痛不欲生,在落花峰枯坐十載,一夜白頭。」

  李賢聽得心驚肉跳。好傢夥,牢丹這老渣男,竟然把人家害得這麼慘?

  合著丹陽子那個老渣男,不僅沒毀了人家,反而成了人家成道路上最大的那一塊墊腳石?

  「這麼說來……」李賢摸了摸下巴,表情有些古怪,「我師叔還是你師父的大恩人?要是沒他那一跑,你師父現在估計也就是個普通的金丹長老?」

  他突然覺得有點冷。不是因為這偏殿裡的溫度,而是因為柳如煙口中那種殘酷的修行法則。

  把感情當成磨刀石,把愛人當成渡劫的工具。

  這哪裡是修仙,這簡直就是養蠱啊!

  難怪牢丹這麼抗拒這裡。

  「既然已經太上忘情了,那還見牢丹幹什麼?」

  李賢忍不住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

  「既然都斬斷情絲了,大家都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是高高在上的半步化神,一個是混吃等死的金丹老頭,見面除了尷尬,還能有什麼?」

  按照李賢的理解,既然都忘情了,那就應該把丹陽子當個屁放了才對。

  現在這樣特意把人抓過去,怎麼看都像是舊情未了,或者是因愛生恨要算總帳的樣子。

  柳如煙轉過頭,靜靜地看著李賢。

  她的眼神依舊清澈,但在這清澈的最深處,李賢仿佛看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悲哀。

  那是身為局中人,對這種殘酷命運的無聲嘆息。

  「太上忘情,非是無情。」

  「家師見他,不是為了敘舊,也不是為了報仇。」

  柳如煙回過頭,看著李賢,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淡的弧度。

  「見,是為了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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