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鍋土豆,征服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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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塔盯著地上那個肚子大、兩頭小的古怪圖樣,一臉不解。

  他這輩子燒過炭,砌過牆,也見過燒磚瓦的窯,但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李公公……這是燒炭還是燒磚?」他撓著頭,小心的問。

  李牧沒抬頭,思索片刻,又在圖樣的進風口和出火口添了幾筆,讓圖樣更清楚了。

  「都不是。」

  他的回答很輕。

  周圍豎著耳朵的流民都愣住了。

  不燒炭,不燒磚,那費這麼大勁砌個窯出來幹什麼?燒著玩?

  李牧站直身子,拍掉手上的土。

  他的目光越過院牆,望向遠處夜幕下安北城的輪廓。

  「我們燒一種東西。」

  「一種能把石頭粘起來的東西,比糯米汁和三合土還結實。」

  李牧收回目光,一字一頓的說。

  「從今天起,開荒之外,你們的任務就是燒窯。」

  「給我往死里燒!」

  「燒出我要的東西,今年冬天,所有人住進新房!」

  新房!

  這兩個字,讓在場所有流民的呼吸都重了。

  他們現在住的,是靜心苑裡破敗的偏房,四處漏風。

  在安北城,冬天住這種房子,跟睡在冰窖里沒區別。

  如果柴火不足,確保不了溫暖。

  那更是離死不遠。

  黑塔不再多問,他只聽懂了新房兩個字。

  這就夠了。

  新房啊!

  他把牙一咬,衝著身後的漢子們一揮手。

  「都聽見了沒?李公公讓咱們砌窯住新房!都給老子動起來!今天不把地基弄出來,誰也別想睡覺!」

  一聲令下,十幾個漢子立刻扛起工具,沖向院子西邊的空地,幹勁十足。

  但是,有人比他們更快。

  一道身影攔在他們面前。

  沈嘯虎。

  這位少年將軍的臉,此刻已然是徹底的陰沉下去。

  他不屑的掃了一眼地上的石塊和黏土,最後盯著李牧。

  「夠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軍中將領的威嚴。

  「李牧,我忍你很久了。」

  「讓所有人停下!」

  沈嘯虎的手按在刀柄上,關節因為用力微微凸起。

  「府庫只剩十天的糧,你卻把人手浪費在挖石頭、和爛泥、砌這種破玩意兒上!」

  「你挖回來的那些土疙瘩,誰知道能不能吃!萬一有毒怎麼辦?」

  「你這是拿靜心苑五十八口人的性命開玩笑!」

  「現在,要緊的是考慮如何獲取糧食,如何面對橫架於我姑姑脖頸上的危機!」

  「而不是這些!」

  他的每個字,都帶著鎮北軍少將的壓力,敲在每個人心頭。

  院子裡的吵鬧聲一下就停了。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流民們,被這股氣勢嚇住,全都停下手裡的活,不安的看著這邊。

  黑塔和他手下的漢子,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鐵鍬和鋤頭,站到李牧身後,隱隱跟沈嘯虎對峙。

  他們不懂大道理,但他們知道,李牧給他們飯吃,還要給他們蓋新房,誰想找李牧的麻煩,就是想砸他們的飯碗。

  沈清月從廊下快步走來,臉上有些擔心。

  「嘯虎,不能沒禮貌!李公公這麼做,肯定有他的想法。」

  「姑姑!」沈嘯虎轉過身,對著沈清月時,語氣軟了些,但還是很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把所有人都帶進死路!」

  「他一個太監,懂什麼過日子,懂什麼打仗!他那套行軍的法子,不知道是從哪個戲文里看來的!」

  「可這是安北城,不是唱戲的台子!走錯一步,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都快點到李牧的鼻子上了。


  李牧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等到沈嘯虎把火氣都發泄完,院子裡再次安靜下來時,李牧才慢慢開口。

  「沈將軍,說完了?」

  沈嘯虎一愣。

  「你……」

  「第一,土疙瘩能不能吃。」李牧打斷了他,伸出一根手指,「你很快就會知道。而且,我告訴你,它的產量,是旱麥的十倍。」

  「第二,我為什麼要砌窯。」李牧伸出第二根手指,「因為這座靜心苑,擋不住風雪,更擋不住匈奴的襲擊。」

  他看向沈嘯虎,話說的很平淡,卻句句扎心。

  「你帶來的三百鎮北軍精銳,現在散在安北城各處。但他們能護住姑姑一時,能護住一世嗎?能擋住城裡的暗箭,能擋住城外匈奴的鐵蹄嗎?」

  沈嘯桓的身體僵住了。

  「我要建的,是一座堡壘。」

  李牧的聲音冷了下來。

  「一座屬於我們自己,誰也攻不破的堡壘!一個能讓我們在這吃人的北境,真正紮下根的地方!」

  「至於我懂不懂……」

  李牧向前走了一步,直視著沈嘯虎那雙倔強的眼睛。

  「你覺得,把你那三百精銳打散,插進陳虎的隊伍,鋪滿全城,建起一個能隨時反應的情報網,是誰的主意?」

  「你想想,算準劉虎的每一步,把他逼上絕路,讓他自己帶著三百人跳進一線天的陷阱,是誰的安排?」

  「再想想,用滾石和烈火,沒用一弓一箭,就打垮三百叛軍的士氣,是誰幹的?」

  李牧每問一句,沈嘯虎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全都是他親身經歷,並且被震撼過的事情。

  他一直以為,這只是李牧這個謀士,剛好也懂點兵法。

  可現在這些話從李牧嘴裡,用一種質問的口氣說出來,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這不是解釋。

  而是在對自己說一種事實。

  也像是上位者在陳述自己的戰績。

  沈嘯虎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一股說不出的寒意從背後升起。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李牧說的,全是真的。

  「我不管你以前是誰,也不管你懂什麼。」李牧收回了那股逼人的氣勢,語氣恢復平淡,「但在這裡,想活下去,就得聽我的。」

  說完,他不再看沈嘯-虎,轉身走向那堆剛運回來的土豆。

  沈嘯虎站在原地,手還按在刀柄上,可那股火氣,已經被一種更深的震驚代替。

  他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太監。

  他實在太不按照常理出牌!

  自己好歹也是沈家少將軍,竟然敢如此對我說話?

  沈嘯虎感到一陣惱怒,幾次想要張口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無力反駁。

  因為,李牧說的全是事實。

  院子裡,大多數流民雖然不敢說話,但看向那堆土豆的目光,確實充滿了懷疑。

  這東西,長得醜,名字也土,真能吃?

  餓極了的時候,他們連草根樹皮都啃過,自然不怕有毒。

  他們怕的是,費了半天勁,結果這東西根本不頂餓,或者難吃的咽不下去。

  李牧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信任,不是靠說的。

  是靠做的。

  更是靠吃的。

  「張龍!」

  「在!」張龍立刻跑了過來。

  「把院子裡能燒的乾柴都抱過來,不夠就去外面撿!」

  「趙四!」

  「屬下在!」

  「帶幾個婦人,把這些土疙瘩,全都在井邊洗乾淨,多洗幾遍,不能帶一點泥!」

  「黑塔!」

  「李公公您吩咐!」

  「窯的地基先挖著。讓你的人,先搭起幾個大灶,把我們所有行軍鍋都架起來,裝滿水,燒開!」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的發出去。

  靜心苑再次動了起來。

  這一次,沒人再懷疑。

  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他們都想親眼看看,這位李公公,到底要怎麼把這堆泥疙瘩,變成能吃的東西。

  沈嘯虎站在一旁,看著亂中有序的眾人,看著每個人臉上那種又懷疑又期待的神情,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發現,李牧甚至不需要親自說服誰。

  他只用行動,就能帶動所有人的情緒,讓他們不由自主的跟著他的節奏走。

  這種掌控人心的能力,比那些厲害的計謀,更讓人害怕。

  很快,幾十個麻袋的土豆被洗乾淨,堆在院子中央,在火光下黃澄澄的。

  幾口大鍋里的水也開始翻滾,冒出騰騰的熱氣。

  「今晚,我們吃頓好的。」

  李牧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院子。

  他走到一口大鍋前,拿起一個木勺,對著所有流民宣布。

  「這東西,我叫它土豆。它有很多種吃法。」

  「今天,我先教你們最簡單的兩種。」

  他拿起幾個洗乾淨的土豆,直接扔進了翻滾的開水裡。

  「第一種,水煮。」

  隨後,他又走到旁邊一堆燒得正旺的篝火前,扒開通紅的炭火,露出下面滾燙的灰。

  他將另外幾個土豆,一個個埋了進去,再用熱灰蓋好。

  「第二種,烤。」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對所有人說:「開飯前,我還要做最後一道菜。」

  他讓趙四取來一個乾淨的木盆,又拿了十幾個煮了半熟的土豆,用刀細細切成厚片。

  然後,他又從自己的包裹里,拿出了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當他打開紙包,一股濃郁的燻肉香味,瞬間在寒風中散開。

  是肉!

  一小塊被熏得焦黃的臘肉!

  這是之前李牧特意去市集裡面淘的。

  本來是想著自己悄悄食用,但現在,大家一起嘗嘗葷腥也無所謂了。

  他將臘肉切成薄片,連同帶著的豬油一起,放進一口燒熱的鐵鍋里。

  「滋啦——」

  油脂融化的聲音,和那股霸道的肉香傳開,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喉嚨發緊。

  他們已經不記得上次聞到肉味是什麼時候了。

  李牧將土豆片倒進鍋里,和豬油臘肉一同翻炒。

  很快,一種混著油香、肉香和澱粉焦香的,更加奇特、更加誘人的味道,在冷空氣里瀰漫開來。

  沒有一個人說話。

  整個院子,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所有人此起彼伏吞咽口水的聲音。

  沈嘯虎站在遠處,看著那個在火光前炒著土豆片的太監背影,聞著那股讓他都忍不住想吃的香味,腦子一片空白。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想的那些計謀、兵法、威脅什麼的,都很可笑。

  在這安北城的絕境裡,還有什麼,比眼前這鍋熱氣騰騰的食物,更能收買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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