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家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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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三江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那張赤棕色狐皮的品質極佳,即便他曾在縣城幫過工,也不敢輕易估量其價格。

  但那灰褐色的狐皮,剝下鞣製之後拿去縣城,轉手就是十兩銀子打底。

  十兩啊!

  普通的農戶就算是對著黃土地刨上十年,怕是都攢不夠這麼多錢。

  這哪是送了張皮子,分明是送的金子!

  「不,不行......絕對不行。」

  李三江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身軀猛地一顫,連連擺手。

  他搖著頭說道:「阿硯,這太貴重了,朔子也就是在你身邊賣個力氣,哪兒能要你這麼金貴的東西。」

  「不行,這太折煞我們了,絕對不行!」

  李三江一臉凝重,眼神之中甚至閃過一抹惶恐。

  他爹在世的時候曾說過,貧農這一輩子就是窮苦命,太過貴重的東西不能接,否則會折壽。

  沈硯卻不在意,「三江叔,朔子往後還要跟我往山里跑,一張皮子,就當做他以後幾年的工錢了」。

  李三江這才勉強接受了,「好,好,阿硯,你這份情,我老李家記下來了。」

  說罷,他不再耽擱,目光專注地看向桌案上,最終選定了一隻灰褐色的狐狸開刀。

  沈硯走到一旁點亮油燈,讓光線更加明亮。

  燭光搖曳之下,李三江的手穩得像磐石。

  他眼底的光芒近乎虔誠,只剩下對於這件狐皮的極致專注。

  刀鋒遊走,剝離皮毛與筋肉。

  一個時辰不到,一張完整的狐皮就鋪在了桌案上。

  李嬸已經帶著李朔的妹妹睡下了。

  沈硯和李朔在院子裡,剛把所有的魚肉處理完,聽到李三江的喊聲連忙走入堂屋。

  看到狐皮的瞬間,他雙眼頓時一亮。

  整張皮子分毫未傷,就連裡面那層筋膜都沒有絲毫破損。

  就這手藝,別說在青石塘村了,就是放在平漳縣城也是獨一份。

  沈硯心中大定,看來這些狐狸交到李三江手上,還真是找對了人。

  天寒地凍有個好處,不用擔心狐狸軀體腐壞導致皮肉變質。

  可若是耽擱太久,狐狸身上的皮肉就會粘連在一起,剝皮時難免會撕裂皮張。

  考慮到這一點,李三江連晚飯都沒敢多吃。

  灶膛上還溫著李嬸剛熬得魚湯,他匆忙喝了一碗,轉身就進了堂屋,繼續去處理剩下的三隻狐狸。

  院子裡,魚簍已經空了。

  趁著剛才李三江剝皮的功夫,二十多斤漁獲全都被沈硯處理了。

  總共不到二十條魚。

  其中鯽魚和白條最多,有八條,但分值也最低,每條僅僅三分。

  大鲶魚的分值最高,十五分。

  再加上其它的草魚、鯉魚等,他的總積分已經接近四百了。

  如果再算上沉入湖裡的三個魚簍,明天他肯定可以開啟五百分獎池。

  李朔挑了幾條又肥又大的魚,送去了沈硯家裡,剩下的全都掛在這院子裡的屋檐下。

  凍上一晚,以後想吃的時候隨時化凍就行了。

  等李三江處理完四張皮子,已經是二更天了。

  沈硯心中估算了一下,差不多晚上九點半左右。

  這個時間點,村民們早已經沉沉睡下。

  李三江也算是加班熬夜了。

  「辛苦了三江叔,您早點歇息吧。」

  沈硯沒再打擾,推門告辭。

  夜黑風高,天上是一輪彎月。

  沈硯走在村路上,四周一片漆黑,基本上是伸手不見五指。

  夜裡出門,村民們都要帶上火把,否則寸步難行。

  好在沈硯有沙盤輔助,一路走回去倒也順利。

  第二天,沈硯睡到了日上三竿。

  今天他不準備打獵,主要任務就是鞣製四張狐皮,然後取出野松湖裡的那三個魚簍。


  剛剝下來的叫生皮,經過鞣製陰乾之後才是熟皮。

  想要賣出個好價錢,皮子必須經過鞣製。

  吃早飯的時候,蘇婉卿將一份田契放在了沈硯面前。

  「嗯?王老蔫的田契?」沈硯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昨天老蔫叔來了兩趟,沒等到夫君,就把田契交給爹了,爹讓我拿給夫君。」蘇婉卿為沈硯剝了個雞蛋。

  沈硯點了點頭,「等吃過早飯,讓大哥把村裡的孫秀才喊來,與王老蔫立個字據。」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白紙黑字寫清楚,再簽字畫押,免得後面多生事端。

  蘇婉卿想了片刻,補了一句,「好,等孫秀才立了字據再容我看一眼,免得有疏漏。」

  「嗯?」沈硯目光一亮,一臉意外,「婉卿,你會認字?」

  蘇婉卿微微點頭,「嗯,幼時家中聘請過塾師為我啟蒙,長大後也讀過幾本文詞雅集。」

  在這個年代,能夠聘請塾師給家中的女子啟蒙,這家境絕對不一般。

  沈硯更加意外了,「想不到婉卿竟然是大家閨秀!」

  「沒有的事。「蘇婉卿眼底閃過一抹痛苦,「亂世當前,承蒙夫君憐惜,我能苟活性命就不錯了。」

  沈硯也不想提起對方的傷心事,於是就提議讓蘇婉卿教他認字。

  前身是大字不識幾個,文化水平低得連一句話都寫不出來。

  聽到這個要求,蘇婉卿很快轉陰為晴,欣然答應下來。

  沈硯想了想,決定將田契交給蘇婉卿保管,同時連同立字據的事也讓她去處理。

  上午將王老蔫叫來家裡,簽字畫押之後,這樁事總算是了結了。

  王老蔫感激涕零,恨不得當場讓他兒子王大柱給沈硯磕一個。

  送走了王老蔫一家,沈硯來到李朔家院門外,開門的是李三江。

  看到沈硯站在門口,他臉上的警惕迅速化作一抹和煦的笑意。

  「是阿硯啊,快請進。」

  小妹李朵正在前院,高興地拎著幾條凍魚,正往柴屋走去。

  見到沈硯來了,歡歡喜喜地喊了一聲硯哥兒。

  來到後院,就見李嬸已經將四張皮子泡下了。

  「喲,阿硯來了啊,快坐,快坐。」

  李嬸臉上的笑容從未如此燦爛過。

  早上自家男人已經跟她說了,等這四張狐皮鞣製好了,沈硯會送一張給李朔。

  當時她激動得差點兒就暈了過去。

  原本還覺得沈硯是村中潑皮,她打心眼裡瞧不上。

  現在得知沈硯如此照顧自己兒子,心中又是一萬個感激。

  人心啊,就是這麼一個複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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