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節 前沖虜陣渾穿透,一段英雄遠近聞。(唐朝 張文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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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大家緊張萬分地進行著所有準備工作的同時,匈奴人的第一塊巨石也如期而至。和清晨的進攻一樣,第一塊巨石也因為角度問題,從夾道的上方呼嘯而過,並沒有造成任何殺傷。

  但是當巨石裹挾著沉悶的風聲向著眾人逼近之時,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神情緊張的等待著命運的判決——在巨大的飛石面前,一切的掙扎都是徒勞的。

  當巨石掠過夾道上方之時,幾乎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但是大家也都知道,沒準下一塊石頭就會砸穿這方小小的空間。所以大家都不約而同的加快了手上的進度。終於,在幾息之後,一切準備工作終於就緒。

  站在城下的匈奴弓手始終沒有放鬆對夾道內的監控,只要有人稍一冒頭,便會有箭矢激射而來。但是這些弓手卻只能隱約感覺到,城頭上的這幾個人在忙忙碌碌的幹著什麼,卻看不出來什麼具體的動向。

  終於,整裝待發的李蔡鑽進了兩面盾牌的空隙之中,他儘可能的蜷縮起自己的身體,好讓全身都處於盾牌的保護範圍之內。然後陳朴俯身彎腰,雙肩收緊,強壯的肌肉仿佛要掙開皮膚一樣,緊緊的蜷縮起來。李廣、馬原、余夢安三人,則張弓搭箭,對準城下匈奴弓手聚集的區域,齊齊射出三箭。

  就在箭矢離開弓弦發出震動聲的同時,陳朴猛然發力,將兩面盾牌和藏身其中的李蔡向外推去。金屬的盾面與夾道地面發出劇烈的摩擦。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盾牌猶如一條小船快速滑向懸崖一般,只一息的功夫,便從城頭掉落下去,消失不見了。但是隨著城頭預留繩索的快速減少,僅僅一息功夫,便從鬆弛狀態被拉到緊繃,然後緊緊系在牆面上的盡端猛然發出一聲「蹦」的聲音,便靜止不動了。

  從繩索緊繃的狀態,大家了解到李蔡應該已經下落到位。從城下沒有傳來撞擊的聲音來看,李蔡應該沒有受到碰撞影響。但是圉於城下匈奴弓手的威脅,大家誰也不敢伸出頭去觀察情況,畢竟唯二的兩塊大盾都跟著李蔡下去了,此時城頭上只剩下一塊防護面積較小的圓盾。

  李蔡被推下城牆的一瞬間,雙腳死死踩住盾牌下沿凸出的一圈包邊,雙手緊緊抱著繩索,「虎膽」被他摟在懷中。在經過短暫的失重之後,李蔡的身體猛然懸空定住。這時候他知道自己已經安全下落到廢墟上方了。

  但是李蔡還不能完全放心,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腳下距離廢墟上方還有多少距離。如果距離太遠,自己跳下去會不會摔倒,甚至負傷,這些都是他提前已經預想到了的可能出現的困難。但是當他從兩面盾牌的空隙中低頭向下看去時,卻看見嶙峋堆疊的城牆殘骸就在自己腳下不足兩寸的距離下方。

  李蔡心中不禁信心大增,一邊在心裡想著「老陶這傢伙平日裡不顯山露水,沒想到還真有兩把刷子」。一邊手腳同時一收,便從兩面盾牌之間滑到了地面。然後一彎腰,就迅速的徹底脫離了盾牌的保護。李蔡來不及觀察周圍的情況,一遍朝著弩車掉落的位置跑去,一邊瞪大眼睛搜尋著弩車的蹤跡。

  因為從上面俯視的角度和在下面平視的角度,看到的景觀有很大的出入,所以李蔡第一眼向著弩車方向看去時,卻根本沒有找到弩車的一點蹤跡。這著實讓他有些驚慌。

  而此時匈奴人的第二塊拋石卻不早不晚的向著夾道飛來。上午的時候李蔡多半時間在夾道里,對飛石的攻擊還沒有十分直觀的感受。但是這次卻眼睜睜的看著飛石由遠及近、從小到大的奔著自己過來,心中被驚得一陣狂跳,當飛石即將與城牆發生碰撞之前,李蔡也禁不住心下駭然,雙腿一蹲,抱著頭躲在了廢墟之中。

  或許是這塊石頭太過於巨大,又或許是投石器的絞繩沒有將扭矩繃到足夠限度。總之,這塊巨石只是砸中了夾道下方的城牆下部。劇烈的碰撞瞬間不僅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還帶來了強烈的衝擊波。躲在廢墟中的李蔡頓時感覺自己頭頂上刮過了一陣強風,帶著無數石屑、粉塵向他身上傾瀉而來,又從他的身邊快速掠過。

  李蔡在勁風颳過的一瞬間,似乎心有所指一般猛地抬起頭來向上看去,透過塵土飛揚的空氣,弩車特有的標誌性尾部擊發裝置,赫然便出現在自己的頭頂上方一丈左右的距離前。李蔡似乎有些出乎預料的揉了揉眼睛,將吹進眼角的塵土揉了出來,然後便趁著灰塵還未散盡的功夫,快速地爬到了弩車旁。

  投石器向夾道發射的第二塊巨石不僅給李蔡造成了影響,也波及到了廢墟旁的匈奴弓手。就在剛才,這些嚴陣以待的匈奴弓手被夾道中突然射出的三支冷箭驚出了一身冷汗。雖然由於射界受限,這三支箭都從他們頭頂掠過,但是這也說明夾道內的漢軍並非沒有還手之力。而同時從城頭上掉落下來的盾牌到底有什麼作用,這些匈奴弓手也存在著不小的疑問。

  如果沒有這塊巨石,匈奴弓手中應該會有一部分人爬到廢墟上一探究竟。但是恰好這塊飛石產生了不小的動靜,這才遲滯了匈奴弓手的行動。當煙塵最後散盡,匈奴弓手再往廢墟上看去時,卻發現在廢墟頂端的弩車旁,不知何時赫然出現了一名漢軍戰士。


  只見這名漢軍戰士,正一個人吃力的操作著弩車,而弩機頂端,太陽光恰好照射在一根形狀有些怪異的弩箭頂端,反射出耀眼的寒芒。

  為了適應城牆的寬度,鳳翥堡的弩車都經過小型化的改良。但是弩車畢竟是重型設備,正常情況下並不具備一個人操作的可能性。所以李蔡在匆忙檢查過弩車擊發組件尚可使用之後,便將長戟「虎膽」塞進了箭槽之中。

  由於當初孫卬為了簡化製作工藝,所以這些弩車的箭槽是比照漢軍制式長杆武器的直徑進行刨制的,而弩箭的箭身則乾脆就使用長杆武器的杆部進行製作的,所以「虎膽」和箭槽的粗細相當,只是弩箭略短些而已。

  李蔡將長戟塞進箭槽之後,便著手進行角度的調整。弩車落到廢墟上之後,由於頭重腳輕,所以前端略向下傾斜,正好面對坡道,但是向左右兩側調整方向的機構卻在掉落過程中被摔壞了。這就需要李蔡推動弩車的全身才可以將角度調整到投石車的方向。

  這具小型化的弩車自重大約二百斤上下,四周又被不少碎石遮擋掩埋,所以想要獨自推動弩車調整方向對於李蔡來說可以說是難於登天。

  但是一個人在危急情況之下,往往總能爆發出超越自己平時表現的潛能。李蔡此時已經完全顧不上考慮自身安危,一心只想著必須要儘快將弩車的方向調整到位,否則根據頭兩塊巨石的飛行軌跡來分析,第三塊巨石必然是要命中夾道的。

  想到這裡,李蔡心急如焚,也不知從何處迸發出來的力量,竟一舉將弩車的方向推轉了過來,他爬到弩車後方略一瞄準,發現還差一些,然後又再次轉身,對弩車的方向再次進行了調整。或許是因為第一次的調整將弩車附近的廢墟殘骸擠開了一些,第二次的調整竟然讓他覺得輕鬆了不少。

  當李蔡再次進行瞄準的時候,發現左右方向的角度已經合適,但是上下的角度卻又偏離的不少,此時的弩車瞄準的方向是近處的地面,也就是說,需要將弩車的上部抬起來,將射擊方向對象更遠的距離才行。於是他只好站在弩車尾部,用盡全身力氣將弩車上端尾部的擊發裝置盡力向下扳。

  就在他全力調整弩車方向的同時,匈奴弓手也已經爬到了他的附近,由於剛才他一直在弩車附近快速移動,在弩車車身的掩護下,下方的匈奴弓手竟然一時間沒有找到合適的射箭角度,雖然也有幾名弓手嘗試著射出幾箭,但是都沒有對他造成威脅。

  而李蔡因為全神貫注,甚至都沒有發現這些射向自己的箭矢,所以匈奴人才派人上去打算近身格鬥。因為李蔡畢竟只有一人,所以這些弓手雖然也僅有防身刀劍,但是卻仗著人多勢眾,並不擔心,反而是肆無忌憚的向他逐漸靠近。

  李蔡已經能看到匈奴人在向他步步逼近,但是因為他此時全身力氣都在扳動弩車之上,已經完全顧不得這些匈奴人了。所以他只好裝作看不見,仍然一點一點的將弩箭的準星調整到投石車的位置上。

  說實話,李蔡其實心裡一點底都沒有。這樣一支弩箭,在投石車面前,其實是微不足道的,即便射中投石車,又能造成多大的破壞?所以李蔡更多的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不過除了這個法子,也再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來破壞弩車了。

  最後,當李蔡從弩車尾部的望山缺口處,終於看到投石車巨大的木質框架之時,投石車已經完成了第三次的裝填。幾名身強力壯的匈奴武士,正在揮汗如雨的拉動繩索,前端的配重物也在逐漸上升。

  根據匈奴指揮官的動作,似乎配重物只需要再上升一小段距離便達到了擊發石塊的高度。而此時距離李蔡最近的一名匈奴弓手已近不足一丈距離了。李蔡心頭一狠,腦中雜念全消。雙手再次猛然發力,將弩箭射擊角度調高一寸不到。

  然後李蔡雙手一松,趁著弩車前端還沒有落下之前,右手對準擊發扳手猛地一扳,「虎膽」應聲而出,向著投石車的方向風馳電掣般的飛去。而此時,李蔡用眼角的餘光看到,匈奴人的彎刀已經到了他的頭頂上方。

  李蔡機敏的向下一蹲,躲到了弩車下方,而完成工作的弩車因為失去了尾部的拉力,便登時向著前方落下,順帶著將尾部翹了起來。

  那名匈奴武士一心只想劈中李蔡,卻也忽視了弩車的運行,所以這一刀不偏不斜,正好被翹起來的弩車尾部擋住。李蔡見狀,看到周圍已經有四五名匈奴武士圍攏過來,便也來不及看「虎膽」最後是否擊中投石車,又是否能對投石車產生破壞,只管用最快速度從廢墟上爬起來,向著盾牌方向跑去。

  圍攏過來的幾名匈奴武士卻反而一愣,看著「虎膽」閃著寒光飛向投石車,然後又覺得這樣一支飛矢即便射中投石車,也無法對投石車造成多大破壞。

  但是最後卻看到「虎膽」的「卜」字戟刃,恰好划過固定槓桿的絞繩,絞繩應聲而斷,投石器正在上升的配重物頓時失去了拉力,登時向著地面掉落下來。

  被絞繩固定的槓桿也瞬時向上翹起,投石器尾部的石塊登時便飛到了半空之中。因為配重物上升的高度不夠,所以石塊並沒有向前方飛去,而是直直的向著半空中飛去。但也僅僅只飛高了一兩丈的高度後,便又落回地面,正正的砸在投石器的身上,頓時將槓桿砸做兩段後,余勢不減,還將底座的一段承重結構也壓得稀碎,才停止了滾動。

  而「虎膽」在割斷了繩索後,並未受到太大的阻力,只是略微偏轉了些方向後,又繼續飛向遠方,最終不知落到了什麼地方。

  爬到李蔡附近的幾名匈奴弓手第一時間看到了投石器被毀之後,似乎都有些意外,他們一時間都愣在了原地,看著被巨石壓碎的投石器,眼神中都顯露出了悲觀甚至絕望的神色。

  當他們從這種負面情緒中掙脫出來,再看向李蔡時,李蔡已經跑到了盾牌旁,又將自己蜷縮進了盾牌中間。而察覺到繩索發生抖動的陳朴等人,聽到下發傳來一聲焦急的大喊「快拉」之後,幾人一起使勁,將李蔡和兩面盾牌奮力向上拉起。

  向上拉的過程就不像掉下去那麼快,所以很多匈奴弓手不管能不能射中李蔡,都在瘋狂的對著盾牌進行報復性的箭雨覆蓋。躲在盾牌中間的李蔡耳中不斷響起箭矢射中盾牌的聲音,密集程度竟然不啻於暴雨傾瀉一般。

  躲在盾牌中的李蔡,並不知道自己那一箭最終的結果是什麼,但是直到他被拽上城牆,都沒有聽到任何碰撞的聲音,他心裡便隱隱約約猜到了結果。

  最後直到李蔡湊近牆上的射擊孔,看到了被毀壞的投石器,他才真的徹底放鬆下來。雖然他並不知道「虎膽」是怎麼做到的,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可以坦然接受任何讚美和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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