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節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宋朝 陸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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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就到了余夢安和李蔡兩人先後上場。余夢安依計敗給了石火,李蔡由於已經和石火交過手,所以只能選其他人。最終他選擇了李寬,兩人在校場上你來我往七八個回合,其實就是為了給還未上過場的李寬熱熱身。李蔡落敗之後,按順序也到了李寬,所以他並沒有下場,而是站在場上選擇對手。依照之前的安排,李寬之後只剩下馬原一人,而只要石火連勝三場,馬原無論最後一戰勝負如何,都無關緊要了。

  所以李寬自然選擇了老石,老石久疏戰陣,雖然前兩場贏得都很輕鬆,但是終究體力還是消耗了不少。所以這一場讓李寬也是輸得十分吃力,既不能表現出太明顯的作假,又得配合著老石氣喘吁吁的步子。最終三個回合下來,李寬倒地認輸。他才認輸,老石也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了。

  最後到了馬原上場挑選對手。他這次選擇了一個保險的方案,選擇的對手是新兵中被余夢安一招擊敗的另一人,也是很輕鬆的取得了勝利。

  最後的比試成績出來後,石火三戰全勝,成績第一,被任命繼續擔任伙長。余夢安雖然兩戰全勝,但是因為沒有參加射箭比試,所以成績排在第五。排在第四和第三的是射中兩箭,一勝一負的李寬和李蔡兄弟倆,由於有勝負關係,李寬排在第三、李蔡排在第四。排在第二名的自然是三箭全中的馬原,比武成績也是一勝一負。

  最後,根據成績,馬原和李寬雙雙被任命為這一夥的伍長。老石被意外「保送」成為伙長,事後一想,自然能想明白事情原委。於是他投桃報李,將自己和李寬、李蔡、余夢安、陳朴分在一起,作為一伍,馬原則帶領其餘四人,作為一伍。演武結束後,結果雖然說不上皆大歡喜,但是幾乎也都是如願以償,所以大家都是說說笑笑,風生水起的回到軍帳,進行休息。唯一的變化就是老石和馬原調換了床位。

  馬原自己也樂意,從昨天剛到軍營的懵懂無知,到第二天就成為伍長能管著幾個兄弟,他心裡雖然也有些失落,但是還是開心更多些。

  當然,所有人中,最開心的莫過於陳朴了。他和李寬等人一樣,對什麼伍長、伙長的,壓根提不起什麼興趣,只要石火能跟他在一起,這軍旅生涯對他來說就已經很完美了。

  入夜時分,馬原他們那邊的小夥伴們,仍然沉浸在白天比試的興奮之中,對馬原連中三箭紛紛讚不絕口,並央求他教大家射箭的本事。相比之下,老石他們這邊就要沉悶一些,除了陳朴興致盎然之外,李寬、李蔡和余夢安都顯得比較正常。

  老石當然也看得出來,自己這個伙長全靠身邊這幾個年輕人幫扶才能當上。這幾個人所展現出來的身手,包括陳朴在內,都遠遠超過普通新兵,甚至很多精銳老兵未必能戰而勝之。所以老石對面前的這三個人充滿了好奇心。但是人家既然不主動說,老石也識趣的不主動問。

  又一次分了老石多要來的餅子後,老石打開了話匣子,跟軍帳內的幾個年輕人講述了一些當前的時局形勢。通過他的介紹,大家才知道,老石、老朱等人,當年竟然和北地都尉孫卬是一起入伍的老人。老石說起孫卬的時候,別提多激動了,那種打從心底油然而生的自豪感,連厚實的軍帳都快要包裹不住,幾乎要衝出天際。

  但是後來聽老石說到孫卬已經孤軍鎮守蕭關十餘日,大軍卻因為補給的問題遲遲不能出動增援的消息,這不禁又讓大家心中擔憂和疑惑起來。擔心的是孫都尉孤軍奮戰,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疑惑的是,大家都到長安了,也都沒餓著肚子,為什麼還不能開拔前線?

  老石對這個問題其實也說不清楚,只是他一直在軍中從事後勤工作,知道這十餘萬人能每天吃上飯,就已經很不錯了。更何況這些新兵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武器在哪裡呢?要想上戰場,那還早。

  李寬等人通過夜刀的關係,對孫卬並不陌生,知道這是一個聰明且經驗豐富的武將,他們得知自己加入新軍的使命就是援助孫卬後,都顯得很興奮,無不躍躍欲試。

  陳朴則對孫卬沒有什麼直觀的印象,因為自己家是做邊市生意的,對這些素不關心,所以反倒顯得有些疏離。但是想到打退匈奴就能接回自己的父母,這又讓他激動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新軍的旗幟,補給車陸續送進軍營。在不安排勤雜活計的時候,新兵們都在老兵的帶領下,開展基礎訓練。這段時間裡,進步最明顯的反倒不是毫無基礎的新兵,而是馬原和陳朴。

  馬原有著很好的身體基礎,最缺乏的就是系統的武技訓練。老石當然教不了什麼,但是李寬和李蔡卻是最好的老師。李寬話少,但是動作規範,而且耐心好。在他的悉心指點下,馬原也刷新了自己的認知,認識到差距之後,埋頭苦學,對基本武技的掌握與日俱增,對戰能力有了明顯的提高。


  更關鍵的是李寬對他的射術進行了規範,這才是真正讓他感覺到差距的地方。通過戰友間若有若無的比試,馬原才知道自己的射術在李寬面前,真的有很大的差距。別說其他的,就說李寬自己隨身攜帶的一石弓,馬原就無法駕馭。所以馬原對大家的態度也從演武之後的心存芥蒂,逐漸轉變成為心悅誠服。

  陳朴這邊則重點是跟著李蔡學習。李蔡最大的特點就是樣樣都會,博採眾長。這對陳朴來說無疑是很大的幫助。加之李蔡嘴很得力,有時候陳朴不太理解的地方,往往也只有李蔡才能給他用各種角度進行解釋才能讓他明白。陳朴小時候沒有接受過正規的訓練,但是因為膀大腰圓,身材魁梧,加之在邊市這種律法不顯之地討生活,所以對打鬥並不陌生。

  也就是李蔡才有這麼多法子,不斷地針對陳朴的特點改進他的戰鬥技巧,讓他能夠更高效、更省力的完成目標動作,逐步將他改造成為小型團隊作戰中的基石。

  雖然對陳朴的改造十分成功,但是也有兩件事讓李蔡愁的睡不著覺。第一件事是有一次訓練之後,他無意間對陳朴說,他個子太大,很容易成為弓箭手的目標,得想辦法加強防禦的問題。結果第二天他那塊厚重的鐵盾就到了陳朴的手上,這讓李蔡心裡流了好大一灘血。那塊鐵盾其實是和他帶著的那根長戟配合使用的,雖然厚重,面積也大,但實際上是一塊騎兵盾。是他父親李向在年輕時衝鋒作戰時使用的。

  這塊鐵盾自身的防護力自不用說,但是一方面防護面積比方形的步兵盾小不說,還更重。但是這塊鐵盾到了天生神力的陳朴手中,卻不知怎麼就輕巧起來,陳朴將鐵盾套在左臂,高接抵擋,反倒比方形的步兵盾靈活許多。

  這第一件事也倒好說,陳朴用著順手就給陳朴用,只要自己能不背著鐵盾到處跑,李蔡也還是接受的。最讓他頭疼的是第二件事——陳朴沒有順手的武器。最開始他打算教陳朴最簡單的戟技。但是這種馬上兵器在地上使用本就有很大的局限性。再給陳朴使用,就產生了完全相反的效果。長戟的威力在於可刺可勾,殺傷力比長矛和馬槊等長柄武器更大,但是使用技巧也更複雜。

  陳朴拿起來只會橫劈下砍,讓他收臂前刺,他卻覺得抬著長戟往前沖更有威力。這使得李蔡早早放棄了對陳朴使用長柄武器的期望,只能轉而尋找其他的步兵單手武器。制式的環首刀也不行,陳朴用起來太過輕巧,未免浪費了他的一身力氣。單手錘看起來勉強合適,但是陳普自己又嫌棄殺傷力太低,顯得不夠勇猛。單手斧和環首刀的情況差不多,被陳朴用來做飛刃還行,手上擺弄都未免有些輕巧了。

  要不說薑還是老的辣呢。最終困擾李蔡多日的問題,還是被老石解決掉了。那一天吃完飯後,老石就沒了蹤影。直到天萬全黑透了,老石才氣喘吁吁的拖著一件重物回到軍帳之中。在離著軍帳還有好大一段距離的時候,老石就扯開嗓子喊陳朴來幫忙了。

  當陳朴把這玩意扛進軍帳,大家借著油燈昏黃的燈光湊上去細瞧才看出來,這竟然是一把軍中給牛馬鍘草料的鍘刀。這把鍘刀豎起來都快跟余夢安差不多高了。刀頭上有一個圓圈缺口,那是給鍘刀鍘草料時,固定在石槽上的圓軸插孔。也不知道老石是費了多大的力氣才把圓軸取下來,又不知道是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又給這把巨大的鍘刀拖回來的。

  反正大家又知道了,老石對陳朴真的好。倆人有時候就像一對父子,有時候又像一對忘年交,給充滿鐵血的軍營,悄悄抹上了一筆淡淡的情親。雖然只是很小的一筆,但是因為稀缺,所以更顯得珍貴,也更顯得溫暖。

  第二天,左手鐵盾,右手鍘刀的陳朴出現在訓練場地上,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沉重的鍘刀在他手上卻表現出恰如其分的輕重。陳朴本不適合花樣繁複的招式,所以長虹劍法對他來說太過複雜了。

  鍘刀的使用就簡單許多,長約五尺的刀鋒,基本可以覆蓋身前的所有攻擊區域,自身重量在移動過程中產生的強大動能又給與鍘刀無與匹敵的破防屬性。配上陳朴魁梧的身姿,趁手。

  晚上,細心的余夢安又給鍘刀安上了白天抽空削出來的新握把,李寬把馬原從隔壁帶來的一根弓弦給握把細細的纏繞上去,陳朴則抱著心愛的大刀蹲在軍帳外的大石頭前面「哼哧」、「哼哧」的磨了大半宿,直到油燈燃盡、油盡燈枯,才意猶未盡的抱著大刀沉沉睡去。

  第二日,早操剛開始,屯長們就被喊到校尉的大帳里商議軍情去了。老石趁著喘氣的功夫,還故作神秘的告訴大家,既然有軍情,那說不準,大軍可能就要出發了。他才說完沒多會兒,屯長急匆匆的趕來,遠遠的沖他招招手,又急匆匆的轉身跑向其他隊伍。

  老石趕忙從地上爬起來,邊跑邊回頭,邊衝著大傢伙嚷嚷,又要發東西了,一邊使勁拍打著屁股上的黃土,一溜煙就找不著人了。

  這幾日趕製出來的新物資陸續發放到了大家手中,兩手空空的新兵們也逐漸有了自己的包裹、行囊。嶄新的鐵札甲和鐵胄穿在身上雖然並不輕鬆,但是卻如火上澆油般得點燃了新兵們的訓練熱情。人人都在幻想著上陣殺敵、意氣風發,除了陳朴之外。

  他的鐵盔還還好說,位於腦後的繫繩打的寬鬆些戴在頭上並不顯得突兀。但要想穿上鐵札甲卻著實有些吃力,就算勉強套進去了,也是左右支絀,顧此失彼。後來又是余夢安出手,將鐵札甲各個連接處的繫繩加長,才算是讓陳朴穿起來勉強合身了。只不過別人穿起盔甲來,四周都能護得嚴絲合縫,他穿起來,卻只有前後兩片。

  大家邊訓練邊等著老石回來。但是這一等卻一直等到了晚飯後。去的時候老石蹦蹦跳跳得像個小伙子,回來的時候,卻判若兩人,佝僂著腰,腳步踉蹌,雙目失神,仿佛被人抽去了脊樑的一條老狗,走進軍帳中一言不發便倒在了自己的草榻上。李寬幾人面面相覷,笑語晏晏的軍帳一時變得鴉雀無聲。陳朴爬到老石跟前,才發現他已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了。

  這副景象把陳朴驚得跳將起來。他還以為老石是被軍中哪個將領欺負了,一邊大聲嚷嚷著,一邊就轉身去摸自己的大鍘刀。李寬見狀,連忙上前把他拉住,說先問清楚狀況再做打算也不遲。這邊的吵鬧聲很快就將馬原他們也吸引過來。大家看到老石的模樣,都被嚇了一跳。

  平日裡雖說老石幹啥啥不行,但是對大家好是真沒的說,所以這幫年輕人都已經習慣了老石這個大家長的縱容和呵護。總覺得自己雖然出門在外,但是有老石方方面面照顧著,多少還能有點家的感覺。只是任誰也沒想到,整日樂呵呵的老石竟然也會有這麼悲傷的時候,缺乏人生歷練的年輕人們,一時間竟然手足無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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