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節 百戰沙場碎鐵衣,城南已合數重圍。(唐朝 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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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轉明,躍躍欲試地匈奴大軍果然開始了新一輪的攻勢。

  通過整整一天的地形勘探和籌備,折蘭王且若那果然改變了策略,他們先將十餘架投石機從軍營中推出來,計算好角度和方位後,以蕭關和兩個副堡為目標,進行了兩輪投射。但是這兩輪投射卻幾乎沒有造成任何損失。

  位於山頂上的兩個副堡由於地勢較高,幾乎已經超出了投石機的最大高度,並不能夠造成威脅。而投向蕭關的石塊,則由於距離太遠,根本沒有飛到城牆上就落到了地上。匈奴人果然還是更適合騎馬打仗,對這種機械類的武器,看來是缺乏使用天賦的。

  匈奴人又再次估算了距離,將投石機向著蕭關前進了一段距離後,在次開始準備進行投射。但是就在這個當口,從蕭關城頭卻飛出了數塊更大的石塊,徑直砸向匈奴人的投石機陣地。

  孫卬當然也建造了投石機。並且就安放在蕭關城牆後方。而且蕭關的投石機由於是固定陣地使用,並不需要考慮機動性的問題,所以體積更大,投射的距離也更遠。

  反觀匈奴軍隊的投石機,卻因為要考慮運輸和移動的問題,體積也比較小,射程也比蕭關守軍的短不少。唯一的缺陷是由於蕭關守軍的投石機體積較大,蕭關城下只能並排放下六具。而且投石機的製作成本是隨著體積增大而增加的,所以孫卬也確實沒錢購買材料,造出更多的投石機了。

  漢軍第一輪的投石攻擊就顯出了成效。六具投石機中,最當中的兩局投射出的巨石分別砸中並徹底粉碎了一台匈奴人的投石機。並對投石機的匈奴操作兵造成了不小的殺傷。更關鍵的是,匈奴士卒也沒見過這麼大的石塊從天而降的景象。於是也造成了一定的心理衝擊,陣容有些鬆動。但是這次卻沒人逃跑——看來折蘭王砍下的兩顆人頭,確實起到了效果。

  匈奴人再次將投石機退到漢軍投石機的射程之外。

  孫卬再次發動一次齊射之後,看到匈奴人都在射程之外後,便也停止了投射。蕭關陣前此時陷入了一種奇特的僵持狀態。匈奴人不肯撤退,卻也不敢貿然進攻。漢軍也沒有其他辦法對匈奴人進行殺傷。戰鬥暫時按下了暫停鍵,蕭關前面的陣地上,交戰雙方陷入了可怕的沉寂和對峙之中。

  但是兩側的副堡卻沒有這種待遇,此時正進行著緊張的攻防戰之中。這次在城牆上指揮的仍是張維,馬持和往常一樣手握腰刀,站在敵樓上觀察著戰局。

  這次張維吸取了上次的教訓,並沒有見到匈奴人的身影就開始盲目攻擊。而是等匈奴人進入到城堡附近的開闊地面後,才指揮手下士卒進行箭雨覆蓋。由於缺少必要的掩體遮擋,加之攀爬山坡有時需要手腳並用,所以不少匈奴士卒都將盾牌背在了背上。

  等匈奴人爬上山頂,好不容易看到了平地,卻還沒來得及取下背後的盾牌,就被漢軍的弓弩進行了壓制覆蓋。第一輪齊射之後,沖在最前面的匈奴人就被漢軍箭矢點了名,瞬間死傷了三十餘人。

  而後面的匈奴士卒還在源源不斷的爬上來,受限於視線被遮擋,雖然聽得見前面的慘痛呼聲,卻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這些匈奴士卒雖然心中也很害怕,但是迫於後方督戰隊的弓手虎視眈眈,並不敢稍有遲疑,仍然只能硬著頭皮往上爬。最終有不少匈奴士卒剛爬上山頂,還沒看清楚對面漢軍城牆上的情況,就被漢軍的弓弩射翻在地。

  五輪齊射過後,已經有將近一百名匈奴士卒在鳳翥堡前的空地上丟掉了性命,還有數十人中箭倒地,失去了戰鬥力。

  不過隨著匈奴人爬上來的數量越來越多,得以有機會取下盾牌進行防護的匈奴士卒也逐漸增多了起來。十輪弓箭齊射之後,在堡前空地的匈奴士卒反而越來越多,這些匈奴武士逐漸聚攏在一起,他們用盾牌組成了一面盾牆,使漢軍的弓箭殺傷力頓時大為降低,僅有有限的幾具弩機,還能刺破盾牆,造成一定殺傷。

  在敵樓上觀察戰局的馬持此時做出了更換守軍的決定,因為他發現張維手下的一些漢軍由於連續射箭,已經出現了臂力不足的情況。

  在目前兵力充裕的情況下,讓他們適當的休息,養養力氣,是為了接下來的戰鬥做準備的必要措施。但是就在張演接手城防的短暫間隙,匈奴人已經聚集了兩百餘人,正打算在盾牆的掩護下,發動一次衝鋒。而且此時匈奴人的弓手,也開始對城牆上放箭了。

  張演見狀,回頭看了眼敵樓上的馬持,看見他抬起左手,向下壓了壓,張演知道這是示意自己穩住,先緩一緩的意思。所以他也不再回頭觀察城下,直接命令手下士卒躲在雉堞後面,防止匈奴弓手突施冷箭造成傷亡,然後命令手下的士卒更換武器,放下刀箭,抱起石塊。然後就靠著雉堞,看著馬持,等待著他下達攻擊指令。


  不知道馬持是不是真的對殺戮有著特殊的愛好,在匈奴人已經進入漢軍拋擊石塊的範圍後,他仍然抬著左手,手心向下,示意張演等待。

  直到匈奴人幾乎快到城牆下方,在馬持的角度上已經看不到匈奴人前排的持盾武士,馬持才將左手猛地下壓,示意張演進攻,向下拋出石塊。

  早就等得不耐煩的張演乍一看見馬持左手向下,便大喊一聲「攻!」然後率先將起身,將手中的石塊高高舉過頭頂,用力向下砸去。但是顯然他沒有想到匈奴人已經距離城牆這麼近了,所以他第一塊石頭的落點並不是他預料的盾牆部分——他本計劃用石塊破壞匈奴人盾牆之後,再用弓箭對匈奴人進行射殺,效果會更好些,也更文明些。但是他的石塊卻徑直砸向了匈奴攻城隊的中間區域。

  這部分匈奴人由於需要依靠前排持盾武士的保護,所以站得非常密集,看見石塊帶著呼嘯聲從天而降,卻絲毫沒有輾轉騰挪的空間,只能徒勞的發出恐懼尖叫,然後眼睜睜的看著碩大的石塊拍在自己的面門上,甚至連用手遮擋的機會都沒有。

  張演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扔下去的石塊將一名匈奴士兵的腦袋砸得稀碎,白色的腦漿濺得他身後那名匈奴武士渾身都是。張演突然忍不住有些心翻想吐,便立即轉身蹲到雉堞下面,深深地喘了幾口氣,突然像想起了什麼一樣,抬頭看了眼敵樓上的馬持,卻見他一邊咧嘴大笑,一邊閃身躲過了一支射向他的流矢。

  張演不禁在心底咒罵那名素未謀面的匈奴弓手了一句,怎麼就沒能射死這個惡魔?平時不都是草原神射手嗎?

  數十塊巨石從天而降不僅給匈奴人造成了巨大的傷亡,更重要的是腦漿迸射,鮮血四濺的畫面衝擊力太強,幾乎瞬間就瓦解了這隊匈奴人的意志,不少同樣沒有戰鬥經驗的匈奴士卒,嚇得轉身就跑,一直跑到遠處的坡地上才躺倒在地,不敢露頭了。

  僅僅丟了兩輪石塊,匈奴人的進攻就被擊潰了。雖然張演心裡十分厭惡馬持這種骯髒的打法,卻也不得不承認,確實取得了不錯的成效。

  所以當看到匈奴人逐漸退卻到山坡下,張演轉身雙手環抱胸前,對著馬持重重的做了個揖。雖然力度誇張,表演成分大於真心實意,但是張演心裡卻沒有了最初的那份厭惡——畢竟他還是分得清,匈奴人和自己人誰更該死。

  馬持對這種馬後炮的行為向來不感冒,但是張演的這個揖他還是泰然自若的收下了,並且也象徵性的抱拳作揖回禮。畢竟馬持只是性格上有問題,智力水平還是在線的,他看得到張演扔下石塊後轉身的表情,也分析得出張演當時心裡大概是在想些什麼。

  不過這些小節在生死面前,都顯得無關緊要了。只要能多堅守一天,就能多活一天;只要能多活一天,勝利的希望就多了一分。雖然馬持對長安沒有任何期待,但是起碼在殺死匈奴人這個點上,他認為長安應該是和他保持一致的。

  騎在戰馬上飛馳的劉恆,並不知道在遙遠的蕭關還有個一小小的隊率,和他在思想上保持了高度的一致。

  當劉恆帶著鄧通出了長安西門後,看到了漫天旌旗招展的景象,以及各路援軍還在長安城外的官道上絡繹不絕的趕來後,一種從未有過的求勝欲從他的心底油然而出,他快馬加鞭的趕到張相如的大帳,只差一步他胯下的駿馬就躍進了碩大的軍帳之中。

  甚至劉恆也沒有等張相如出門迎接,雖然坐在帥位上的白髮老人已經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沖向帳外,但是仍然是劉恆先他一步,躍進帳中。

  不等帳內諸將行禮,劉恆便雙手抬住張相如的雙臂,阻止了他帶頭下跪的動作,同時嘴上張口問到:「太尉,何時出兵?」

  張相如聽到劉恆的問題,腦瓜子嗡得一下就要炸開了。好在他宦海一生,還不至於當場就手足無措。醞釀了一下情緒並迅速的打好腹稿之後,張相如顯得鎮定了許多,他先將劉恆讓到帥位上坐穩之後,又帶著諸將叩首行禮,並將各郡援軍的主將一一介紹給劉恆之後,才緩緩的告訴劉恆,現在還沒法出兵。

  劉恆由於被兜頭澆了一盆涼水,很明顯的表現出了不滿和詫異。但是他已經不是初登大寶的那個年輕人了。十餘年的主政經驗告訴他,張相如之所以敢於直截了當的給他當頭一擊,必然是已經有了應對的說辭。

  於是劉恆迅速收斂了心神,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帳下諸將之後,看到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低著頭看著地面,他便知道張相如接下來給出來的答案,應該不會是臨時編造的理由藉口,而是確實有無法出兵的客觀困難,否則不可能來自各地的所有將領都那麼默契,對無法出兵的原因表現出知曉而又無解的神情。

  張相如見劉恆並沒有接著發問,便只好自顧自的將當前最為緊迫的問題說了出來。軍中缺糧。

  由於運輸成本的問題,從潁川運一擔糧食到軍營,路途需要十日,這十日當中,運載糧食的牛和趕著牛車的人,都要消耗食物。一擔軍糧到了營中,最多只能剩下四成。雖然各地都在源源不斷的籌措糧草,但是路途上消耗的時間和糧草,卻是實打實的損耗,所以直到今日,軍中也沒有隔夜的糧草,只要斷了一天的運輸,大軍就得餓一天的肚子。

  劉恆聽了有些無名火起,但是又不知道該找誰出氣。張相如所說的他略一思忖便知不假,雖然不排除部分誇大的成分,但是糧草難以為繼定然是不爭的事實。

  劉恆讓鄧通把京兆尹張奉綁來,卻不料張奉早就在帳外候著了。鄧通前腳才到門口,張奉就已經在營帳門前跪地叩首,山呼萬歲了。

  劉恆不等張奉開口,便一股腦的先沖張奉大發了一通雷霆。然後才問張奉為何籌措糧草不利?張奉雖然心裡有苦難言,卻很乖巧的沒有推卸責任,只是將自己這幾日來的所作所為如實呈報。

  長安雖大,但是偌大的關中平原能夠給百姓耕種的土地卻少之又少。就拿大軍此時駐地右馮翊來說,長期以來都是北軍的訓練場地,同時也是皇家的狩獵場。長安東便是皇陵,高祖爺爺躺在裡面,誰敢去挖?

  長安北是南軍的駐地,還有大片良田沃土歸屬於各路王公大臣。能給百姓耕種的只有南邊的土地。平日裡能夠頂住長安城的日常消耗已是不易,驟然間多出大量人馬,也確實捉襟見肘了。

  劉恆聽完沒再說什麼,起身帶著鄧通就回了未央宮。第二日,便從宮中傳來旨意,要求朝中大臣以及在長安的所有皇族,都要按比例上繳糧草,如果確實繳納不足的,可以用金銀抵扣。同時,劉恆從自己做起,一日兩餐,每餐只有一個菜。

  聖旨下來後,滿朝文武也積極響應、莫敢不從,畢竟未央宮裡的中郎僅僅在一天時間,便將數百名長安官紳、富戶丟進了昭獄之中,罪名統一都是沒有如期納糧。看得出來,劉恆為了早日出兵,也是窮盡一切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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