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數據
他調出自己的方案，界面乾淨清爽。
「遊客憑藉手機小程序，就可以體驗AR導航，看到古建修復之前的樣子。管理者在後台，展現的是實時人流熱力圖，哪裡人多、哪裡需要疏導，明明白白。所有數據匯聚起來加以分析，能夠預估下個路口的人流量，提前開展調度。這是生動的數據，是貼心的服務。」
葉文君這會兒抬起腦袋，扶了扶眼鏡，她始終保持著職業的冷靜。
「從大數據局的角度來講，我再補充兩點看法。智匯科技的方案，它的本質就是一個封閉的黑匣子，所有硬體、軟體以及數據都被他們那一家公司所掌控。未來要是想要添加新的功能，或者和我們市里別的平台進行對接，都要看他們的態度。這將會造成新的信息孤島情況，這和我們智慧城市的大方向是不一致的。」
她看向江河科技的方案，眼裡透著認可。
「江河科技擁有比較開放的思路，他們稱要統一數據標準以及接口。不管將來由誰來做硬體，又是誰去開展應用，只要符合這個標準，就能夠實現無縫對接。這才是能夠拓展、能夠持續的模式。並且，由於數據的所有權在我們政府這邊，所以數據安全也更加有保障。」
一錘定音。
智匯科技的總監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嘴唇動了動。
沈學明終於開口了。
他身子略微往後仰，倚在椅背上，眼睛掃視了一圈全場。
「大家都說得很好。」
他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威嚴。
他目光最後落在古城管委會主任身上。
「老主任的擔憂，是關鍵所在。對於古城區的試點工作，我定下了這樣一個總的原則:以最小的幅度來進行干預，以最大的程度發揮智慧，進而讓大家可以擁有最為優良的體驗。」
十二個字，擲地有聲。
「不能為了聰慧而聰慧，更不能弄成硬體堆砌的大雜燴。」
他話鋒一轉,看向兩家公司。
「今天就只是初步溝通，不是方案評審。兩家的思路都比較有啟發。」
他頓了頓，給了所有人一個喘息和思索的時刻。
「為了保障項目實現高標準且實現公平，我提議由市大數據局帶頭，文旅局還有古城管委會一塊兒協助，先擬定該項目具體的技術標準以及數據接口規範。」
他看向葉文君:「葉局，有問題嗎?」
「沒問題，沈秘書長。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葉文君立刻應下，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
沈學明點了一下頭，接著說道:「標準制定好之後，會向社會進行公布。所有對參與感興趣的企業，不管是智匯，還是江河，又或者是別的公司，都得依照這個統一的規範，把你們詳盡的方案提交上來。之後我們會組織專家，公開地開展比選，選出最出色的。」
他看向智匯的總監，臉上帶著一種平靜。
「這樣的話，對所有企業都公平。我們政府所期望的，是最優的方案，而非最貴的設備。你覺得是不是這樣?」
智匯的總監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積攢了一肚子有關本地案例和綜合實力的話語，全都被頂了回來。
在統一標準、公開比選這八個字的面前，任何和人情、關聯相關的潛規則，都沒什麼作用了。
這會兒正端著茶杯喝水的，是推薦他來的那個文旅局副局長，他眼睛望著天花板，好像剛才那事情和他沒有一點關係似的。
沈學明心裡冷笑。
趙宏想要憑藉資本以及人脈，直接把項目拿下，做一個高利潤的工程。
想得美。
你想玩，我就先給你立規矩。
在這個賽場上，我就是裁判。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開。
沈學明正在整理物品，文旅局那位姓劉的副局長就湊了過來，臉上還帶著笑容。
「沈秘書長，留步。」
「劉局，有事?」
「哎，也沒什麼大事。」
劉副局長幫他將杯子裡的剩茶倒掉，那熱情顯得有些刻意:「就是…今天會上，智匯科技那邊或許籌備得不夠充分。其實他們公司技術實力挺厲害的，還是我們江市本土發展起來的企業，確實不容易。」
沈學明看著他，沒說話。
劉副局長被他看後有點發怵，乾笑兩聲道:「我是說，我們在制定標準的時候，是不是也……略微考量一下本土企業的實際情況，給它們一些地域方面的優勢?」
圖窮匕見了。
沈學明拿起自己的筆記本，淡淡開口。
「劉局，地緣方面的優勢並不能讓技術優勢給蓋過去。在標準這事情上，誰都得保持一致。」
「只要智匯科技的方案確實出色，確實符合我們的標準，我們自然是歡迎的。不過這個前提，是不能改變的。」
「程序公平，是對項目負責，也是對所有參與者負責。」
劉副局長的笑容僵在臉上。
沈學明沒再看他，轉身就走。
走出會議室，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劃開接聽。
「是學明同志吧?我是市委宣傳部的老吳。」
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
沈學明腦子飛速旋轉。
市委宣傳部，姓吳的副部長，吳立峰。
馬國邦線上的人。
「吳部長，您好您好。」
沈學明立刻換上恭敬的語氣。
「哎，別客氣。我就是隨意聊聊。聽說你們智慧辦最近在進行智慧文旅的相關工作?動靜還挺大。」
「還在摸索階段，向您匯報。」
「幹得漂亮!這是好事，是提升江市文化軟實力的大好事。我們宣傳部肯定全力去支持。」
吳立峰的語氣親切。
他話鋒一轉:「不過，文旅項目社會關注度高，輿論方面也比較複雜。學明你年輕且有作為，有膽識，不過也要留意平衡各方關係。」
來了。
沈學明心裡門兒清。
「尤其是，要多多留意、多多幫助本土發展起來的優秀企業。它們是江市經濟的細微部分，需要關懷照顧。給它們機會，它們才能成長為高大的樹木。」
這話說得水平就高多了。
不是直接去指名道姓，而是站在扶持本土經濟的立場上，給你戴高帽，施加軟壓力。
你要是直接反駁回去，就是沒有整體觀念，不體諒本土企業。
沈學明笑了笑，對著話筒說道:「部長您提醒得十分正確，您站位很高。我們一定會在公開、公平、公正的基礎上，著重關注本土優秀企業的發展機會，為他們營造最佳的營商環境。」
他將公開、公平、公正這六個字念得比較清晰。
潛台詞就是:想拿項目，可以，按規矩來。
別想走後門。
電話那邊的吳立峰沉默了兩秒鐘，隨後便開懷大笑起來。
「行，行!學明你這樣的態度，我就放心。有準則，有責任感!好好干，我對你充滿信心!」
電話掛斷。
……
上周五清晨，智慧辦的防火牆響了幾下警報。
一次試探性的攻擊。
被系統自動攔截，沒有造成任何損失。
換做別處，這事可能就壓下去了。
但沈學明沒這麼做。
他讓葉文君帶著技術團隊，把此次攻擊的每一幀數據都拆分分析，形成一份詳盡的報告。
接下來，他親自撥通了省網信辦的電話。
不是被動解釋，是主動匯報。
他打算將這次小小的危機，轉化成一場展現實力的公開課。
……
「遊客憑藉手機小程序，就可以體驗AR導航，看到古建修復之前的樣子。管理者在後台，展現的是實時人流熱力圖，哪裡人多、哪裡需要疏導，明明白白。所有數據匯聚起來加以分析，能夠預估下個路口的人流量，提前開展調度。這是生動的數據，是貼心的服務。」
葉文君這會兒抬起腦袋，扶了扶眼鏡，她始終保持著職業的冷靜。
「從大數據局的角度來講，我再補充兩點看法。智匯科技的方案，它的本質就是一個封閉的黑匣子，所有硬體、軟體以及數據都被他們那一家公司所掌控。未來要是想要添加新的功能，或者和我們市里別的平台進行對接，都要看他們的態度。這將會造成新的信息孤島情況，這和我們智慧城市的大方向是不一致的。」
她看向江河科技的方案，眼裡透著認可。
「江河科技擁有比較開放的思路，他們稱要統一數據標準以及接口。不管將來由誰來做硬體，又是誰去開展應用，只要符合這個標準，就能夠實現無縫對接。這才是能夠拓展、能夠持續的模式。並且，由於數據的所有權在我們政府這邊，所以數據安全也更加有保障。」
一錘定音。
智匯科技的總監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嘴唇動了動。
沈學明終於開口了。
他身子略微往後仰，倚在椅背上，眼睛掃視了一圈全場。
「大家都說得很好。」
他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威嚴。
他目光最後落在古城管委會主任身上。
「老主任的擔憂，是關鍵所在。對於古城區的試點工作，我定下了這樣一個總的原則:以最小的幅度來進行干預，以最大的程度發揮智慧，進而讓大家可以擁有最為優良的體驗。」
十二個字，擲地有聲。
「不能為了聰慧而聰慧，更不能弄成硬體堆砌的大雜燴。」
他話鋒一轉,看向兩家公司。
「今天就只是初步溝通，不是方案評審。兩家的思路都比較有啟發。」
他頓了頓，給了所有人一個喘息和思索的時刻。
「為了保障項目實現高標準且實現公平，我提議由市大數據局帶頭，文旅局還有古城管委會一塊兒協助，先擬定該項目具體的技術標準以及數據接口規範。」
他看向葉文君:「葉局，有問題嗎?」
「沒問題，沈秘書長。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葉文君立刻應下，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
沈學明點了一下頭，接著說道:「標準制定好之後，會向社會進行公布。所有對參與感興趣的企業，不管是智匯，還是江河，又或者是別的公司，都得依照這個統一的規範，把你們詳盡的方案提交上來。之後我們會組織專家，公開地開展比選，選出最出色的。」
他看向智匯的總監，臉上帶著一種平靜。
「這樣的話，對所有企業都公平。我們政府所期望的，是最優的方案，而非最貴的設備。你覺得是不是這樣?」
智匯的總監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積攢了一肚子有關本地案例和綜合實力的話語，全都被頂了回來。
在統一標準、公開比選這八個字的面前，任何和人情、關聯相關的潛規則，都沒什麼作用了。
這會兒正端著茶杯喝水的，是推薦他來的那個文旅局副局長，他眼睛望著天花板，好像剛才那事情和他沒有一點關係似的。
沈學明心裡冷笑。
趙宏想要憑藉資本以及人脈，直接把項目拿下，做一個高利潤的工程。
想得美。
你想玩，我就先給你立規矩。
在這個賽場上，我就是裁判。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開。
沈學明正在整理物品，文旅局那位姓劉的副局長就湊了過來，臉上還帶著笑容。
「沈秘書長，留步。」
「劉局，有事?」
「哎，也沒什麼大事。」
劉副局長幫他將杯子裡的剩茶倒掉，那熱情顯得有些刻意:「就是…今天會上，智匯科技那邊或許籌備得不夠充分。其實他們公司技術實力挺厲害的，還是我們江市本土發展起來的企業，確實不容易。」
沈學明看著他，沒說話。
劉副局長被他看後有點發怵，乾笑兩聲道:「我是說，我們在制定標準的時候，是不是也……略微考量一下本土企業的實際情況，給它們一些地域方面的優勢?」
圖窮匕見了。
沈學明拿起自己的筆記本，淡淡開口。
「劉局，地緣方面的優勢並不能讓技術優勢給蓋過去。在標準這事情上，誰都得保持一致。」
「只要智匯科技的方案確實出色，確實符合我們的標準，我們自然是歡迎的。不過這個前提，是不能改變的。」
「程序公平，是對項目負責，也是對所有參與者負責。」
劉副局長的笑容僵在臉上。
沈學明沒再看他，轉身就走。
走出會議室，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劃開接聽。
「是學明同志吧?我是市委宣傳部的老吳。」
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
沈學明腦子飛速旋轉。
市委宣傳部，姓吳的副部長，吳立峰。
馬國邦線上的人。
「吳部長，您好您好。」
沈學明立刻換上恭敬的語氣。
「哎，別客氣。我就是隨意聊聊。聽說你們智慧辦最近在進行智慧文旅的相關工作?動靜還挺大。」
「還在摸索階段，向您匯報。」
「幹得漂亮!這是好事，是提升江市文化軟實力的大好事。我們宣傳部肯定全力去支持。」
吳立峰的語氣親切。
他話鋒一轉:「不過，文旅項目社會關注度高，輿論方面也比較複雜。學明你年輕且有作為，有膽識，不過也要留意平衡各方關係。」
來了。
沈學明心裡門兒清。
「尤其是，要多多留意、多多幫助本土發展起來的優秀企業。它們是江市經濟的細微部分，需要關懷照顧。給它們機會，它們才能成長為高大的樹木。」
這話說得水平就高多了。
不是直接去指名道姓，而是站在扶持本土經濟的立場上，給你戴高帽，施加軟壓力。
你要是直接反駁回去，就是沒有整體觀念，不體諒本土企業。
沈學明笑了笑，對著話筒說道:「部長您提醒得十分正確，您站位很高。我們一定會在公開、公平、公正的基礎上，著重關注本土優秀企業的發展機會，為他們營造最佳的營商環境。」
他將公開、公平、公正這六個字念得比較清晰。
潛台詞就是:想拿項目，可以，按規矩來。
別想走後門。
電話那邊的吳立峰沉默了兩秒鐘，隨後便開懷大笑起來。
「行，行!學明你這樣的態度，我就放心。有準則，有責任感!好好干，我對你充滿信心!」
電話掛斷。
……
上周五清晨，智慧辦的防火牆響了幾下警報。
一次試探性的攻擊。
被系統自動攔截，沒有造成任何損失。
換做別處，這事可能就壓下去了。
但沈學明沒這麼做。
他讓葉文君帶著技術團隊，把此次攻擊的每一幀數據都拆分分析，形成一份詳盡的報告。
接下來，他親自撥通了省網信辦的電話。
不是被動解釋，是主動匯報。
他打算將這次小小的危機，轉化成一場展現實力的公開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