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三藏揮杖問佛陀!觀音現身打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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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唐三藏上前,姬玄的目光快速的閃動了幾下。

  「三藏法師,當慎言!」

  「這烏巢禪師,正是佛門大日如來,地位超然,實力遠超想像!」

  「若他出手,我等恐怕除了逃命,再無他法!」

  他對著唐三藏傳音叮囑了幾句。

  唐三藏雖然是這西行路上最關鍵的一個,但面這烏巢禪師,也需要謹慎一些。

  聽到這話,唐三藏身形微微一頓,臉上的神色,快速的變換了一下。

  不過,他立即將心中的雜念,快速的驅散開來,對著烏巢禪師微微躬身。

  「弟子唐三藏,見過禪師!」

  姬玄之言,他自能明了。

  不過,這烏巢禪師既然沒有表明身份,那自己乾脆不管對方是不是大日如來,就當對方只是一佛門中的一位禪師好了。

  「原來是東土大唐來的聖僧。」

  「聖僧此番行事,未免有些不妥了吧?」

  半空中,烏巢禪師的聲音飄忽不定,帶著一種俯瞰蒼生的漠然。

  那雙蘊含著金焰的眸子,是隨意地掃過下方那一片狼藉的廢墟,最後才漫不經心地落在唐三藏身上。

  唐三藏昂著頭,目光直刺那團刺眼的金光:「貧僧愚鈍,不知何處不妥,還請禪師明示。」

  烏巢禪師發出了一聲冷笑。

  「這一處佛國,承載了諸多亡魂。」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下方那些還在哀嚎、掙扎的怨靈。

  「本禪師已打算,將他們盡數送往西天極樂世界,享無盡清福。」

  「這乃是他們幾世修來的造化。」

  「聖僧為何要多此一舉,做這一場超度法事,壞了本禪師的度化之功?」

  這番話說的冠冕堂皇,仿佛將高老莊化作鬼域,反倒是對這些生靈的恩賜一般。

  其實,烏巢禪師本想著,用這卵二姐主魂所化的高翠蘭,威懾天蓬乖乖就範。

  只要天蓬為了救人而妥協,他便可在關鍵時刻,斬斷對方的情絲,令天蓬安安心心隨著唐三藏西去,最後成功加入佛門。

  結果,這唐三藏非但不配合,反而讓人將高翠蘭送入了卵二姐的肉身之中。

  甚至還要將這一佛國超度,令這些被他圈禁的亡魂入地府輪迴。

  這已然超出了唐三藏作為一個取經人的職責了。

  既然唐三藏,此刻為凡人,那就該有凡人的覺悟。

  唐三藏握著錫杖的手指節發白。

  他看著滿目瘡痍的高老莊,看著那些在金光下痛苦扭曲的亡魂面孔。

  這哪裡是極樂世界,這分明是煉獄!

  於是,唐三藏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股金剛怒目的威嚴。

  「我佛慈悲,普度眾生!」

  「禪師口口聲聲說是度化,可貧僧只看到了囚禁與苦難!」

  「生老病死,自有天道輪迴。」

  「禪師強行拘禁亡魂,令她們不得超生,這般行事,已有違天地輪迴,更有違我佛門慈悲為懷的理念!」

  說到此處,唐三藏上前一步,腳下的布鞋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聲響。

  「弟子三藏既然遇到,總不能不管不問!」

  「所以,弟子想要問一問禪師……」

  他猛地抬起頭,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那高高在上的身影,手中的九環錫杖再次狠狠頓地。

  「你,可是我佛門中人?!」

  這一聲質問,如平地驚雷。

  屋內。

  正在全力操控法力,幫卵二姐融合神魂的姬玄,手猛地一抖,差點沒控制住法力的輸出。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院中那個單薄的背影。

  好傢夥!

  這唐三藏,是在貼臉開大啊!

  竟然敢指著大日如來的鼻子,問對方是不是佛門中人?

  這就像是指著玉皇大帝,問對方是不是神仙一樣離譜。


  這就是金蟬子的轉世嗎?

  哪怕沒了法力,沒了記憶,哪怕輪迴了十世,骨子裡那股質疑權威,離經叛道的勁兒,還是一點沒變。

  姬玄嘴角抽了抽,心中也不免生出一絲敬佩。

  幸好,對方乃是西行量劫的關鍵人物,身負大氣運。

  若是換成自己,敢這麼跟烏巢禪師說話,怕是下一秒就要面對那斬仙飛刀了。

  半空中的烏巢禪師顯然也沒料到,唐三藏竟敢如此對他說話。

  那漫天的金光似乎都因為唐三藏的質問,而凝滯了一瞬。

  「佛門弟子?」

  良久,他才發出一聲輕哼。

  「或許吧。」

  這簡單的三個字,卻讓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

  孫悟空呲著牙,手中的金箍棒攥得咯吱作響,身子弓起,隨時準備暴起護師。

  天蓬更是雙目赤紅,死死盯著上方,若不是唐三藏擋在前面,他早已衝上去拼命。

  唐三藏卻似毫無所覺,依舊直挺挺地站著。

  「既是佛門弟子,禪師當以善為念,行普度眾生之事!」

  他抬手指向身後那怒火中燒的天蓬。

  「而非拿這整個高老莊無數亡魂,來限制弟子這二徒弟!」

  「以此等卑劣手段逼迫,非大能大德者所為!」

  這一次,他已然將天蓬,當成了自己的徒弟。

  也是希望,用自己這取經人的身份,為這受盡苦難的天蓬,爭上幾分公道。

  烏巢禪師眼皮微垂,目光中浮現出了絲絲不悅。

  這唐三藏,話太多了。

  他此番現身,本是要傳給這唐三藏一些佛門經文,以此加固唐三藏的佛心,令其取經之心更加堅定,不易被外物所動。

  結果,這唐三藏上來就這般質問他,甚至還擺出了一副要與他論法的姿態。

  這讓他的臉面何存?

  烏巢禪師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淡淡地掃了唐三藏一眼。

  「此乃高老莊因果,本禪師行事,亦是有所道理。」

  「聖僧佛心亂了。」

  「自然無法勘破其中虛妄,故而生了執念,被妖邪蒙蔽了雙眼。」

  他聲音縹緲,卻帶著一股令人心顫的威壓。

  說話間,他手掌攤開,一卷散發著柔和金光的經文憑空浮現。

  「本禪師這裡有一套《多心經》,乃是無上妙法。」

  「或可助你尋回本心,勘破種種因果,不受妖邪之念侵蝕……」

  既然唐三藏佛心不穩,那他就趁機傳下心經。

  只要種下這心經的種子,這唐三藏日後自然會變得乖巧聽話。

  到時候,唐三藏安心帶著那天蓬一同西去,剩下的事情,他自會處理乾淨。

  那捲經文緩緩飄落,朝著唐三藏飛去。

  經文之上,梵音陣陣,似有無數佛陀在耳邊低語,讓人忍不住想要跪拜皈依。

  「阿彌陀佛!」

  然而唐三藏看都沒看那飄來的經文一眼,反而後退半步,雙手合十。

  「弟子奉大唐天子之命,前往西天靈山求取真經!」

  「路途雖遠,弟子願一步一個腳印,歷經磨難而去。」

  「在此地得經,又有何用?」

  唐三藏的聲音頓了頓,卻異常的堅定。

  「若真經可如此輕易得來,那繼續西行,又有何意義?」

  「禪師還是莫要強人所難!」

  「等弟子超度了這些亡魂,前往西天之後,再傳授弟子這經文吧!」

  他直接拒絕了這烏巢禪師的「好意」。

  在他看來,這等視人命如草芥的佛陀,哪怕是地位超然的大日如來又如何?

  若是學了這等經文,豈不是要變得與他一樣冷血無情?

  那這經,不要也罷!

  「唐三藏!你著相了!」


  烏巢禪師的聲音驟然變冷,如同九天寒風颳過。

  那懸在半空的經文瞬間崩散,化作點點金光消逝。

  他那原本淡然的面容上,已然生出了一抹冰冷之色。

  與此同時,一股恐怖的威壓,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整個高老莊的地面都在顫抖,碎石瓦礫簌簌跳動。

  孫悟空怪叫一聲,金箍棒猛地變大,橫在唐三藏頭頂,死死頂住那股壓力。

  天蓬也舉起九齒釘耙,獠牙外露,發出低沉的咆哮。

  局勢一觸即發。

  而此刻,在房間之中的姬玄,目光猛地一凝。

  他面前的床榻之上,那原本毫無反應的身軀,突然微微一顫。

  卵二姐胸口起伏,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呼吸。

  神魂,徹底歸位!

  一股淡淡的生機,迅速在她體內蔓延開來。

  姬玄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成了!

  他沒敢耽擱,立刻調動法力,朝著外邊的唐三藏、孫悟空,還有天蓬傳出了聲音。

  「成功了!」

  「法師,無需與對方硬來!」

  「否則,佛門恐要對法師西行之事,做出調整了!」

  「到時候,換了路數,只會更麻煩!」

  現在卵二姐已經復活,目的達到。

  若是真逼得大日如來動手,直接把這高老莊給抹平了,那才是得不償失。

  雖然唐三藏這取經人的身份是天定,換不得。

  但他身邊的護衛,哪怕是齊天大聖,亦或是那掌管天河水軍的天蓬,甚至於自己,在佛門眼中,並非是不可替換。

  所以,還不到正面交手的時候。

  「成了?」

  而此刻,天蓬那雙原本充斥著暴虐的眼眸猛地收縮,兩團火焰在瞳孔深處劇烈跳動。

  他顧不得頭頂那令人窒息的威壓,急忙朝著房間之中看了過去,臉上,浮現出了濃濃的狂喜之色。

  孫悟空單手擎著金箍棒,呲著牙,毛臉雷公嘴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這姬玄老弟,手段當真不少,連這死了這麼久的人,都能救回來。

  唐三藏緊繃的肩背微微鬆弛,合十的雙掌間,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只要人活了,這高老莊的因果便算了結了一半,剩下的便是如何送走這尊大佛。

  然而,事情並未如他們所願那般平息。

  半空之中,烏巢禪師那雙淡漠如水的眼眸,並未在狂奔的天蓬身上停留分毫,而是越過了重重院牆,徑直看向了廂房之內。

  那一瞬間,空氣仿佛被抽乾。

  「看來,聖僧西行之路,頗為坎坷。」

  烏巢禪師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驚人的寒意。

  「你這隊伍之中,有不入佛門者,心存雜念,亂了因果。」

  「恐此番取經不成啊!」

  「不如,本禪師出手,替聖僧掃清這些障礙,也好讓聖僧早日上路。」

  話音未落,他那寬大的僧袍袖口微微鼓盪。

  一隻巨大的金色手掌,毫無徵兆地在廂房上空凝聚成型。

  那手掌之上,帶著恐怖之威,朝著下方的姬玄,以及那剛剛復甦的卵二姐,緩緩落下。

  似乎,想要將剛剛復甦,還沒有徹底醒來的卵二姐,以及姬玄,一併擒下。

  感應到這一幕,姬玄的臉色勃然大變。

  這老禿驢,講道理講不過唐三藏,就要直接掀桌子嗎?

  這就是所謂的得道高僧?

  這就是所謂的慈悲為懷?

  轟!

  這一刻,無形的威壓瞬間穿透屋頂,瓦片並未破碎,但下方的空間卻仿佛被壓縮到了極致。

  姬玄全身骨骼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那是肉身在承受極限壓力的哀鳴。

  體內,八九玄功瘋狂運轉。


  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試圖撐起這具即將崩潰的軀殼。

  但他面對的,畢竟是自封神時期便已存在的頂尖大能。

  哪怕只是隨手一擊,也不是此刻的他能夠輕易抗衡的。

  姬玄大驚,同時,眼底閃過一抹狠厲。

  他心念一動,識海深處,軒轅劍劍一顫。

  這把劍,不敬漫天神佛,只尊人道!

  他不相信,這烏巢禪師,願意在這個時候,顯露本相,而硬抗這軒轅劍之中無上人道之氣的反噬。

  嗡!

  軒轅劍發出一聲清越激昂的劍鳴。

  無上人道之氣自劍身之中,瘋狂的涌動而出。

  一道肉眼難辨的金色波紋,以姬玄為中心,向著四周瘋狂擴散,欲要破開那烏巢禪師凝聚的手掌,直衝九霄。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唐三藏臉色一凝,露出了無上寶相莊嚴的表情,再次上前踏出了一步。

  看到這一幕,姬玄強忍著劇痛,急忙朝著唐三藏傳音道:「法師無需這般!」

  「我雖不如對方實力強大,但亦有保命手段!」

  「大不了,返回天庭,請師尊為我做主!」

  自己打不過,自可逃走。

  之後,去天庭請王母出面,跟佛門交涉好了。

  反正最後不管怎樣,自己這命,對方沒有那麼容易帶走。

  唐三藏扭頭,目光穿過破碎的窗欞,朝著姬玄看了一眼。

  那眼神中,沒有恐懼,沒有退縮,仿佛示意姬玄莫要出聲。

  若是讓這烏巢禪師對付了姬玄,這取經團隊的心也就散了。

  今日若是護不住身邊人,他唐三藏修的這佛,取的這經,又有何意義?

  而後,他再次抬頭,看向了烏巢禪師。

  「阿彌陀佛!」

  「看來,禪師是不想讓貧僧前往西天,求取真經了!」

  「若是如此,貧僧唐三藏,或可停留此處,靜心修行,直到勘破虛妄之後,再度啟程……」

  此番事情,皆是他的決斷,若是讓姬玄背鍋,他佛心必要有所動搖。

  既如此,自己只能以退為進了。

  果然,在聽到唐三藏之言後,烏巢禪師那即將落下的手掌,在半空中微微一頓,威勢不由的一滯。

  這唐三藏,是在威脅自己嗎?

  對方不去取經,佛法怎麼東傳,西方如何大興?

  這可是天道大勢,是佛門謀劃了無數個元會的驚天大局!

  這不論是對他,還是對整個佛門,都是一個大麻煩。

  到時候,恐怕佛門上下,都會讓他擔責。

  這也就罷了。

  他的地位,在佛門之中超然,也未必就怕了。

  但西方教那兩位天道聖人,估計會更加惱火。

  那兩位若是出面質問,他可就擔不住了。

  這令烏巢禪師,有些進退兩難。

  若是他真的鎮壓姬玄,那唐三藏便要拒絕繼續西行。

  可若是不鎮壓,他這面子往哪擱?

  而且那小子不願意拜入佛門,這般跟著唐三藏,實在令人不安。

  「阿彌陀佛!」

  就在這一刻,一道佛音,自西方天空驟然響起。

  這聲音不同於烏巢禪師的縹緲詭異,而是充滿了中正平和、慈悲普渡的韻味,卻又帶著一股更加浩瀚無邊的威嚴。

  緊接著,陣陣梵音,響徹天際。

  原本被烏巢禪師氣機鎖定的天空,瞬間被染成了一片赤金之色。

  姬玄猛地抬頭,難道,又有佛門大能到了?

  不會是那如來佛祖吧?

  因為一個天蓬,難不成,會有兩尊如來降臨?

  而烏巢禪師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手並未落下,反而在半空中微微震顫。

  他似乎正在與那道急速逼近的佛光,進行著某種交流。


  感應到這一幕,姬玄死死盯著烏巢禪師的表情變化。

  這烏巢禪師雖然秉性難以揣摩,但終究是佛門的一份子,需要顧及整個佛門的利益。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昂首挺立的唐三藏,雙手合十,朝著那片赤金色的西方天空,深深彎下了腰。

  這一拜,不是拜這漫天神佛的威嚴,而是拜他心中的佛理。

  「阿彌陀佛!」

  「弟子唐三藏,恭請西天如來佛祖降臨,為弟子穩固佛心!」

  這一嗓子,喊得極妙。

  姬玄聽得眼皮子一跳,嘴角差點壓不住那一抹笑意。

  這和尚,平日裡看著迂腐,關鍵時刻這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唐三藏不提烏巢禪師要動手,只說「穩固佛心」。

  什麼叫穩固佛心?

  現在的局面是,你佛門的大能要殺他的保鏢,他心亂了,暫時走不了了。

  既然烏巢禪師不講理,那他就找個更講理的來評評理。

  這是赤裸裸的「告御狀」啊。

  而且,不管那位高坐蓮台的佛祖降不降下法旨,唐三藏這姿態一擺,性質就變了。

  若是佛祖不應,那便是靈山默認了這般欺壓行徑,他唐三藏今日這取經路斷在此處,那因果全在烏巢禪師身上。

  當然,若是自己錯了,甘願受罰。

  若是沒錯,今日這事兒,必然要給他一個說法不是?

  姬玄瞥了一眼身旁的猴子和豬頭。

  孫悟空何等精明,那雙火眼金睛滴溜溜一轉,瞬間明白了師傅的意圖。

  他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震得青石板龜裂。

  「俺老孫,請西天如來佛祖做主!」

  天蓬元帥雖然平日裡懶散,但此刻也是生死攸關。他那九齒釘耙寒光閃爍,肥碩的身軀上前一步,與猴子並肩而立。

  「弟子天蓬,恭請西天如來佛祖做主!」

  三道聲音,匯聚成一股不屈的意志,直衝雲霄。

  高老莊上空的空氣仿佛被這一聲聲吶喊徹底點燃。

  「阿彌陀佛!」

  回應他們的,是一聲清越、悠遠,卻又帶著無上慈悲的聲音。

  那片赤金色的雲層驟然裂開。

  一朵巨大的九品金蓮虛影,自虛空中緩緩綻放。

  雖然蓮台之上,如來佛祖沒有親臨,但那觀音菩薩卻赤足立於蓮台邊緣。

  她的身形並未完全凝實,顯然是法身投影急速趕來。

  她沒有看唐三藏,也沒有看姬玄,而是徑直轉向了半空中那團如同烈日般的身影。

  觀音微微躬身,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隨後,她指尖輕彈。

  一道金色的捲軸,化作一道流光,穩穩地飄向了烏巢禪師。

  烏巢禪師單手接住那道流光,無數繁複的梵文,瞬間鑽入他的識海。

  姬玄眯著眼,死死盯著烏巢禪師的臉。

  他猜測,這一道法旨,或許不僅僅代表了如來佛祖,更是代表了西方教聖人旨意。

  他能夠探查倒,烏巢禪師那張傲慢的臉龐,在閱讀法旨的瞬間,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雙眸子裡,閃過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忌憚。

  那是對天道大勢的妥協,也是對聖人意志的臣服。

  數息之後,烏巢禪師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身上的戾氣,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大、莊嚴、不可侵犯的神聖氣息。

  他周身原本狂暴的太陽真火,此刻竟變得柔順無比,在他腦後凝聚成一輪巨大的金色光輪。

  變臉之快,令人咋舌。

  只見烏巢禪師雙手合十,寶相莊嚴,那聲音不再尖銳刺耳。

  「唐三藏。」

  「此番高老莊之事,乃是本座受佛祖之託,對你取經意志的一次考驗!」

  聲音隆隆,帶著一種強行洗腦的渡化之力。


  「這西行之路,妖魔橫行,心魔更甚。」

  「若無大無畏之犧牲精神,若無堅定不移之向佛之心,如何能取得真經,普度眾生?」

  烏巢禪師居高臨下,目光掃過下方的眾人,最後在姬玄身上停留了一瞬。

  「既你已通過考驗,當可繼續西行!」

  「切記,日後當全力穩固佛心,莫要受外界紅塵俗事影響,亂了心境!」

  「否則,即便你踏入靈山,見得真佛,亦難得無上真經!」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明明剛才還要打要殺,轉眼間就變成了「為了你好」的考驗。

  聽到這裡,姬玄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看來,佛門那邊是真的急了。

  唐三藏那一句「不去取經了」,簡直就是捏住了佛門的七寸。

  這西遊量劫,是佛門謀劃了無數個元會的大局,是西方二聖為了償還天道因果,復興西方的關鍵。

  為此,他們不惜與天庭妥協,與道門博弈,甚至遭封神之際就已經開始布局。

  若是這取經人真的撂挑子不幹了,這量劫之力反噬下來,別說他烏巢禪師,就是如來佛祖,甚至是那兩位聖人,都要喝一壺。

  所以,他們必然要給唐三藏一個台階下。

  哪怕這個理由再蹩腳,只要面子上過得去,這戲就得接著演。

  「弟子唐三藏,謹遵法旨!」

  唐三藏並未深思,他再次朝著那尊大日如來法相行了一禮,神色虔誠,仿佛剛才那個威脅要罷工的人根本不是他。

  烏巢禪師見狀,微微頷首。

  他身後的那尊大日如來法相,光芒大盛,幾乎將整個高老莊照得如同白晝。

  那恐怖的威壓再次席捲全場,但這不再是殺意,而是一種純粹的炫耀,一種力量的展示。

  「罷了!」

  「此間事情,便交給觀音大士吧!」

  「本座,也當離去了!」

  話音未落,那尊遮天蔽日的大日如來法相驟然收縮,化作一道流光鑽回烏巢禪師體內。

  下一刻,烏巢禪師的身影變得虛幻起來。

  他深深看了一眼西方,隨後化作一隻三足金烏的虛影,瞬間撕裂虛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隨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高老莊內的眾人只覺得胸口一松,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姬玄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肩膀,目光轉向半空中的觀音。

  觀音緩緩降落在高老莊的院落之中,身上的佛光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柔和。

  「三藏,見過菩薩!」

  唐三藏整理了一下袈裟,上前行禮。

  「參見菩薩!」

  姬玄、孫悟空和天蓬對視一眼,也紛紛上前拱手。

  觀音那一雙慧眼,淡淡地掃過眾人。

  在看向姬玄時,她的目光微微停頓了一下,那眼神中有審視,有無奈,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顯然,姬玄這個變數,已經讓靈山感到頭疼了。

  但她很快便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唐三藏和那個豬頭模樣的天蓬。

  「此番高老莊之事,乃是大日如來設立的一場考驗!」

  觀音再次強調了這一句。

  不管過程多麼驚險,這就是一場考驗,一場為了磨鍊取經人意志的考驗。

  「既然爾等通過了考驗,自無需擔憂大日如來所為!」

  說完,觀音將目光落在了一直縮在後面的天蓬身上。

  這位曾經統領八萬水軍的天蓬元帥,此刻頂著個豬頭,一臉憨厚地傻笑著,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倒是悟能。」

  「你本是天界元帥,因罪貶下凡塵,如今既已拜入三藏門下,當洗心革面,安心跟隨唐三藏西行,護其左右,斬妖除魔。」

  「待你前往西天靈山,取得真經,自可洗脫一身業力,修成正果。」

  觀音的話音落下,垂下的目光並未在天蓬那張豬臉上停留太久。


  對於佛門而言,孫悟空也好,天蓬也罷,不過是這盤棋局中早已定好的落子。

  既然烏巢禪師這步棋走得急了些,險些掀了棋盤,那她自然要來修補一番,將這偏離的軌跡重新撥回正途。

  這不僅是救場,更是敲打。

  既敲打那隻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也敲打這心思深沉的姬玄,當然,更要讓這頭豬,斷了凡塵念想。

  「多謝菩薩指點!」

  天蓬跪伏在地,額頭觸碰著冰冷的青石板。

  哪怕他心裡清楚,所謂的「考驗」,不過是一套敷衍的說辭罷了。

  不過,他是被天庭遺棄的棄子,實力遠遠無法與佛門抗爭。

  如今能有一條活路,就不錯了。

  更何況……卵二姐活了,這對於他來說,已是知足了。

  「菩薩放心!」

  「俺老豬……不,弟子誠心拜師,定會安心追隨師傅,一路西行,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絕無二心!」

  他把胸脯拍得震天響,仿佛要將那顆還在顫抖的心強行按回去。

  這番表態,不僅僅是說給觀音聽的,更是說給唐三藏,說給姬玄聽的。

  他欠姬玄一條命,欠唐三藏一個收留之恩,甚至欠那猴子一頓棒打的因果。

  這西天之行,他沒得選了。

  觀音微微頷首,神色淡然。

  這頭豬還算識相。

  若是這天蓬真如那烏巢所言,是個扶不起的阿斗,那佛門少不得要費一番手腳,甚至換個棋子。

  好在,這天蓬雖然貪生怕死,好色懶惰,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倒也拎得清輕重。

  只要他肯上路,這西遊的拼圖,便算是又湊齊了一角。

  處理完天蓬,觀音的目光一轉,再次落在了姬玄身上。

  這一次,她的眼神中少了幾分之前的審視,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慈悲」。

  只是這慈悲,看得姬玄後背發涼。

  「姬玄。」

  「你雖非佛門中人,亦未曾拜入三藏門下,但此番西行,既是你之機緣,亦是你之劫數。」

  「你身負罪孽,被貶凡塵,這一路西行,便是你洗刷過往的唯一機會。」

  「日後,當謹言慎行,莫要仗著些許神通,便肆意妄為,招來禍端。」

  「待你功德圓滿,成功抵達西天靈山之際,自會有無上古佛現身,為你洗脫一切罪業,助你成就無上果位,享極樂清淨!」

  說到這裡,觀音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導。

  「姬玄,謹遵菩薩法旨!」

  姬玄先是恭恭敬敬地應承下來,姿態做得無可挑剔。

  但他心裡,那根弦卻是崩得緊緊的。

  古佛?

  佛門之中,能被稱為古佛的,也就那麼幾位。

  而會對自己感興趣,甚至願意親自出手「洗脫罪業」的,除了那位燃燈上古佛,還能有誰?

  那老傢伙可是出了名的無利不起早。

  當年封神之戰,他強行收了羽翼仙,甚至搶了趙公明的定海神珠,那手段之黑,臉皮之厚,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如今,這位燃燈古佛竟然盯上了自己?

  所謂的「洗脫罪名」,怕不是要把他剝皮拆骨,連神魂都搜刮一遍,把身上的寶貝洗劫一空吧?

  同時,他也有些疑惑。

  觀音這話,與其說是安撫,不如說是警告,甚至是……一種隱晦的提醒。

  姬玄眼珠微轉,視線在觀音那張寶相莊嚴的臉上掃過。

  烏巢禪師之前那般激進,甚至不惜動用大日如來法相鎮壓全場,顯然是想直接把控取經節奏,甚至有取而代之的意思。

  而觀音一來,就藉助法旨,把烏巢趕走了。

  這說明佛門內部,山頭林立,派系鬥爭並不比天庭少。

  燃燈代表過去佛,如來代表現在佛,彌勒代表未來佛。

  這三方勢力,再加上觀音這種實權派,還有烏巢這種地位超然的存在,簡直就是一出宮斗大戲。


  這佛門的水,似乎比他想像中還要渾。

  不過越渾越好。

  水渾了,才好摸魚。

  「阿彌陀佛!」

  觀音見姬玄低眉順眼,便不再多言。

  她單手豎於胸前,宣了一聲佛號,祥雲匯聚,準備離去。

  然而,就在她即將升空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忽然一凝,轉過頭,看向正眼巴巴盯著廂房大門,恨不得立刻衝進去的天蓬。

  「悟能。」

  觀音的聲音驟然轉冷,不復之前的柔和。

  天蓬的身形猛地一僵,茫然地抬起頭,看向半空中的觀音。

  「既然入了沙門,便要斷絕紅塵俗念。」

  「那卵二姐雖已復甦,但你既已拜師,便是佛門弟子,不得再與這女妖相見,以免亂了我佛門清淨戒律,壞了你的修行!」

  說罷,她也不看天蓬那瞬間變得慘白的臉色,化作一道金光,徑直朝著遠處飛去。

  不得相見?

  天蓬呆立當場,那張豬臉上的表情從期待瞬間變成了悲憤。

  他為了救人,不惜得罪烏巢禪師,不惜拼上性命。

  如今人活了,就見一面也不行嗎?

  這個時候,孫悟空扛著金箍棒,撇了撇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雖然看不慣佛門這套虛偽的做派,但他也知道,現在的天蓬沒資格反抗。

  姬玄看著天蓬那副模樣,微微搖了搖頭。

  觀音這一手,玩得真絕嗎,這是要徹底斬斷天蓬的凡心,把他變成一個只知道取經的工具人。

  可惜,她不懂,這越是壓抑,反彈就越是猛烈。

  更何況,這卵二姐可是自己辛辛苦苦救回來的,若是就這麼讓天蓬走了,自己這好人卡豈不是發得不夠圓滿?

  這人情,得做足了。

  姬玄忽然輕笑一聲,目光越過天蓬,落在了唐三藏身上。

  「法師。」

  「菩薩的話,自然是法旨,咱們得聽。」

  「但這人情世故,也不能全然不顧啊。」

  「這卵二姐即將甦醒,若是天蓬就這樣不告而別,這心裡怕是永遠都會留下一根刺。」

  「心有掛礙,如何能專心向佛?」

  「這呆子若是帶著這股怨氣上路,只怕走不道靈山,就要撂挑子散夥了。」

  姬玄攤了攤手,一臉「我是為了大局著想」的表情。

  「倒不如讓他去交代一番,了卻了這段塵緣,也好讓他死心塌地地跟著您去西天。」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姬玄把問題拋給了唐三藏。

  「阿彌陀佛!」

  唐三藏高宣一聲佛號,目光溫和地看向天蓬。

  「姬玄所言,雖有違菩薩法旨,但卻合乎情理。」

  「佛門雖講究四大皆空,但亦有慈悲為懷。」

  「若是強行斬斷,反倒容易滋生心魔。」

  他說著,輕輕點了點頭,算是給足了姬玄面子,也給了天蓬一個台階。

  「為師便給你一些時間,去跟這卵施主道別吧。」

  「切記,只是道別。」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即刻隨為師上路,不得延誤!」

  這話一出,天蓬那原本灰暗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多謝姬大哥!」

  他猛地轉身,朝著姬玄深深一拜。

  這姬玄,能處!

  「多謝師傅!多謝師傅!」

  拜完姬玄,他又朝著唐三藏連磕了三個響頭。

  隨後,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什么元帥威嚴,從地上爬起來,朝著那間廂房衝去。

  「且慢!」

  就在天蓬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扉的那一刻,唐三藏的聲音再次響起。

  天蓬急剎車,差點一頭撞在門框上。


  他回過頭,一臉緊張地看著唐三藏,生怕這和尚反悔。

  唐三藏看著這個二徒弟,心中也是無奈。

  這還沒進門呢,心就已經飛了。

  以後這路長著呢,要是遇到個女妖精,這貨還能走得動道嗎?

  「悟能。」

  唐三藏整理了一下袈裟,一臉正色。

  「既你已拜入為師門下,菩薩賜你法名悟能,那是希望你能領悟佛法之能。」

  「但這還不夠。」

  「我看你凡心未泯,六根未淨,需戒三葷五厭。」

  「為師便再給你起個別名:八戒!」

  「日後,每當你聽到這個名字,便要想起這佛門戒律,時刻警醒自己。」

  「若是犯了戒,特別是這色戒……」

  唐三藏加重了語氣,目光嚴厲。

  「為師定會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這是唐三藏的底線。

  你可以去道別,可以有情義,但不能亂來。

  「八戒?」

  天蓬愣了一下,嘴裡咀嚼著這個名字。

  雖然聽起來沒那麼威風,甚至有點土,但此刻只要能讓他進去見卵二姐,別說叫八戒,就是叫八萬他也認了。

  「多謝師傅賜名!」

  「俺老豬記住了!絕不會犯戒的!」

  天蓬把頭點得像搗蒜一樣,信誓旦旦地保證道了一番。

  至於以後犯不犯,那就是以後的事了,反正現在,先答應了再說。

  「嘿嘿,八戒?」

  一旁的孫悟空撓了撓腮幫子,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跳到天蓬身邊,伸手拍了拍那厚實的豬肩膀,一臉戲謔。

  「這名字好!聽著就喜慶!」

  「呆子,以後俺老孫就喊你八戒了!」

  「這可比什麼悟能順口多了!」

  雖然這憨貨跟姬玄兄弟沒法比,腦子也不太靈光,但好歹也是個能打的。

  以後這挑擔子、牽馬的活兒,總算是有人幹了。

  自己這個大師兄,也能稍微清閒點。

  想到這裡,孫悟空看這豬頭也順眼了不少。

  天蓬沒工夫搭理孫悟空的調侃,他胡亂地點了點頭,推開房門,一頭鑽了進去。

  隨著房門「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看到這一幕,姬玄臉上已經露出了一抹笑意。

  如此一來,這天蓬,也算是正兒八經的變成豬八戒了。

  而西行隊伍,只差一個流沙的的捲簾大將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差點瘋掉的高才,終於清醒了過來。

  「這是哪裡?」

  「你們……」

  此刻,整個高老莊,沒有了那佛力支撐,已然化作了一片廢墟。

  看到四周的一切,高才再一次的懵了。

  「施主,無需害怕!」

  「此番事情,由貧僧為你一一道來!」

  唐三藏見狀,微微嘆了口氣,主動朝著對方招了招手。

  而趁著這個機會,小龍女則是跑到了姬玄的身邊。

  「姬大哥!」

  「那老和尚,好生厲害!」

  「剛剛,我連站都有些站不穩了!」

  「要不,你再給我渡一些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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