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斷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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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礦渣區特有的金屬腥氣在空氣中瀰漫。

  楚雲拖著疲憊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在坑窪的路上。

  他剛從黑石礦場回來,滿身礦灰,指甲縫裡都是黑的。

  身體很累,但他的手揣在褲兜里,緊緊握著這個月剛發的工資——十幾枚冰涼而堅硬的星元硬幣。

  「又近了一點,」他心想,「再熬幾個月,武校的學費就夠了。」

  他在心裡默算,乾燥起皮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二十四歲,這已經是普通人練武年齡的尾巴,他必須抓住這最後的機會。

  走到家門口,發現屋裡亮著燈,意外地傳來歡聲笑語。

  楚雲推門進去,看到父母和弟弟楚風圍在桌旁,桌上放著蛋糕,插著十八根蠟燭。

  「哥!」楚風興奮地喊道,臉上洋溢著被寵溺的幸福。。

  楚雲臉上習慣性地擠出一絲笑容,手在兜里動了動,準備將那三枚還帶著體溫的星元掏出來,給弟弟當生日禮物。

  就在這時,母親激動地說:「小雲回來了!告訴你個好消息,小風資質普查結果是A級!A級練武資質!」

  楚雲的手頓住了,眼中爆發出驚喜:「真的?太好了!」

  這一刻,他是真心為弟弟感到高興。

  A級資質,那是百萬里挑一的天才,意味著楚風將擁有一個他不敢想像的廣闊未來。

  父親接過話,語氣斬釘截鐵:「既然你也高興,那就好說了。

  這一片有名的雷大師開設了雷霆武館,研習班提前招生,學費兩千星元。

  我們把你放在我們這裡保管的那筆錢,先給他交報名費了。」

  那筆錢……保管的錢……

  楚雲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伸在口袋裡的手猛地攥緊,星元的邊緣深深硌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

  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大腦一片空白。

  兩千三百二十七星元!

  那是他在礦坑裡熬了八年零七個月,用汗水和危險換來的全部積蓄!

  是他通往武道的唯一希望!

  「你們怎麼可以……」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眼眶瞬間紅了。

  「那是我報考武校的錢!我所有的錢!

  我今年已經二十四了,你們知道嗎?

  過了三十,氣血就開始下滑!

  你們這是……親手斷了我的未來啊!」

  父親皺眉,不耐煩地說:「吵什麼!小風是A級天賦,資源自然要緊著他用!

  等他將來出息了,成了人上人,還能虧待你這個當哥的嗎?

  到時候你想進武校深造,不就是他一句話的事?」

  「就是啊,哥!」

  楚風接口,臉上滿是得意。

  「我起點就是武者苗子,將來肯定比你強。

  等我成了正式武者,隨便指點你一下,不比你去上那個野雞武校強?」

  「閉嘴!」

  楚雲猛地扭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楚風,嚇得他往後一縮。

  楚雲轉向父母,多年來積壓的不公徹底爆發:「從小到大!什麼好的都是他先挑!

  家裡窮,供不起兩個人念書,你們把上高中的機會給了他,讓我十六歲就下礦!

  我說過什麼嗎?

  我沒有!我認了!

  我覺得我是哥哥,我應該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可現在呢?我用命換來的錢!

  我省吃儉用,連瓶像樣的營養液都捨不得買攢下來的錢!

  你們問都不問,就拿去給他鋪路了!

  在他A級資質面前,我八年的血汗,我的夢想,就一文不值嗎?憑什麼!」

  「憑什麼?」

  父親猛地起身,手指幾乎戳到楚雲臉上。

  「就憑你是個沒用的F級資質!


  廢物!

  給你錢也是白白扔進水裡!

  練武?

  你根本不是那塊料!

  我們這是為你好,讓你早點死心!」

  F級……廢物……不是那塊料……

  楚雲的心徹底冷了。

  原來在父母心中,從他被測出F級資質的那天起,他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廢物」的妄想。

  他不再看暴怒的父親,也不看眼神閃爍的母親,更無視了滿臉倨傲的弟弟。

  沉默地轉身,走進自己狹窄的房間。

  他收拾東西:幾件舊工裝,一件薄棉服,一本翻爛的《星際旅行圖》——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提著輕飄飄的包袱走出來,他站在客廳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三個「家人」。

  「我從十六歲下礦,到今天二十四歲。八年。」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大部分工錢都交給了家裡,我自己留下的,除了基本開銷,就是那兩千多星元。

  具體數目,你們清楚,我也清楚。」

  他深吸一口氣。

  「那筆錢,就當是我這個做兒子的,最後孝敬你們的。

  從此以後,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我們,再無瓜葛。」

  說完,他朝著父母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斷絕了所有情分。

  父親暴怒,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濺。

  「反了你了!白眼狼!你敢走!外面夜路黑,小心被鑽進來的星獸啃得骨頭都不剩!」

  母親急忙上前,裝出哭腔:「雲兒!別衝動!這麼晚你去哪兒啊!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

  楚雲側身避開她的手,甚至沒看她一眼。

  他挺直脊樑,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踏入了夜色中。

  他的背影決絕而孤直,像一把終於出鞘的劍,執意要劈開這令人絕望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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