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廣成子的自信,蚩尤的戰績,軒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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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軒轅的勢力如滾雪球般壯大,統一黃河流域,人皇之勢初顯,與南方九黎部落的衝突,也終於被擺上了台面。

  有熊部落,議事大帳。

  軒轅高坐主位,下方則是數十個歸附部落的首領。

  氣氛,有些凝重。

  「諸位,想必大家也聽說了。南方九黎部落,在蚩尤的帶領下,吞併了我們數個盟友,其兵鋒,已經直指我們腹地。」軒轅開口,打破了沉默。

  「人皇,那蚩尤兇殘暴虐,所過之處,部落要麼臣服,要麼被滅族,簡直是人族之癌!」

  「是啊!我聽說九黎的戰士,個個悍不畏死,以一當十,恐怕不好對付。」

  「怕什麼!我們有仙師相助,有數十部落聯盟,兵力是他們的十倍!還怕他一個蠻荒部落不成?」

  下方的首領們議論紛紛,有擔憂的,也有充滿信心的。

  軒轅沒有說話,他將詢問的視線,投向了身旁閉目養神的廣成子。

  廣成子緩緩睜開眼,一股屬於闡教金仙的威嚴,瞬間讓整個大帳都安靜了下來。

  他看都沒看那些部落首領,只是對著軒轅,淡然開口。

  「人皇無須多慮。」

  「那九黎部落,不過是一群未開化的野人,烏合之眾罷了。」

  他頓了頓,帶著一絲不屑。

  「吾已推算過,其部落之中,真正有威脅的,不過是蚩尤以及他麾下八十一個兄弟。這些人,乃是上古巫族大巫轉世,有些蠻力。」

  「至於其他人,皆是土雞瓦狗,不足為懼。」

  廣成子的話,充滿了強大的自信,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倉頡造字之事,讓他顏面盡失,心中憋了一股滔天怒火。

  他急需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來證明自己,證明闡教的「正統」!

  這送上門來的蚩尤,不正是最好的墊腳石嗎?

  區區巫族餘孽,也敢染指人皇之位?簡直是找死!

  他廣成子,奉聖人之命輔佐人皇,順天應人。

  只要他出手,鎮壓一個蚩尤,還不是手到擒來?

  「仙師的意思是?」軒轅問道。

  「無需人皇親征,殺雞焉用牛刀。」廣成子拂塵一甩,傲然道,「你只需派一員大將,率領十萬大軍,便可將那九黎部落,夷為平地!」

  「此戰,不僅要勝,還要勝得漂亮!讓洪荒萬族看看,誰才是人族正統,誰才是天命所歸!」

  他的話,極具煽動性。

  大帳內的部落首領們,頓時熱血沸騰。

  「仙師說的是!」

  「對!蕩平九黎,揚我人皇神威!」

  軒轅看著信心滿滿的廣成子,又看了看群情激奮的眾人,心中的那一絲不安,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或許,是自己多慮了。

  仙師乃是聖人高徒,眼界非凡,他既然說能勝,那就一定能勝。

  「好!」軒轅豁然起身,「便依仙師所言!」

  「力牧聽令!」

  一名身材魁梧,氣息沉穩的大漢出列,單膝跪地。「末將在!」

  「命你為帥,統兵十萬,即刻南下,征討不臣!務必將蚩尤,生擒來見我!」

  「末將,領命!」

  ……

  天庭,凌霄寶殿。

  葉晨翹著二郎腿,看著水鏡中廣成子那副傲慢的姿態,差點沒笑出聲。

  「喲,這老小子,記吃不記打啊。」

  「剛在倉頡那裡栽了個大跟頭,這就又覺得自己行了?」

  「土雞瓦狗?不足為懼?」

  葉晨搖了搖頭,滿臉的同情。

  可憐的娃,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一群什麼樣的瘋子。

  巫族,那是在盤古精血中誕生的戰鬥種族。

  他們的戰鬥意志,是刻在神魂里的!

  哪怕轉世成了人族,沒有了強橫的巫族真身,他們也依舊是洪荒最頂級的戰士。


  一個由無數這種戰士組成的部落?

  那不是軍隊,那是一台只為殺戮而生的戰爭機器!

  廣成子以為,只有蚩尤等八十一個大巫是硬茬子。

  他哪裡曉得,九黎部落里,隨便拉出來一個普通的族人,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狠角色。

  他們的戰鬥經驗和技巧,足以完爆有熊部落那些還在玩泥巴的「精銳」。

  「讓廣成子去碰一碰也好。」

  「不讓他被揍得鼻青臉腫,他永遠不知道『巫』字怎麼寫。」

  「這第一波經驗包,就讓他去吃吧。我截教,坐山觀虎鬥即可。」

  葉晨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悠哉悠哉地等待著好戲上演。

  ……

  戰事,爆發得比所有人預料的都要快,也都要慘烈。

  力牧率領的十萬大軍,浩浩蕩蕩,氣勢如虹,充滿了必勝的信念。

  他們一路南下,起初確實勢如破竹,接連收復了好幾片被九黎占據的土地。

  這讓廣成子的自信心,愈發膨脹。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有熊部落,公開宣講闡教教義,為自己撈取功德了。

  然而,好景不長。

  當大軍深入南方蠻荒,與蚩尤率領的九黎主力,正面遭遇時。

  噩夢,開始了。

  力牧看著前方那黑壓壓一片,數量不過三萬,卻煞氣沖天的九黎軍陣,心中充滿了仙師所賜予的輕蔑。

  「一群蠻子,也敢和我有熊不由的戰士抗衡?」

  「全軍出擊!給我踏平他們!」

  「殺!」

  十萬大軍,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四面八方,朝著九黎部落的軍陣,席捲而去。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力牧,以及所有有熊部落的戰士,畢生難忘。

  面對十倍於己的敵人,那三萬九黎戰士,臉上沒有絲毫的恐懼。

  有的,只是嗜血的狂熱!

  「吼!」

  為首的蚩尤,身形暴漲,現出三頭六臂的巫族戰相,手持巨斧,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他身後的八十一個兄弟,也紛紛顯露異象,煞氣沖霄!

  更恐怖的,是那些普通的九黎士兵!

  他們沒有法寶,沒有神兵,甚至很多人的武器,只是粗糙的獸骨和石矛。

  但是,當他們衝鋒起來時,那股悍不畏死,向死而生的慘烈氣勢,卻讓身經百戰的力牧,都感到一陣心悸!

  兩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想像中的摧枯拉朽。

  有熊部落的十萬大軍,就像是撞在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之上!

  「嗤啦!」

  一個照面,前排數千名有熊部落的精銳,就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九黎的戰士,戰鬥方式簡單到了極致。

  沒有陣法,沒有配合。

  就是最原始,最野蠻的劈、砍、砸!

  他們的攻擊,大開大合,完全不顧自身的防禦,每一擊,都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一名有熊部落的戰士,一刀砍在了一名九黎士兵的肩膀上,深可見骨。

  可那九黎士兵,卻連哼都不哼一聲,反手一矛,直接洞穿了對方的胸膛,臉上還帶著猙獰的笑意!

  這樣的場景,在戰場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有熊部落的戰士們,徹底被打懵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瘋狂,如此不要命的軍隊!

  這不是戰爭!

  這是一場屠殺!

  十萬人的軍陣,被區區三萬人,從正面,硬生生地鑿穿了!

  兵敗如山倒!

  力牧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整個人都傻了。

  他想要重整旗鼓,卻發現,士氣一旦崩潰,就再也拉不回來了。

  戰士們被嚇破了膽,哭喊著,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而那些九黎的戰士,則如同追逐羊群的惡狼,在後面瘋狂地追殺,收割著生命。

  「敗了……怎麼會敗了……」

  力牧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被親衛拼死護著,狼狽逃竄。

  ……

  數日後。

  有熊部落,議事大帳。

  氣氛,死寂得可怕。

  廣成子端坐於上,只是那張臉,黑得如同鍋底。

  下方,軒轅和一眾部落首領,全都沉默不語。

  就在剛才,力牧帶著不足三萬的殘兵,逃了回來。

  一場大戰,十萬精銳,折損七成!

  這已經不是戰敗了,這是奇恥大辱!

  噗通!

  力牧衝進大帳,渾身浴血,重重地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人皇!末將無能!末將有罪!」

  他的哭嚎,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廣成子的臉上。

  土雞瓦狗?

  烏合之眾?

  現在,就是這群「土雞瓦狗」,把他闡教金仙的臉,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與羞辱感,直衝廣成子的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的道心,都在劇烈地顫抖。

  軒轅看著跪在地上,精神幾乎崩潰的力牧,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廣成子,他緩緩開口,那曾經清澈的嗓音,此刻卻帶著一絲沙啞和沉重。

  「仙師。」

  軒轅站起身,直視著廣成子。

  「您不是說,他們……不足為懼嗎?」

  軒轅的質問,並不響亮,卻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大帳中每一個人的心頭。

  氣氛,瞬間凝固。

  那些原本還在議論的部落首領,此刻全都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的視線,在面沉如水的軒轅和臉色鐵青的廣成子之間,驚恐地來回移動。

  天啊!

  人皇……這是在當眾質疑仙師嗎?

  廣成子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他緩緩轉過頭,盯著軒轅。那不再是仙人俯瞰凡塵的淡漠,而是被觸及逆鱗的暴怒。

  奇恥大辱!

  他堂堂闡教金仙,聖人首徒,竟然被一個自己教導的凡人,當著眾人的面,如此質問!

  「放肆!」

  廣成子終於開口,這兩個字蘊含著大羅金仙的威壓,讓整個大帳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實力稍弱的部落首領,直接被壓得跪倒在地,口鼻溢血。

  「區區戰敗,便讓你道心失守了嗎!」

  他試圖奪回主動權,將責任推卸得一乾二淨。

  「非是九黎兇悍,實乃爾等麾下士卒太過孱弱,不堪一擊!」

  「十萬大軍,竟被三萬蠻夷衝垮,此乃兵之大辱,與吾何干!」

  他的話,冠冕堂皇,充滿了仙人的傲慢。

  仿佛這場慘敗,只是因為凡人士兵太過無能,而他這位仙師,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過錯。

  然而,軒轅並沒有被他的威壓所懾。

  一層淡淡的玄黃之氣,在他周身流轉,將那股恐怖的壓力盡數抵消。那是人皇氣運的自動護主。

  軒轅沒有理會廣成子的怒火,他只是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仙師,力牧是我族第一勇士,他麾下的,也是黃河流域最精銳的戰士。」

  他的話語不帶一絲情緒,卻字字誅心。

  「他們不是孱弱。」

  「十萬對三萬,優勢在我。卻一戰而潰,折損七成。」

  軒轅的視線,從廣成子身上移開,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力牧身上,最後掃過帳內每一個首領。

  「仙師,這不是士卒的問題。」

  不是士卒的問題,那便是指揮者的問題。

  而這場戰爭的最高指導者,正是他廣成子!


  轟!

  廣成子的腦海中,仿佛有億萬雷霆炸響。

  他被軒轅這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話,徹底激怒了。

  一股無法抑制的殺意,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他想出手!

  他想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明白什麼叫做聖人門徒的威嚴!

  可他不能。

  軒轅是天道定下的人皇,身負整個人族的氣運。

  動他,就是與天道為敵,與整個人族為敵!

  他這點輔佐的功德,怕是瞬間就要被業力燒得一乾二淨!

  這份認知,讓他心中的怒火與憋屈,達到了頂點。

  「那蚩尤乃上古巫族轉世,定是用了什麼妖法邪術!」

  廣成子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另一句辯解。

  「此非戰之罪!待吾親自出手,定叫那蠻夷部落,灰飛煙滅!」

  他將一切,都歸咎於自己沒有親自出手。

  這是他最後的顏面。

  然而,軒轅連這最後的顏面,都沒有給他留下。

  軒轅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

  那是一種無聲的,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沉重的失望。

  他徑直走下主位,來到渾身顫抖的力牧面前,親手將這位敗將扶了起來。

  「力牧,起來。」

  「勝敗乃兵家常事,罪不在你。」

  軒轅的動作,讓整個大帳的權力中心,發生了微妙而又清晰的轉移。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從這一刻起,這場戰爭的主導者,不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師。

  而是他們的人皇,軒轅!

  力牧抬起頭,看著軒轅那雙依舊清澈,卻多了幾分堅毅的眼睛,嚎啕大哭。

  廣成子站在原地,被徹底晾在了一邊。

  他成了整個大帳中,最尷尬,最可笑的存在。

  他的手在袖中死死地攥著,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他感覺,整個洪荒的仙神,都在看著他,看著他這個天大的笑話。

  「傳我命令,收攏殘兵,好生安撫。」

  軒轅的聲音,在大帳中迴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另外,帶我去傷兵營。」

  說完,他便在眾人的簇擁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帳。

  從始至終,沒有再給廣成子一個眼神。

  廣成子僵在原地,周身仙光紊亂,那股被無視的羞辱感,讓他幾乎要發狂。

  此刻,他的內心無法平靜。

  ……

  傷兵營。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草藥味,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撕心裂肺的哀嚎聲,此起彼伏。

  這裡是地獄。

  軒轅走在其中,面色沉重。

  他沒有說任何安撫的話,只是一個營帳一個營帳地走過去,仔細地查看每一個傷兵的傷口。

  他身後的部落首領們,一個個神情肅穆,心中的輕視早已蕩然無存。

  「他們的武器是什麼樣的?」軒轅來到一個斷了手臂的戰士面前,輕聲問道。

  那戰士掙扎著想要行禮,被軒轅按住。

  「回……回人皇……是骨頭……還有石頭……非常粗糙……」

  「他們是怎麼戰鬥的?」軒轅又問。

  那戰士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臉上滿是恐懼。

  「他們……不怕死……」

  「人皇……他們不是人……他們就是兵器……為了殺戮而生的兵器!」

  「我一刀砍在他身上,他看都不看,反手就把我的胳膊給撕了下來……」

  軒轅沉默了。

  他繼續往前走,看到的傷口,一處比一處觸目驚心。

  有被利爪撕開胸膛的,有被牙齒咬斷喉嚨的,更多的,是被某種鈍器,活活砸碎骨頭的。


  這根本不是軍隊之間的戰鬥。

  這是野獸的撕咬!

  軒轅停在一個重傷垂死的戰士面前。

  那戰士的胸口,整個都凹陷了下去,形成一個恐怖的弧度,隱約能看到裡面破碎的內臟。

  一名巫醫正在滿頭大汗地施救,卻根本無從下手。

  軒「轅」緩緩蹲下身。

  他伸出手,想要觸摸那處致命的傷口。

  「人皇,不可!」巫醫大驚失色,「上面還殘留著那惡鬼的煞氣,會侵染您的!」

  軒轅沒有停下。

  他的指尖,輕輕地落在了那凹陷胸骨的邊緣。

  一股冰冷、暴戾、純粹到極點的力量氣息,順著他的指尖,傳來。

  這股氣息里,沒有絲毫法力波動的痕跡。

  沒有妖氣,沒有魔氣,更不是廣成子口中的什麼「妖法邪術」。

  軒轅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終於明白了。

  他明白了那三萬九黎戰士,為何能衝垮他的十萬大軍。

  他也明白了,自己將要面對的,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敵人。

  那不是一群未開化的野人。

  那是一群,將最原始的力量,錘鍊到極致的……怪物。

  「這不是妖法。」

  軒轅的指尖,傳來了一絲冰冷的觸感,他低聲自語。

  「這是……力量。」

  軒轅從傷兵營中走出,身後的哀嚎與血腥氣,仿佛化作了實質的夢魘,緊緊地跟隨著他。

  他沒有回頭。

  那股冰冷、暴戾,純粹到極點的力量觸感,依舊殘留在他的指尖。

  這不是妖法。

  這是力量。

  是一種他從未理解,也無法抗衡的力量。

  廣成子錯了。

  錯得離譜。

  軒轅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踏在堅實的土地上,可他的心,卻懸浮在無盡的深淵之上。

  十萬大軍,折損七成。

  這不是數字,那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是一個個部落的未來。

  而這一切,都源於仙師的傲慢與無知。

  繼續讓他指揮下去,人族,會輸。

  輸掉一切。

  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從心底最深處,瘋狂地滋生出來。

  去找截教!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無法揮去。

  人族之中,誰人不知截教之名?

  天皇伏羲證道,背後有截教仙師的身影。

  文祖倉頡開創文明,師從截教聖人弟子云霄仙子。

  東海之濱,截教仙人教化萬民,庇護一方,功德無量。

  截教,才是真正心向人族的仙門!

  他們的口碑,不是靠嘴說出來的,而是一件件實實在在的功績,在億萬萬人族心中,鑄就的不朽豐碑!

  軒轅的腳步,停在了議事大帳的門口。

  他深吸一口氣,掀開了帘子。

  大帳之內,廣成子正盤膝而坐,周身仙光流轉,似乎正在調息。

  但那紊亂的氣息,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聽到腳步聲,廣成子睜開了眼。

  「人皇回來了。」

  他的姿態依舊高傲,仿佛之前在傷兵營外被無視的尷尬,從未發生過。

  軒轅沒有回應他的話,徑直走到主位之上。

  「老師。」

  軒轅緩緩的開口道。

  他的語氣,十分的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我想,懇請截教的仙長,前來相助。」

  轟!

  這句話,比之前軒轅任何一句質問,都更加誅心!

  廣成子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豁然起身,那股屬於大羅金仙的威壓,再也無法抑制,轟然爆發!

  「放肆!」

  「軒轅!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廣成子的怒吼,震得整個大帳都在嗡鳴作響。

  「我乃闡教金仙,元始聖人首徒!奉師尊之命,前來輔佐你證道人皇!」

  「你如今,竟要去求助那些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

  「你將我闡教顏面置於何地!將聖人顏面置於何地!」

  他徹底失態了。

  那張維持了萬年的仙人風範,在這一刻,碎得一乾二淨。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

  這是將他的臉皮,徹底撕下來,扔在地上,再用腳狠狠地碾壓!

  如果軒轅真的請來了截教的人,那他廣成子,他闡教,就會成為整個洪荒最大的笑話!

  輔佐人皇,卻連區區一個蚩尤都搞不定,最後還要靠死對頭來收場?

  他以後還怎麼在洪荒立足!

  軒轅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扭曲的五官,看著他那歇斯底里的咆哮。

  沒有憤怒,沒有畏懼。

  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

  「老師。」

  軒轅再次開口,打斷了他的咆哮。

  「人族的戰士,正在死去。」

  「我只問,老師你可有應對之策?」

  一句話,就將廣成子所有的怒火,死死地堵了回去。

  應對之策?

  他要是有辦法,何至於在此暴怒失態!

  「那蚩尤不過是巫族餘孽,有些蠻力罷了!」

  廣成子強行辯解,聲音乾澀。

  「待我準備一番,定能……」

  「要準備多久?」

  軒轅毫不留情地追問。

  「一天?十天?還是一年?」

  「仙師準備的這段時間,蚩尤的兵鋒,會停下來嗎?」

  「我人族,又有多少戰士,要死在仙師的『準備』之下?」

  字字如刀,刀刀見血!

  廣成子的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發現,在這個曾經對他言聽計從的凡人面前,他引以為傲的口才和威嚴,竟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是啊。

  說一千,道一萬。

  打不贏,就是原罪。

  大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廣成子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心中的屈辱與不甘,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點燃。

  他不能退!

  他要是退了,就徹底完了!

  「不用!」

  廣成子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無需去求截教!」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軒轅。

  「軒轅!你再信我一次!」

  「這一次,我親自出手!我以我闡教首徒的身份保證,定將蚩尤斬於陣前!」

  「若再敗,我廣成子……任你處置!」

  這是賭咒,也是哀求。

  他將自己最後的尊嚴,全部壓在了這一戰上。

  軒轅沉默了。

  他看著狀若瘋狂的廣成子。

  他知道,這是廣成子最後的底線。

  如果自己再堅持邀請截教,恐怕這位老師,會當場道心破碎,徹底瘋狂。

  一個瘋狂的大羅金仙,對於現在的人族聯盟來說,絕對是一場災難。

  而且,當著所有部落首領的面,徹底與人皇之師決裂,也會動搖軍心。

  罷了。

  就再給你一次機會。

  一次,讓你自己走進墳墓的機會。


  當著所有人的面,再輸一次。

  到那時,我再請截教出手,便名正言順,無人可以指摘。

  而你廣成子,和你背後的闡教,將再無任何翻身的可能!

  軒轅的心中,一片清明。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讓幾乎要崩潰的廣成子,瞬間鬆了一口氣。

  仿佛從溺水的邊緣,被重新拉了上來。

  然而,軒轅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再次如墜冰窟。

  「那弟子,就再信老師你一次。」

  軒轅的稱呼依舊是「弟子」,可那份疏離與冰冷,卻比任何利刃都要傷人。

  「也請老師拿出你全部的本事來。」

  軒轅轉過身,不再看他。

  「不要再讓我的族人,白白犧牲了。」

  話音落下,他邁步走出了大帳。

  只留下廣成子一個人,僵在原地。

  陽光從帳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卻驅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廣成子周身仙光劇烈波動。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

  他不能再敗了,軒轅的話,是最後的通牒。他闡教的顏面,都繫於此戰。

  他閉上雙眼,腦海中飛速推演。

  九黎部落,那些巫族轉世的蠻子,他們的力量確實超出了預料。

  純粹的肉身搏殺,悍不畏死的意志,這不是法術可以輕易抹平的差距。

  他之前確實輕敵了。

  廣成子霍然睜眼,他想到了,可以用陣法。

  用玄妙的仙家陣法,來彌補凡人兵卒的不足。

  他要讓這些蠻子,知道什麼叫做天道玄機,什麼叫做仙凡之別!

  三天後。有熊部落再次集結大軍。

  這一次,廣成子沒有再讓力牧統兵。

  他親自坐鎮中軍,指揮著十萬大軍,浩浩蕩蕩開赴前線。

  戰場之上,廣成子手掐法訣,一道道仙光從他手中飛出,沒入軍陣之中。

  「此乃九宮天羅陣!」廣成子聲音宏大,響徹雲霄,「爾等只需謹守陣位,運轉陣勢,便可將那九黎蠻子,困殺其中!」

  大陣展開,十萬大軍化作一座巨大的囚籠。

  九宮方位,靈氣流轉,殺機暗藏。

  軒轅站在高處,看著下方那玄奧的陣勢,心中並無喜悅。

  他見過仙師的仙術,也見過九黎的兇悍。孰強孰弱,還未可知。

  蚩尤,依舊是那副狂野的姿態。他看著前方那閃爍著靈光的大陣,臉上沒有絲毫懼色。他感受到了陣法中蘊含的殺機。

  「仙術?」蚩尤冷笑一聲。他揮舞手中巨斧,指向前方。

  「兒郎們!這些凡人,又想玩什麼花招!」

  「衝垮它!撕碎它!」

  「吼!」

  三萬九黎戰士,再次發起衝鋒。

  他們沒有陣法,只有最原始的衝鋒。

  但是,這一次,他們衝鋒的路線,卻並非筆直。他們散開,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從各個方向,如同潮水般湧向九宮天羅陣。

  當第一批九黎戰士撞上陣法邊緣時,一道道光幕升起,將他們彈開。

  陣法運轉,有熊部落的士兵們,按照廣成子的指令,開始調動陣勢,試圖將九黎戰士困入死地。

  然而,九黎戰士的蠻橫,再次超出了廣成子的預料。他們不顧陣法的反噬,用身體,用武器,甚至用牙齒,瘋狂地撕扯著陣法的每一個節點。

  「破!」蚩尤一聲怒吼,他三頭六臂,手中巨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力,狠狠劈砍在陣法的一處樞紐之上!

  轟!

  那處樞紐,瞬間崩碎!

  陣法,出現了裂痕!

  「怎麼可能!」

  廣成子臉色驟變。他沒想到,這九宮天羅陣,竟然會被蠻力強行破開。

  九黎戰士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找到了突破口。

  他們咆哮著,從那裂痕之中,蜂擁而入。

  陣法,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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