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大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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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西斜,白狼原城寨內外,屍橫遍野。

  將士們開始打掃戰場,收斂袍澤遺體,收繳敵軍軍械。

  臨近晚上。

  張駝子踏雪而來,走到周禮面前,拱手道:「君侯,粗略清點過了。」

  周禮道:「說。」

  張駝子道:「此戰斬敵約一萬二千,俘虜三千餘,繳獲戰馬八百匹,刀槍甲冑不計其數,我軍陣亡六百,傷一千餘。」

  「三萬對兩萬,攻城戰,能打成這樣,兄弟們拼了命了。」

  周禮沉默片刻,點點頭:「陣亡的兄弟,厚葬,傷者好生醫治,繳獲的軍械馬匹,登記造冊,補充各營。」

  張駝子應道:「是。」

  眾將紛紛圍攏過來,臉上都帶著喜色。

  李嫣道:「此戰之後,烏桓元氣大傷,鮮卑援軍被殲大半,班頓再無翻盤之力了。」

  李月瑤點頭道:「君侯運籌帷幄,太平營首戰告捷,末將等佩服!」

  他們都相視而笑。

  這還是青山軍重整之後的頭一次戰爭,完全是碾壓之勢。

  拿下白狼原,給所有人都打了一針強心劑,他們對周禮的信奉更為堅定。

  周禮擺擺手,目光望向北方。

  「班頓雖敗,卻還未擒,鮮卑既已出兵,難保不會再有援軍,還是不要懈怠吧。」

  最主要的。

  還是那位大宗師,此刻正在趕來,估計很快就到了。

  一位大宗師而來,他當真不知道怎麼阻擋,只能今夜看古銅錢怎麼個說法。

  如果可以的話,就繼續留守此地。

  如果不行,可能還要撤軍暫避風頭,反正對方聯軍已經打散,避過風頭回頭再來的話也是可以的。

  和大宗師,終究是不能硬碰硬。

  周禮沉聲道:「傳令下去,全軍休整,傷者養傷,各部補充軍械,斥候向北探出百里,隨時監視烏桓王庭動向。」

  「但,要枕戈待旦,雖是預備突發情況。」

  「是!」

  眾將齊聲應諾,各自散去。

  夜色降臨,白狼原城寨內燃起篝火。

  將士們圍坐在火堆旁,烤著乾糧,喝著熱湯,低聲交談。

  平心而論,這年頭各處都在打仗,各州牧之間的摩擦已經越來越大了。

  反正跟著誰都是打仗,還不如跟著君侯呢。

  吃好的喝好的,而且裝備號,傷亡小,今日又贏烏桓,他們也是心有喜意,接連稱讚周禮。

  與此同時。

  周禮獨坐帳中,取出古銅錢。

  心念一動,三道卦象浮現。

  【今日卦象如下】:

  【大凶:那位大宗師正朝白狼原而來,三日內可至,請謹慎防備】

  【小吉:未來三日暴風雪逐漸停息,利於行軍】

  【小吉:那位大宗師曾與李劍一是故交,可藉此獲得好感】

  周禮凝神細看,眉頭微微舒展。

  大宗師果然來了。

  三日後可至。

  若為敵,這兩萬大軍能否擋住一位大宗師?

  周禮沒有答案,而且覺得大概率是抵擋不住的。

  轉而,他眸光一亮。

  「哦?」

  那位大宗師,曾與李劍一是故交?

  李劍一,漢江小島上那位大宗師,留下萬物一劍傳承的那位。

  若真是故交,或許可以談。

  嘶……

  大宗師要來,擋是擋不住的,只能以舊交情打動。

  他習得萬物一劍,也算是李劍一的傳人,或許可行?

  白狼原來之不易,那處礦藏也來之不易,將士們上下用功,可不能白費了。

  周禮速來穩妥,但這次決定冒險一試,實在不行在撤軍。

  ……


  烏桓王庭。

  班頓跌跌撞撞沖入大帳,一屁股癱坐在主位上,冬日裡卻出一身熱汗,氣喘吁吁。

  「完了……完了……」

  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三萬大軍,一萬鮮卑精銳,兩萬烏桓兒郎,一戰之下,折損過半!

  拓跋烈那蠢貨,被周禮一槍挑死!

  三萬大軍啊!

  他拿什麼抵擋周禮?

  王庭只剩老弱殘兵,連守城都不夠!

  班頓抓著頭髮,渾身發抖。

  正這時。

  一名親衛進入帳中,單膝跪地:「單于!南匈奴有信使到!」

  班頓猛地抬頭,眼中閃過希望的光芒。

  南匈奴?

  南匈奴和大虞交好,早已臣服大虞,怎麼會給他來信?

  他一把抓過信函,撕開封口,顫抖著展開。

  信很短,寥寥數行。

  班頓一目十行掃過,臉上的驚恐漸漸被狂喜取代。

  「匈奴國師……來了!」

  他猛地站起身,激動得渾身發抖。

  匈奴國師!

  傳說中活了一百多年的大宗師!

  傳聞他年輕時便是匈奴第一高手,後來隱世不出,守護匈奴不被大虞吞併。

  草原上的部落都知道,只要有他在,匈奴便不會亡。

  他活了多久,沒人知道。

  只知道一百年前,他便已是宗師!

  班頓雙手顫抖,又看了一遍信。

  信中說,國師已前往白狼原,要見周禮。

  「有救了!有救了!」

  班頓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周禮!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北方連連叩首。

  「國師大恩大德,班頓銘記於心!銘記於心啊!」

  ……

  三日後。

  白狼原城寨外,陽光灑落,積雪反光。

  兩萬大軍列陣以待,旌旗招展。

  周禮騎在青驪馬上,解懸尺掛在腰間。

  眾將立於身後,神色緊張。

  朱大壯低聲道:「二哥,那什麼大宗師,真會來?」

  聽聞有大宗師來,所有將領都不免擔憂了好幾日。

  他們之中也大多都是習武之人,知道大宗師的含金量,可如今的世上哪裡還有大宗師?

  那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太平道人才那麼多,前任老道主功力深厚,也未曾晉升為大宗師。

  怎麼如今卻有大宗師出世了?

  周禮聞言點點頭,所有將領就都面面相覷,心頭惴惴。

  如果按照傳聞來看,他們這兩萬人可不是大宗師的對手啊。

  正這時!

  遠處雪原上,出現一道黑點。

  那黑點速度極快,幾個起落間,便已逼近。

  風雪瀟瀟。

  那人停下。

  他身形高大魁梧,披著一襲黑氅,戴著寬大的兜帽,看不清面容。

  他就那麼站著,氣勢便已驚人。

  兩萬大軍齊齊後退一步,戰馬發出唏律律的聲音,都感到害怕。

  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如山嶽壓頂,讓人喘不過氣來。

  周禮一夾馬腹,青驪馬邁步上前。

  十丈外,他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他拱手一禮,沉聲道:「晚輩周禮,見過前輩,敢問前輩尊姓大名,此來何意?」

  那人沉默片刻,抬手掀開兜帽。

  一張蒼老而威嚴的面孔顯露出來,高鼻深目,鬚髮皆白,一雙眼睛卻深邃如古井,看不到底。

  他開口,聲音低沉渾厚:「老夫呼延厲,匈奴國師。」


  周禮心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久仰。」

  呼延厲掃視一圈,心道這人看來早有準備,就是不知道他怎麼發現自己要來的。

  不多想,他發話了。

  「你的事,老夫聽說過,平定太平道,功績不可謂不卓著,功力也已至先天境界,這般年紀便有如此成就,假以時日,必是大宗師。」

  周禮拱手:「前輩過譽。」

  呼延厲話鋒一轉:「但今日,老夫來此,是讓你撤軍的。」

  周禮早就知曉,卻佯裝不知:「撤軍?」

  呼延厲道:「烏桓雖弱,卻是草原一部,你若滅其王庭,草原平衡必破,其餘部落便會勢大,若無烏桓牽制,必有其他部落壯大南下侵擾大虞,屆時生靈塗炭,非你之福。」

  周禮沉默片刻,心道這人所言不知真假,難道還是個心懷天下蒼生的?

  他緩緩道:「前輩所言,晚輩明白,但物競天擇,弱肉強食,烏桓劫掠大虞邊境數十年,殺我百姓,擄我婦孺,此仇豈能不報?」

  「如今烏桓勢弱,我大虞勢強,正是攻滅之時,若今日退兵,待烏桓緩過氣來,來日必再犯邊,屆時死傷的,又是我大虞百姓。」

  呼延厲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倒是有膽色,敢這般與老夫說話的,你是第一個。」

  周禮不卑不亢:「晚輩只是實話實說。」

  呼延厲冷哼一聲:「你就不怕老夫殺了你?」

  周禮道:「怕,但怕也要說。」

  他直視呼延厲,一字一句道:「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若今日因懼前輩而退兵,明日便因懼鮮卑、匈奴而退兵,後日又因懼誰而退兵?大虞邊疆,還有寧日嗎?」

  「縱然身死,也要攻下烏桓,這是我周禮的承諾,也是我兩萬將士的信念!」

  他聲浪如潮,震徹雪原。

  身後兩萬將士都齊齊呼和,心緒激盪。

  呼延厲眯起眼睛,道:「你倒是個有志向的,只是這志向沒用對地方,過剛易折,不知道嗎?」

  周禮道:「我只願為大虞捨生忘死。」

  「好一個捨生忘死!」呼延厲周身氣勢陡然暴漲。

  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強了十倍,兩萬大軍齊齊後退數步,戰馬嘶鳴不止,將士們臉色慘白。

  周禮卻紋絲不動,迎著那股氣勢,直視呼延厲。

  呼延厲身形一晃,下一刻便已出現在周禮身前!

  快!

  太快了!

  周禮甚至來不及反應,那高大的身影便已近在咫尺。

  他心中大駭,卻瞬間冷靜下來。

  解懸尺出鞘!

  真氣灌注,萬物一劍施展開來!

  劍光如雪,一劍刺出,直指呼延厲咽喉。

  呼延厲眼中閃過一絲驚色,抬手一擋,磅礴的真氣與劍鋒相撞。

  「砰!」

  一聲悶響,周禮身形自馬上飛出,心頭大震。

  呼延厲留手了。

  他停下身形沒有再攻,聲音帶著一絲異樣:「萬物一劍?」

  周禮假裝差異:「前輩果然見多識廣,正是萬物一劍!」

  呼延厲語氣波動,道:「你是如何習得這劍法的?快說!」

  周禮收劍而立,道:「機緣巧合習得這高深奧妙的劍法,前輩有何指教?」

  呼延厲沉默良久。

  半晌,他忽然笑了。

  「李劍一那老東西,倒是找了個好傳人。」

  他收起周身氣勢,那股壓迫感瞬間消散。

  周禮如釋重負,大口喘息。

  呼延厲看著周禮,眼中多了幾分溫和:「你既是他的傳人,老夫便不與你為難。」

  周禮心中一喜,拱手道:「多謝前輩,原來李劍一前輩與前輩是故交?」

  呼延厲道:「談不上故交,只是相敵多年,我不能勝他,他不能勝我,三十年前我們相約在漠北一戰,他卻沒有赴約,我便知他大限已至,實在遺憾。」


  周禮笑道:「原來是這樣,那便可以稱前輩為一聲師伯了,師伯快快進帳,晚輩好久好肉招待!」

  「哼!」呼延厲忽然臉色一寒:「你莫要得了便宜還賣乖,老夫不吃你這套!」

  周禮道:「都是一家人,晚輩自然要尊重師伯。」

  呼延厲冷聲道:「不要叫我師伯了!我與李劍一也沒有多輸,只不過互相守護一方山河,多有交手,惺惺相惜罷了。」

  「若你將來能將萬物一劍臻至化境,修為晉升至大宗師,倒是可以和老夫交手,我也不至於這麼寂寞。」

  周禮急忙道:「晚輩定然努力,儘快晉升大宗師!不過既然是一家人,還希望前輩入內一敘。」

  呼延厲罵道:「誰跟你是一家人?莫要再廢話!你擊敗烏桓已得了好處,我不令你退兵,你就此打住吧,莫要再前進了!」

  周禮頓了頓,卻也知道此刻不能再蹬鼻子上連了,就道:「晚輩謹記!」

  呼延厲看了他片刻,忽然大笑。

  「好!你倒是知進退!是個聰明娃娃!」

  他轉身,一步踏出,掠出三十丈外。

  聲音遙遙傳來:「周禮,老夫記住你了,他日你若入大宗師,來匈奴尋老夫,較量一二!」

  「可倘若再攻打草原各部,必讓你不得好死!」

  聲音漸行漸遠,那道黑色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原盡頭。

  周禮站在原地,久久未動,心頭大石終於落下。

  這大宗師,也太他娘的可怕了!

  一個人便是千軍萬馬,將他這個先天和兩萬大軍嚇得不敢動手!

  一念及此,他心頭湧起熱浪來。

  「我也必將晉升大宗師!」

  有太平心經和各種靈草妙藥,假以時日,這個目標並不算難。

  不過……

  現在得了烏桓大半土地,得了那處石油礦藏,卻是不能再進攻了。

  這次是得了李劍一的好處,若那呼延厲折返回來,可就沒有這麼好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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