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千古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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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禮不動神色,隨著元琛行至大堂入席,便有許多名士紛紛圍了上來,對他行禮。

  「見過君侯!」

  「拜見君侯!久仰大名啊!」

  周禮一一回應。

  他也存了結交的心思,禮數周道,鎮北王則在旁邊一一引薦。

  這時,元琛側身引薦:「這位是洛陽令吳雲,此次月旦評便是由吳大人主持。」

  吳雲身著青色衣袍,面容儒雅,抬手笑道:「下官吳雲,久仰君侯威名,今日得見,實在是三生有幸啊!」

  周禮也道:「久聞吳大人威名,幸得一見。」

  之前聽鎮北王講,這位吳雲頗有才華,受到皇帝的賞識,只是和元琛走得很近,看來這次也是元琛在背後攛掇,才讓吳雲重開月旦評的。

  實際上,月旦評是每月月初開啟的,所以才叫「月旦評」。

  但這都快到月末臨近過年了,臨時召開,明顯是倉促為之,很難不想到是元琛刻意所為。

  不過來都來了,有這麼多京城豪士,未嘗不是好事。

  周禮環視左右,看到了許多當朝的大官,不過都在觀望著。

  其中還有典軍校尉姬綱,這人和周禮之前認識,只不過現在即便頂頭上司鎮北王在這,他也沒有上前來敬酒,而是跟另外一人坐在一起。

  那人三十多歲,面色倨傲。

  周禮倒是認識這人,乃是司隸校尉金青,祖上四世三公,身世顯赫。

  怪不得這麼傲慢,連鎮北王來了都不過來敬酒。

  不過周禮也懶得去管,有興趣來結交自然是好事,如果沒意願,那就大道朝天各走一邊就是。

  這時又有兩人上前。

  元琛分別引薦道:「這位是太學博士汪燦,才高八斗,著有《仰月賦》傳世。」

  那汪燦是個白面書生,拱手致意:「見過君侯!」

  元琛又道:「這位是荊州名士田芳,性情剛直,善屬文,辭藻壯麗。」

  這田芳身材瘦削,目光銳利,不苟言笑,行禮道:「見過君侯!君侯掃平叛亂,解救在下故鄉,大恩無以為報!」

  周禮笑道:「掃平叛亂,指責所在,先生不必謝我,要謝就謝陛下吧。」

  眾人這時齊齊舉杯,高聲道:「謝陛下隆恩!」

  這是場面活,都得做。

  之後元琛又給周禮介紹了幾人,他也都不認識,只是客氣了幾下,然後入席了。

  酒過三巡。

  吳雲起身主持大局,朗聲道:「今日月旦評,既是品評天下英才,也當以詩會友,飲酒作樂。楊俊賢侄才華橫溢,不如先為大家開篇如何?」

  楊俊早已備好,起身拱手,目光掃過洛水兩岸燈火,朗聲道:「今日諸位名家鴻儒都在,在下便拋磚引玉!獻醜了!」

  說著就道:「洛水含光映夜明,笙歌散盡太平聲,寒銷歲暮千門曉,雨潤春回萬井榮。」

  一首念罷,眾人頻頻點頭。

  這詩描述洛水夜景與天下太平的期盼,對仗工整,意境開闊。

  眾人當即鼓掌叫好:「好詩!楊賢侄果然名不虛傳!」

  「此詩既寫美景,又抒胸臆,當真是妙筆生花!」

  汪燦見狀,也起身道:「晚輩也有一作,獻與諸位!」

  眾人去看,就見汪燦行至畫廊邊,朗聲道:

  「荊襄塵定凱歌還,烽火銷盡萬民安!江山萬里同明月,共慶清平酒盞寬!」

  他緊扣平定太平道之事,迎合當下的喜慶氛圍。

  眾人再次喝彩,稱讚不已。

  汪燦目光轉向周禮,躬身道:「君侯文武雙全,先前所作《茅屋為秋風所破歌》,『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一句,傳遍天下,令無數士子動容。」

  「今日良機,懇請君侯再作一首,以飽眾人耳福!」

  聞言,眾人都頻頻點頭。

  那首《茅屋為秋風所破歌》,是前年周禮的作品,公孫元調任朝官期間帶來,一時風靡全城,引得無數士子趨之若鶩。

  從那時起,京都洛陽對周禮的才華多有讚賞。


  元琛這時假意斥責:「王博士此言差矣!君侯乃車騎將軍,一方統率,豈能隨意屈就作詩?莫要唐突了君侯!」

  汪燦卻故作執拗,雙膝跪地:「君侯之詩,字字珠璣,飽含仁德之心!今日若不能得見君侯新作,晚輩此生遺憾,不如一死!」

  這一番以退為進,看似恭敬,實則將周禮架在火上。

  很多人摸了摸鼻子,都心生不喜。

  讀書人都有些架子,看到汪燦這樣,都有些不屑。

  此時若周禮不作詩,不免被人說難以出口成章。

  若作得不好,便會被人詬病名不副實。

  可也有很多人紛紛附和,懇請周禮作詩,場面一時有些僵持。

  周禮見狀,淡然一笑:「作詩而已,何足掛齒。」

  他早就料到有這一幕,不以為意。

  周禮起身走到畫舫窗邊,望著遠處連綿的嵩山,朗聲道:「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

  只一句,氣勢磅礴,眾人皆是一驚。

  汪燦皺眉,沒想到周禮開口便有如此氣魄。

  「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

  第二句一出,田芳眼中閃過詫異,這等對仗與磅礴大氣的意境,遠超尋常文士之作。

  果然不錯!

  「盪胸生曾雲,決眥入歸鳥。」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一詩作罷。

  豪情萬丈,盡顯凌雲之志!

  畫舫內瞬間鴉雀無聲。

  片刻後,便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好詩!此詩意境開闊,氣勢磅礴,果然不錯啊!」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君侯之志,令人敬佩!」

  吳雲強壓心頭震驚,鼓掌道:「好詩!真是好詩!」

  此刻就連那一直「離群索居」的司隸校尉金青和典軍校尉姬綱也都側目,看向這邊來。

  鎮北王笑了笑,低聲對周禮道:「你這文采,當真是他們拍馬不及啊。」

  周禮舉杯道:「殿下謬讚。」

  正這時。

  卻聽那元琛忽然道:「只是……下官怎麼覺得這詩如此耳熟?倒像是元太尉早年所作?」

  嘩——!

  聽到這荒唐言論,所有人都是一驚。

  元琛故作沉吟,捋著鬍鬚道:「哦?老夫倒也覺得有些眼熟,或許是早年隨性而作,時日久遠,記不大清了。來,喝酒喝酒,莫要糾結此事。」

  「不可!」

  吳雲卻不依不饒,招手道:「下官仰慕太尉大人久矣,早年曾將大人所作詩篇謄抄成冊,今日正好帶來了,不妨取出一證。」

  很快,一名僕從捧著一本泛黃的詩集上前。

  吳雲翻開詩集,指著其中一頁,高聲道:「諸位請看!這裡果然有一首《望岳》,與君侯方才所作一字不差!」

  眾人湊近一看,果然如此!

  字字對照,一字不差!

  而且看墨跡,不像是剛才周禮吟詩的時候寫下來的!

  難道真有此事?

  場間聒噪起來,明顯是元琛的人開口了。

  「什麼?君侯竟然冒用太尉大人的詩?」

  「這……這也太不像話了!君侯乃是當朝功臣,怎會做出此等……此等不要臉面的事?」

  田芳見時機已到,故作憤慨:「沒想到君侯竟如此愛慕虛名,冒用他人詩作,這成何體統?」

  那金青和姬綱對視一眼,也都有些好奇,將座位挪進了些,想要看今日這場「大戲」。

  好戲要上演了!

  場間亂作一團。

  元琛起身抬手虛按,假意勸解:「無妨無妨,年輕人為了名聲,偶爾為之也情有可原。老夫向來寬宏大量,小小的一首詩而已,我不會計較此事。」

  眾人又紛紛讚嘆元琛胸襟大度,紛紛勸周禮:「君侯,既然是誤會,快向太尉大人道歉吧!」


  鎮北王有些小緊張。

  他萬萬沒想到元琛這老賊竟然做出這麼不要臉的事情!

  他小聲對周禮附耳道:「有一種墨,用之即干,十分稀有,看來是你剛才吟詩,他們後面就有人用那墨記錄下來,這次是要害你名聲!」

  鎮北王還真不知道這招怎麼應對了。

  元琛的才名已經幾十年了,根深蒂固,早年所作的詩篇不下萬首。

  而吳雲更是洛陽令,開月旦評公正無比,人人信服,頗有號召力。

  他如果說周禮冒用元琛的詩,而且還取出證據來,這次還真不好應對。

  而周禮只是笑笑。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看向元琛:「太尉大人說這詩是你的?」

  元琛頷首道:「確是老夫早年所作,若不是今日提及,老夫也記不起來了。」

  吳雲也補充道:「這本詩集是下官十幾年前整理的,絕非偽造,這首《望岳》早已有之。」

  他們二人早已串通好了,胸有成竹。

  說到底,周禮也在文學這方面,終究是後起之秀。

  名聲和著作數量,遠不及他們。

  想要聯合起來先壞了他周禮的名聲,簡直輕而易舉。

  元琛之前其實已經慫了,如果周禮不尋他麻煩,他肯定也就不折騰了,以後夾著尾巴做人就是。

  但是那天在御花園,周禮以後輩的身份拍了他的肩膀幾下,當時朝中所有人都看著,他的臉面簡直被扔進了泥土裡。

  這要是不找回面子,他以後還怎麼混?

  周禮放下酒碗,笑道:「既然太尉大人說是你的,那定然是你的。其實,我方才所作,確實是借用了太尉大人的詩。」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沒想到周禮竟然直接承認了!

  這……

  一時間連剛才還覺得其中有內情的人都掩面。

  太丟人了!

  那金青和姬綱對視,也是眉頭皺起。

  好傢夥!

  竟然直接用人家的詩啊!

  而且還是當著人家的面!

  這能不讓人家認出來嗎?

  尷尬!

  整個就一尷尬!

  元琛心中也有些詫異,不知周禮葫蘆里賣的什麼藥,順勢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君侯還年輕,以後多加留意便是。」

  「是啊,君侯能坦誠認錯,已是難得。」吳雲也附和道。

  周禮卻話鋒一轉,朗聲道:「不過,我還知道一首太尉大人的詩,今日不妨也念出來,與諸位共賞。」

  元琛心中咯噔一下,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卻只能硬著頭皮道:「哦?老夫竟還有詩作被君侯知曉,不妨說來聽聽。」

  眾人也都是一愣,不知道周禮這是要做什麼。

  周禮起身,目光悠遠,朗聲道:「劍外忽傳收薊北,初聞涕淚滿衣裳……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

  全詩誦罷,畫舫內再次陷入死寂。

  這首詩道盡了平定叛亂後的狂喜與歸鄉之情,與當下平定太平道的時局完美契合,意境之高,情感之真,令人動容。

  良久,鎮北王率先喝彩:「好詩!字字珠璣,情真意切,堪稱千古佳作!」

  眾人紛紛附和,都道是好詩,而且他們也都是剛剛平定太平道叛亂,正在興頭上。

  聽到這首詩,也都是喜不自勝。

  只是……他們也滿心疑惑。

  這詩也是太尉大人所作?

  怎麼之前從沒有聽說過。

  按理來說,如此佳作,應該廣為流傳才是。

  元琛怔了怔,強裝鎮定道:「這……這首詩,老夫……老夫倒是記不清了。」

  周禮看向吳雲,笑道:「吳大人,你那本詩集裡,可有這首《聞官軍收河南河北》?」

  吳雲肯定知道詩集裡面沒有,假意翻了翻,這才道:「並未摘錄。」

  周禮就佯裝道:「哎呀!那真是可惜了,如此好的詩,卻沒有摘錄進去,如果是別人冒認的話,那豈不是讓元大人聲名有損?」


  眾人聞言都面面相覷,當真是不知道周禮在幹什麼了。

  元琛聞言,呵呵笑道:「無妨的,這都是小事,我們……還是來喝酒吧!」

  周禮卻抬手道:「不!這怎是小事,必須要說說清楚的。」

  「不瞞諸位,我對元大人的詩詞那真是仰慕久矣,今日正好有機會,我願一一誦讀,以表敬意!」

  眾人紛紛探長了脖子看去,都訝異起來。

  卻聽周禮高聲道:「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乃是表達為陛下盡忠之心。

  還未等眾人從這曼妙詩句中緩過神來,周禮又高聲一首。

  「孤山寺北賈亭西,水面初平雲腳低……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陰裏白沙堤!」

  嘶……

  又是千古絕句!

  一連三首,每首都是千古絕唱!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震撼莫名。

  一首念罷,周禮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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