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決水擊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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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氏的資財清點一直持續了整整七日,這才清點得差不多了。

  這七日,朝廷官兵這邊還好,李漁那邊出了大問題。

  因為周禮讓朱機寫了一封檄文,傳示遼東各部,只引得所有人以為李漁為了侵吞陽氏家財而誅殺陽革及一眾陽氏族老,立時引得太平道軍心大亂。

  僅僅七日,就有兩股勢力叛出李漁部,一股投降了鎮北王,一股自立門戶,與李漁對峙起來。

  李漁如今可以說是方寸大亂,當時氣上心頭,又有崔征在旁催促,一時心急誅殺了陽革,沒想到如今弄出來這麼大的麻煩,不免焦頭爛額。

  最可恨的是他失了人心不說,竟然連陽氏殘存的錢財糧草也沒能拿下來,今後不知如何該支撐這麼龐大的軍隊運作。

  而周禮這邊,則是雲淡風輕,每日與那王顯飲酒作樂,比武論戰,相交甚歡。

  王顯也是當世一流的高手,但在先天境界的周禮面前依舊不是敵手,不論是弓弩、馬術、槍法、膂力,都差上不止一星半點。

  七日相處,王顯已經是對周禮佩服得五體投地,不敢再較量。

  這一日。

  錢浩帶著整整一箱清單前來:「大人,陽氏余財已清點完畢,請過目!」

  「哦?」周禮看著那一箱清單不免咋舌。

  尋常富豪家能有這麼一箱金銀珠寶家,便能稱作巨富了。

  而陽氏光是余財的清單竟然都堆了這麼一箱子!

  更別說他們之前叛亂還消耗了不少錢財,更是不知其數!

  王顯見狀道:「陽氏巨富,不只是在遼東,便是整個幽州也是排得上號的,這下要恭喜賢弟,要異軍突起了。」

  周禮笑道:「王兄說笑,同喜同喜。」

  說著,他上前取出清單目錄,只不過掃了一眼,便變了臉色,心下大駭。

  這陽氏,僅僅在文縣就聚集了五百斤金,一萬斤白銀,其餘珍珠、玉璧、瑪瑙、琥珀等奢侈品不計其數,糧食更是堆積成山!

  更有地契、房產、借條等,都是論斤稱的!

  粗略估計。

  陽氏余財大約有五千萬錢!

  如此巨富,不是諸侯,尤勝諸侯!

  王顯不禁感嘆道:「這陽氏若是自己招兵買馬,也是能幹起來的,怎得非要跟著李漁干?」

  周禮咋舌連連,思慮道:「許是想以李漁為踏板吧,想要在將來憑藉巨資逐步侵吞李漁勢力,主導太平道,只不過也許陽革自己也沒想到,竟是李漁先下手了。」

  「哈哈哈……」王顯就笑道:「誰能想到賢弟這般妙計呢,直接令兩人的聯盟土崩瓦解,陽氏潰散,李漁失財,如今不過是土雞瓦犬罷了,不堪一擊。」

  現在鎮北王就是在等,等李漁內部消耗,再聚集大軍一舉推平。

  自古以來,信義為先。

  不論是朝廷做官,還是江湖遊俠,都首重信義。

  所以名聲無比重要。

  大虞甚至有許多人為了保全名聲,寧願自殺,也不願污染了自己的名譽。

  如今周禮藉機傳告遼東,已經壞了李漁的名聲,太平道中的大小將領,多是江湖中人,首重信義。

  一聽李漁這般名聲,自是紛紛脫離,相信不久,李漁便要狗急跳牆了。

  於是周禮和王顯之間相互客套了一番,分割財富,你三我七,很是順利。

  就此。

  周禮總共分得金三百五十斤,白銀七千斤,糧食共八萬石!

  這麼多的糧食,本來是用以支撐李漁五萬大軍運行的,沒想到卻到了周禮手中!

  他心下大喜,不免撫掌而笑,忖道:「這麼多糧食,足夠青山堡無憂無慮地發展兩三年了!」

  而且還得是大吃大喝,無節制揮霍的那種!

  至於那些金銀,他之前在各縣鄉紳富豪那裡搜刮來不少,倒是不缺。

  周禮打算將一部分留下來,另一部分則送往朝廷,賄賂六媼相,為自己的平步青雲鋪路。

  當下,他就召來趙康,命其將這些金銀糧草盡數送回青山堡去。

  王顯倒是見過趙康,先前聽宣武營的趙鹿說已是感染瘧疾死了,不曾想會在這裡見到,想來其中也有秘密,卻不多問,視若無睹。


  此刻張駝子、錢浩、朱大壯、趙康、石猛、盧廣等人見到堆積成山的財富,都不免喜悅起來,激動不已。

  「好傢夥!這次我青山堡可真是要富可敵國了!」

  「這還愁沒錢沒糧?以後咱青山堡就是遼東地界最富有的烽燧堡壘!」

  「出息!跟著咱家大人,還愁富不起來?」

  張駝子身為司馬,持重老成,見眾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生怕在王顯等官兵面前丟了面子,便輕咳了兩聲警示眾人。

  他立刻吩咐道:「快找人來運送這些東西,不要再聒噪了。」

  眾人這才領命,紛紛行動起來。

  張駝子目光渾濁,但眼底的喜意卻是掩蓋不住,身為青山堡的一份子,他如何不歡欣?

  復又看向周禮,心下感嘆連連。

  誰能想到曾經那個家裡都揭不開鍋的爛賭鬼,如今一步步憑藉自己的能力走到了這般地位?

  當真是一朝騰雲起,化作天狼行了。

  如今軍中各處都在傳周禮是什麼天狼星下凡,聽得多了,張駝子心裡也納罕起來。

  王顯這邊,則是要將周禮分給他的那部分金銀珠寶全都帶回去,周禮對那些珠寶首飾,琥珀玉璧等沒有興趣,全都給了王顯,而地契、借條等也一併給了他,這些東西是陽家的,可也是朝廷的,需要統一管理。

  周禮見射聲營的大小將領都對那些琉璃玉器愛不釋手,各自分了兩件揣進袖裡,心下暗喜。

  既如此,想來他製作的透明玻璃將來也能賣個好價錢。

  許久沒有回去,不知那臨走之前吩咐製作的透明玻璃、眉筆等物他們製作得如何,數月不見,已是晚春,周禮竟有些思念青山堡。

  還有陳玉。

  周禮身邊自是不缺女人,那公輸玲每天都會藉機來尋他,可對陳玉他是最為尊重和喜愛的,許久不見,甚是想念。

  不過,也許很快,就要和李漁打決戰了,待平定叛亂,回歸青山堡,自是能好好團聚溫存。

  王顯很快帶人回去了,如今李漁應對內部危機焦頭爛額,根本無暇顧及襄平縣,圍城的軍隊都撤回去了,故此王顯能安穩帶著資財回去。

  如此又過了一月之久。

  李漁那邊,終於傳來消息。

  這廝畢竟是有本事的,竟然將內部問題一一解決,重新掌控了太平道。

  不過這短短一月的時間,太平道之中叛的叛,降的降,紛爭不斷,消耗不停。

  如今李漁手中只剩下兩萬人馬,糧草耗盡,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而鎮北王、周禮,以及各路官兵則休養生息,依靠陽氏的余財安穩度過這一個月,以逸待勞,這期間更有許多太平道勢力投降鎮北王,不但實力沒有減弱,而且還變強了。

  周禮安定據守文縣,操練兵馬,修煉武藝,同時查看著自青山堡而來的生產報告。

  那處富鐵礦經過一個多月的開採,如今已經是進入了穩定階段,冶煉出來的鐵料豐富無比,讓軍械工廠瘋狂運轉了起來。

  大量的軍械被製造,其中一部分運往文縣而來,周禮及眾將領看過,皆是讚不絕口。

  其實和李漁開戰之前,周禮還想著安穩在青山堡發育,打仗實在消耗戰力。

  可連續攻城略地,收穫大量財富和人員之後,周禮才明白什麼叫以戰養戰,越打越肥。

  當然了,這也得實力足夠才行。

  周禮這次出來,依靠古銅錢的優勢,以及各路人才的幫助,以小博大,所向披靡!

  若非這般情況,他剛開始只有區區八百人,如何能做大到這種程度?

  這一夜,一過子時,周禮立刻取出古銅錢來,查看卦象。

  【今日卦象如下】:

  【大凶】:李漁調集人馬,準備親率大軍偷襲青山堡,請謹慎防備。

  【大凶】:關外烏桓、鮮卑、高句麗等異族聽聞李漁式微,正在商議結盟,準備入侵遼東。

  【大凶】:今夜大雨,河水上漲,遼水即將崩潰,請謹慎防備!

  「什麼!」

  三個大凶!

  周禮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心下震撼。


  接著他仔細看去,更是一陣心驚肉跳。

  「這個李漁!果然狡詐至極!」

  他現在手中握有兩萬人馬,雖然戰力還行,但糧草全無,再打攻堅戰絕對不會勝出。

  於是這李漁就盯上了青山堡,他定然是料到周禮會將陽氏的資財全部運往青山堡,所以準備偷襲青山堡,以那些資財東山再起!

  好謀略啊!

  周禮忖道:「若非古銅錢的話,我可能就要著了他的道了。」

  自周禮連續攻克北豐、新昌兩縣之後,手底下便有了六七千人,自己帶著兩千據守文縣,其餘等都是在青山堡中,負責守衛、運送輜重糧草。

  而昌黎縣中還有一千多昌黎縣兵和兩千望平縣兵,也可做馳援。

  這麼多人,若是尋常攻勢的話,肯定就能輕易化解。

  但是青山堡畢竟不是城牆,若是那李漁發了狠,以全部兩萬兵力攻打的話,肯定是難以招架的。

  青山堡乃是周禮的大本營,其中全都是家鄉親人,可萬萬不能被那李漁攻克占了去,否則他的一切都將功虧一簣。

  必須要想辦法!

  很快。

  周禮就看到了第三個【大凶】的卦象。

  「遼水上漲……」

  如今那李漁紮營的地方,可是距離遼水不遠啊,倘若掘開河堤,漫灌那處平原,豈不美哉?

  要知道那裡既無百姓,又無良田,乃是一片荒野平原,若是掘開河堤用以殺敵,完全是可以的!

  而且待河水退去,夏時來臨,便可以就此安頓許多叛亂的天平道開墾種田,朱機先生又通水利……

  周禮立刻計劃起來,豐富細節。

  他斷然不能讓李漁調集大軍偷襲青山堡,而以他的軍力也全然不可能抵擋李漁的兩萬大軍。

  必須要聯合鎮北王,以及各路人馬提前對李漁進行圍剿,而水淹太平道,便是其中一招重大殺招!

  很快,他便思慮完畢,召來陸鼎,命他用麻雀分別給鎮北王和青山堡送去了信。

  這次他已經是等不到回信了,必須要先下手為強,於是馬上調來一眾曲長。

  他馬上吩咐道:「李漁打算偷襲青山堡,我夜觀天象,夜裡有大雨,遼水水會上漲起來,我打算掘開河堤,水淹太平道!」

  這——!!!

  眾人恍然大悟,面面相覷,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李漁竟然打算偷襲青山堡!

  他們之前還想過,李漁馬上就會狗急跳牆,或許會猛攻襄平,拿下重要的戰略地位和鎮北王等一眾北軍五校的將領。

  可沒想到這小子竟然兵行險招,打算奇襲青山堡!

  而周禮所言更是驚人,竟然夜觀天象,能如此篤定夜晚有雨,還說遼水會破?

  而且還要水淹太平道?

  他們一時間腦子裡懵懵的。

  還是張駝子率先反應了過來,言道:「大人儘管吩咐,我們照做就是。」

  眾人這才紛紛點頭稱是。

  周禮就道:「我打算率本部人馬兩千,棄文縣而去,直奔遼水,今夜就掘開河堤!」

  「待今日凌晨,估計鎮北王就會收到消息,他定會派出大軍牽制李漁,待夜晚來臨,大雨滂沱,河水上漲,漫灌平原,我軍必勝!」

  眾人聽罷,皆是驚嘆不已,紛紛應下,下去準備了。

  大軍將在半個時辰之後出發!

  而周禮這才鬆口氣,看向第二個【大凶】的卦象。

  「烏桓、鮮卑、高句麗……」

  周禮眉頭緊鎖起來,心想真是麻煩不斷,一個接著一個,眼下李漁剛要被剿滅,境外異族便蠢蠢欲動了。

  他們本就是坐山觀虎鬥,想要看李漁和鎮北王斗個兩敗俱傷再出手。

  如今看李漁竟一邊倒地展露頹勢,便已經是按捺不住,準備結盟出兵了。

  周禮立刻解卦,亮光閃爍,呈現出一副畫面來。

  畫面中,乃是一座帳篷,裡面人數眾多,為首的是三人。

  這三人,觀其服飾不同,乃是分屬烏桓、鮮卑、高句麗三族。


  那居首位的,自稱班頓,乃是烏桓單于的兒子。

  右手落座的,稱作羅度,乃是鮮卑單于的大王子。

  至於左手落座的,竟是當今高句麗大王束黎!

  三人飲酒,相談甚歡。

  就聽那班頓道:「李漁那廝,本以為也是個英雄人物,揮揮手便是五萬人馬在手,還以為他能讓李豐那老東西傷筋動骨呢,沒想到竟這般不堪一擊!」

  羅度則道:「唉!這些年,我三族被那鎮北王李豐老賊逐出關外,飲風喝雪,過得都是什麼日子,這老賊不死,我們如何能入關過上好日子?」

  高句麗大王束黎這時道:「可我怎麼聽說,這次李豐老賊並沒有做什麼大事,乃是一個叫周禮的小校尉多有功績,直打得那李漁還不了手?」

  「嗐!」班頓朗聲笑道:「您連這種話都信?李漁雖若弱,可也有些腦筋,若非李豐老賊指揮,誰人能夠擊敗李漁?那什么小校尉,不過坊間謠傳罷了。」

  三人不免同時大笑,舉杯歡飲。

  又過一陣,班頓斬釘截鐵道:「三月之後,我等便帶大軍來此匯聚,一起入關!」

  「好!」

  畫面消散。

  周禮擰了擰眉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關外三族竟然聯合了起來……這可是大事。

  不過李漁平定之後,有鎮北王和北軍五校坐鎮在遼東的話,倒是不怕那些異族。

  要知道,平定太平道叛亂的人,如今只占半數而已,其他各部都分散在邊境各地,拱衛關隘,鎮北王便是再困難的時候都不曾調集過。

  但平定李漁,轉過頭來收拾那些異族,想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於是周禮便不再管,稍微運轉太平心經恢復些精神體力,他便睜開眼來,穿甲出門。

  此時文縣中兩千人手已經調集完畢,個個精神飽滿,背著大弓,手拿鐵鍬、鐵鏟等物,甚至連木鏟都帶上了。

  「好!」

  「出發!」

  周禮立刻上馬,一騎當先,率先直奔遼水。

  青驪馬飛快,他很快到了地方。

  仔細查看,河水並不高,河堤卻有些鬆動了,若是河水上漲,都不用周禮動手,河堤定然會被沖毀。

  可周禮想的是讓這河水漫延得更大一些,將李漁部眾沖個一乾二淨!

  於是他沿著河堤行走,遙遙觀察地勢,尋到了一處好地方。

  若是將此處掘開,河水流出更為兇猛,而且能一路向下流去,直衝李漁大營!

  又等過許久,天已經是蒙蒙亮了,大部隊這才趕到。

  周禮也不讓他們歇息,而是高聲道:「兄弟們!李漁那廝準備攻打青山堡!那可是我們的家鄉,我們的妻兒老小都在其中,斷不能被那狗賊侵占了!」

  「我欲掘開遼水衝擊其大營,此舉也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家鄉,莫要遲疑,莫要偷懶,全力開掘,諸位可是明白?」

  「明白!!!」

  青山軍們嘶聲厲吼。

  其實他們之中只有周禮最先帶出來的八百人是青山堡本地人,其餘人都是一眾太平道或者流民。

  可此刻,他們也早已將青山堡當做了家鄉,一時間同仇敵愾,血氣上涌。

  開始掘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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