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擋者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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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梯隊,射擊!」

  隨著周禮一聲令下,前排的神機營士兵立刻扣動扳機,只聽到嗖嗖嗖的破風之聲接連響起,三支弩箭接連飛射而出。

  一排三十人,瞬間便是上百道弩箭清晰而下。

  此時的長街空空蕩蕩,只有不斷衝過來的土匪,像是排列好的靶子,這個距離下,弩箭瞄準後幾乎不會有太大的偏差。

  頃刻間,前方數十人慘叫著栽倒下去,就像是死神的鐮刀划過。

  烏泱泱的身影就如麥浪倒下,成片的屍體使得後續前進之人腳下絆倒,當場又摔成一片。

  「怎麼會有弩?」

  「不要怕,弩機裝填時間很長,趁著這個空檔,衝上去!」

  俆諒大聲指揮著。

  他此時顯然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以為周禮手下的那些弩兵,只是軍中常見的單發弩,其威力雖然強大,但裝填麻煩,其實遠不如弓手威脅大。

  剩下的土匪們咬著牙又頂了一波。

  但僅僅只是幾個呼吸間,周禮抬手一揮,第一排射完的弩兵向後退回,幾乎同時,第二排弩兵跨步上前。

  經過第一波試射,他們也已經進入了狀態,畢竟是居高臨下隔著城樓,安全係數很高,初次作戰的恐懼心理也沒有那麼強烈了。

  「第一梯隊退回裝填箭矢,第二梯隊瞄準射擊,第三梯隊準備!」

  周禮吩咐道。

  嗖嗖嗖——

  又是一片弩箭飛射而出。

  這些弩箭,大多都只是木製,主要是短時間內,青山村的生產力不可能製造出這麼多鐵頭弩箭。

  但好在,弩機的力量強勁,在中等距離之下,依舊可以發揮出不俗的穿透力。

  更何況,下面那些土匪大多都是流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更不可能有什麼護甲,木製弩箭也能對他們造成極大的殺傷。

  血花迸濺,慘叫聲此起彼伏。

  又是一片土匪栽倒在地,其中一部分人身體被刺穿,但沒有馬上死去,倒在地上哀嚎慘叫,反倒是讓剩下的人更加恐懼了。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

  第三波箭雨幾乎接踵而至。

  當第三排弩手射完之後,最開始的第一梯隊已經在輔兵的幫助下,重新完成了裝填,再次回到戰鬥位置,如此循環往復,只要箭矢足夠,幾乎不存在有什麼攻擊間隔。

  每一波至少近百支弩箭連發射殺,起碼也能造成數十人的傷亡。

  因此只是短短半盞茶的功夫,下面的土匪群就炸開了。

  丟下數百具屍體,一鬨而散,哪裡還敢再往前沖。

  「快逃,快逃啊!」

  「對面弩箭連發不停,這哪裡是我們能沖得下來的,繼續向前也只是送死!」

  「兄弟們,快跑!」

  土匪們一鬨而散。

  城樓上那些被俘虜的官軍,此時也都傻眼了。

  他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恐怖的連發弩,每個人瞬間發射三支弩箭,波次遞進,連綿不斷,區區一百多人形成的火力,打得下面一千多人的土匪毫無反抗之力!

  這簡直就是戰場上的神器啊!

  「賊寇已潰,趁勢掩殺!」

  周禮見狀,斷然下令。

  下面的朱大壯早就急不可待了,他在這裡等了很久,本以為敵人衝過來會有一場惡戰,結果沒想到,神機營大發神威,直接將對方射穿了。

  此時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時候。

  當即率領著麾下刀盾兵趁勢殺出,錢浩見狀,也是一陣心癢難耐,將目光望向周禮。

  周禮這時候掃了一眼那些被俘虜的官軍,正要說話,卻見城牆角落裡,忽然有一個民夫打扮的消瘦人影站了起來,驚喜地喊道:「周二哥,周二哥,是我啊——」

  周禮聞言望去,定睛一看,這才認出這人。

  竟是王三。

  之前楊雄就提起過,因為軍情緊急,縣衙大牢里的罪犯都被充作勞役被派出來協助守城了,王三是他交代關照的,自然是第一批。

  沒想到,這傢伙也在這裡。


  「剛才我就瞧著眼熟,只是二哥現在穿著盔甲,威風凜凜,不敢相認……」

  王三被帶到近前,數月不見,這小子看上去清瘦了不少,但原本身上的痞氣已經被磨去了許多,如今看上去還挺精神的。

  「二哥,我在大牢中已經改造好了,這次他們私縱土匪入城,我並不知情啊。這些官軍兄弟,也都是被脅迫的,絕無反意,還請二哥給我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王三跪在地上,誠懇地說道。

  周禮正愁不知道怎麼處理這些官軍俘虜呢,殺了吧,有些可惜,不殺吧還要浪費人手看管他們。

  王三這個時候出來求情,倒是一個收服這些人的機會。

  於是點了點頭,道:「楊大哥跟我提起過你改造的表現,我當初也答應過你,只要你改過自新,就會接納你,都是自家兄弟。既然你為他們求情,我可以給他們一個機會……」

  王三還是有些小聰明的,聽到這話,立刻轉頭望向那些官軍俘虜,喊道:「你們也看到了,如今土匪已經潰敗,正是咱們將功贖罪的機會。周二哥歷來仗義,只要你們願意殺賊立功,事後他一定會向上面求情,赦免我等罪責!」

  此言一出,那些官軍俘虜紛紛意動。

  雖說放土匪入城並不是他們的決定,但就怕上面秋後算帳啊。

  如今眼看周禮實力強大,又有王三從中緩和,爭取到了這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他們也不是傻子,即刻躬身表態:

  「願聽從大人調遣,殺賊立功,將功贖罪!」

  「好!」

  周禮大喜,王三這小子還挺上道,他本性其實不壞,如今改造了一番,倒也可堪一用。

  於是下令道:「那就拿上你們的武器,臨時編入守備團,暫由王三統帥,即刻出發,追殺賊寇!」

  「是!」

  王三喜不自勝,他一個戴罪勞役,如今一眨眼變成了守軍頭領,可謂是一飛沖天了。

  當即站起身來,積極地吆喝著。

  兩百餘裝備精良的縣城守軍,紛紛撿起武器,在王三的帶領下,跟著朱大壯後面殺了出去。

  周禮這時候轉頭看了一眼錢浩,道:「北門失守,外面的叛軍也多半得知了消息,很可能會分兵前來攻城,城門必須掌握在咱們自己人手中,否則被人堵在裡面,我們就沒有退路了。這個重任,只能交給你我才放心。」

  錢浩也是熟悉軍旅之人,當然明白其中的重要性,認真地點了點頭。

  「大人放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北門一定穩如泰山。」

  「剛剛潰滅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匪軍,他們的大當家不在這裡,此時恐怕還在城中肆虐。神機營擅固守,在城中近戰相接地形不利,就留給你暫時統率,我帶長矛兵前往。」

  周禮安排好一切,隨即帶著一百人長矛兵下了城樓。

  石家三兄弟,如今就在其中,石猛在敗給錢浩之後,也是心服口服,給他暫時擔任副手,如今正想著建功立業,好升任軍侯。

  「大人,黑風寨的二當家在這邊,莫要他走脫了!」

  說話間,石猛已然持矛沖了出去,一個突刺,強行將奔騰的戰馬逼停下來。

  俆諒騎在馬背上,神色驚慌,他畢竟只是個書生,出出主意下個命令還行,哪裡懂得什麼搏命之法,好在身邊跟隨的幾個土匪,都是悍勇之輩。

  騎在馬背上揮舞長刀,竟是攔住了石猛等人。

  趁著這個機會,俆諒調轉馬頭往後狂奔而去。

  想要去城中找大當家吳三刀匯合,那邊才是黑風寨的精銳主力,只要逃過這一劫,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周禮當然不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拿起隨身攜帶的複合弓,拉弓搭箭,已然瞄準了馬背上的俆諒。

  正打算鬆手放箭,卻見一道白影橫空飛掠而下,森冷的劍光透體而過,俆諒當即慘叫一聲跌落馬下,已是被一劍封喉了。

  被搶人頭了。

  周禮愣了一下,便見白靈持劍凌空落下,身後跟著如霜手下豢養的數十名風月樓精銳,這些人正好攔住了土匪們逃竄的路線。

  剩下的土匪眼看二當家都死了,前有強敵攔路,後有追兵殺來,已是無路可逃,只得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求饒。


  「收繳兵器,這些俘虜全都綁起來,等候處置。」

  周禮吩咐一聲,旁邊的那些官軍立刻動身,這種抓俘虜的工作他們可是熟得不能再熟。

  片刻後,白靈快步走上前來,躬身一拜,周禮也不跟她廢話,直接問道:「城裡現在情況如何?」

  「風月樓有如霜豢養的打手鎮守,暫時沒有什麼問題。吳三刀帶著土匪主力,在城中燒殺搶掠,製造混亂。南門守軍尚未被波及……」

  白靈先行一步到了縣城,自然對城裡的情況瞭若指掌。

  周禮聞言鬆了口氣。

  南門那邊有宣武營鎮守,短時間內應該沒有問題,只要儘快將城內的動亂平息就行。

  「陽宇那邊有什麼動作?」

  「他收買了銀鉤賭坊的打手,帶著自家部曲私兵,正在進攻縣衙,目前情況不明。」

  「縣城的守軍都在守城,公孫元身邊最多只有一些縣衙衙役,怕是抵擋不住。若是縣尊被殺,城中錢糧調度都會出問題,民心動盪,後果嚴重。城裡的土匪只能先放一放……」

  周禮當即已有決斷,肅然下令道:

  「石猛,即刻清點人數,整軍出發,馳援縣衙!」

  「是!」

  石猛熱血沸騰,心知自己立功的機會來了,當即帶著兩個兄弟還有一眾長矛兵隨之跟上。

  那些之前被俘虜的守城官兵則是被留下,看管土匪俘虜,順便就地清掃周圍的流散土匪。

  ……

  此時,昌黎縣衙之中。

  熊熊火光燃燒跳動,明鏡高懸的匾額已經被劈成兩半,落在火焰中燒得噼里啪啦,周圍是遍地屍骸。

  縣衙中的衙役,此時已經死傷殆盡,只剩下捕頭楊雄帶著十多個兄弟,固守著最後的官署。

  公孫元頭髮披散,身上的官袍上血跡斑斑,手裡拿著一把砍得滿是缺口的長刀。

  他雖是文官,卻也還是老當益壯,親手砍殺了好幾個陽家部曲。

  事實上,周禮早就提醒過他陽家可能和叛軍勾結。

  但因為沒有證據,公孫元也不敢擅動,只能儘可能地防備。

  只可惜他沒有想到,陽家財大氣粗,陽宇又有縣尉的身份,這些年在家中秘密豢養了三百多人的私兵,而且全員著甲,裝備精良。

  縣衙的那些捕快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如今已被逼入到了絕境之中。

  「陽宇勾結叛賊,已是破釜沉舟,今日他必殺我。楊雄,後院有一條密道,你帶兄弟們先走吧,留待有用之身……」

  公孫元嘆了口氣,疲憊地說道。

  楊雄聞言卻是不為所動,咬牙道:「大人對我有知遇之恩,您來之前,我在縣衙受盡冷眼,是您讓我有機會施展抱負。您是個難得的好官,我就算是死,也絕對不會讓你有事!」

  說完,他轉頭向身邊的親信使了個眼色。

  「你們先帶大人離開,我來拖住賊人!」

  「楊雄!你敢以下犯上?我乃昌黎縣令,如今正值緊要關頭,我就算死也要死在官署,絕不苟且偷生!」

  兩人正爭執之間,門外又是一陣箭雨射破門窗。

  陽宇冷笑的聲音遠遠傳來:「公孫元,莫要再垂死掙扎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公孫元聽得他的話,怒聲罵道:「亂臣賊子,你身為朝廷命官,竟和土匪叛軍勾結,陽家從逆,不怕朝廷清算嗎?」

  「哈哈,我陽氏一族,乃遼東第一大族。如今整個遼東都已幾乎淪陷,太平道來勢洶洶,改天換日就在眼前,這才是大勢所趨。你現在只是螳臂當車罷了!」

  陽宇狂笑著,與太平道的合作,可不是他臨時起意。

  而是整個陽氏家族的決定,他也不過只是配合家族的決策而已。

  陽氏在遼東積累了多年財富,卻一直未能掌握大權,軍政大權都在公孫家族和李氏兩家手裡,他們自是不甘願一直被盤剝,因此這才鋌而走險,借著太平道起事,想要更進一步。

  此事若成,陽家便可控制整個遼東,成為真正的龐然大物。

  「大人,他們是在拖延時間,如今縣城尚未攻破,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取了公孫元的人頭,儘快想辦法打開南面城門!」


  這時候,旁邊一名中年人提醒道。

  此人,正是銀鉤賭坊坊主聶敬,旁邊跟著的是他手下頭號打手毒蠍。

  他們現在已經正式投靠了陽宇,也想在這次動亂中,謀取更大的利益。

  「所言有理。」

  陽宇聞言,點了點頭:「好,那就不跟他們廢話了,公孫元,你以為躲在裡面就能活?給我放火,燒死他們!」

  說話間,便有十數名部曲拿著火把上前,正要動手。

  忽然聽得寒風呼嘯,霜雪之間,清冷的白影飛掠而下,劍光森寒,瞬間將幾人手中的火把熄滅,緊接著,那幾人捂著脖子倒下。

  「什麼人!」

  陽宇等人定睛望去,只看到一名白衣女子持劍而立,穩穩落在屋頂上。

  她容顏俏麗,冷若冰霜,周身散發出比冰雪更刺骨的寒意,長劍滴血。

  「好個冷美人!」

  旁邊的陽公子見狀,眼中閃過一抹驚喜之色。

  這傢伙腦子不知道是怎麼長的,平時還好,但只要一看到漂亮女人,立刻就像是失了智。

  「給我拿下,儘量留活口——」

  「蠢貨,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想這些。」

  陽宇罵了一句,當即斷然喝道:「放箭,殺了她!」

  話音落,數十名部曲已然拉弓,卻在這時候,身後方向忽然傳來了喊殺聲。

  陽家父子驚訝地轉過頭,只看到一道銀亮的身影,好似閃電飛奔而來。

  他身材高挑,穿著一身鎖子鐵甲,身披狼皮披風,手持一桿貫星長槍,縱馬奔馳,宛若流星。

  掌中長槍揮灑,藉助戰馬奔馳之勢,撞破大門,內力灌注之下,長槍勢若奔雷,橫掃之下便將數人震飛,往前一捅,又是兩人慘叫吐血,直接被串成了糖葫蘆——

  一人一馬,擋者披靡,轉瞬間已殺入進來。

  好一個悍勇驍將!

  陽家父子俱是一呆,這才看清楚來人面貌,不由都是怒火中燒。

  「周禮!是你這小畜生,又來壞我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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