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驚為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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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卦象如下】:

  【小吉】:長源米行倉庫中,有一批優良糧種,可耐寒抗旱,適在早春種植,畝產豐厚。

  【平】:昌黎縣城中有一位大儒避禍偏居,若能投其所好,或於前程有益。

  【凶】:遼東地區出現太平道逆黨線索,蠱惑流民生亂,朝廷已發布通緝文書,請謹慎小心。

  三道卦象浮現出來。

  周禮看了一眼,果然刷新出來的卦象,比以前更清晰具體了一些。

  也更方便他進行選擇。

  首先是吉卦,可以獲得優質糧種,沒有任何風險。

  長源米行,正好就是他今日交易買糧的那一家。

  這個時代,很少有專門培育種子的人,百姓們耕種大多都是取用前一年收穫的糧食,挑選出一些顆粒飽滿的,因此糧倉中,會有一些比較優質的種子,當然一般人篩選不出來。

  青山村雖然可以靠山吃山,但山裡的獵物總歸是會越來越少的。

  目前是為了救急,等到明年開春以後,肯定還是要多種田,才能保證糧食充足供應。

  這個時候,優質的糧種,就會顯得至關重要。

  第二個卦象,其實也很不錯,能夠稱之為大儒的人物,必是身份尊貴,要是能結交的話,說不定就能一飛沖天。

  不過,如何投其所好結交,這卻是個問題。

  自己現在身份還太低,就算拋出詩詞之類的東西,也未必能入得了對方的眼。

  此事有風險,不宜操之過急。

  那位大儒既是來昌黎避禍,想必短時間內也不會離開。

  至於最後一條凶卦,和之前的流民為禍有些不同,其中提到了太平道。

  這個太平道,周禮近來也有所耳聞,似乎是中原地區的一個道教組織,傳承已有十數年,在中原十分興盛,如今勢力蔓延到了遼東地區。

  他們以丹藥符紙給百姓治病,在民間極有威望,如今天下動亂,民不聊生,太平道或有嘯聚流民作亂的跡象。

  這件事,其實跟周禮原本沒有什麼關係。

  不過,他所修煉的太平心經,似乎跟太平道宣揚的教義,有許多雷同之處。

  這讓他不有懷疑,這門功法,很可能就是太平道的傳承。

  自己說不定在無意中,已經和這個組織有了一些牽扯。

  但願不會因此惹來什麼麻煩吧。

  周禮思索著,最終還是老老實實選擇了第一個吉卦,隨著金光一閃,他已鎖定了倉庫中的幾包糧種。

  等下正好要去長源米行接糧,到時候可以挑選出來。

  「這都又過了一個時辰了,縣令和縣尉還在談?」

  周禮收起銅錢,有些百無聊賴。

  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書桌,上面還有筆墨紙硯,閒著也是閒著,便在書桌前坐了下來,借用這裡的紙筆,寫寫畫畫了一些東西。

  有些是他接下來的發展規劃,以及一些後世的工具圖紙。

  這些東西,以後說不定都能派上用場。

  寫完這些之後,周禮將圖紙收起,忽見窗外又下起了大雪,霜雪飛揚,寒風透窗而入,但他卻不覺得寒冷,因為偏廳里有一個火盆,燒著炭,縱是屋外寒風蕭瑟,這裡也是溫暖如春。

  可是外面的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民,就沒有這樣的待遇了。

  他們缺衣少食,無家可歸,不知道多少人,要死在這冬日的風雪中。

  偏偏自己現在又沒有能力幫助他們,縱是有心也無力改變什麼。

  一時間,心中有感,手裡也有筆,於是揮灑筆墨,在粗陋的草紙上,寫下了一句詩。

  「周老弟,久等了。縣令召見,快隨我來……」

  就在這時候,楊雄走了進來。

  周禮一聽縣令召見,不敢怠慢,連忙放下筆跟了上去。

  剛到官署門口,正好遇到一名身穿綠色官袍的中年人緩步走出來,他身材矮小,相貌平平,留著山羊鬍子,眼神凌厲,一看便是不好相處的。

  「陽縣尉。」

  楊雄駐足,向那人行禮,雖然跟對方不對付,但見了上官,該有的禮節還是要有。


  眼前此人,正是昌黎縣的縣尉陽宇,主管一縣治安武備之人。

  陽宇聞言點點頭,目光卻是在周禮身上掃過,皮笑肉不笑地問道:「這位,就是提供了失竊糧食線索的人?」

  楊雄擔心他會報復周禮,自是不答,拉著周禮快步進了衙署。

  這時候,另外一位縣衙捕快走到陽宇跟前,低聲附耳說了些什麼,後者聞言冷笑起來。

  「一介山野村夫,竟壞我大事。我聽說,他跟杜家還有一樁人命官司,其中還牽扯到了銀鉤賭坊,是嗎?」

  「是。如今杜家父子,還關在大牢里,等候發落……」

  陽宇聽完後,點了點頭,隨後吩咐道:「給銀鉤賭坊送個信,他們最重面子,總不能就這麼吃了啞巴虧。小小一個賤民,也敢壞我的事,這樣的螻蟻,順手也就滅了……」

  ……

  「草民周禮,拜見縣尊大人。久聞明府威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周禮進入衙署,遠遠便見一名中年人坐在首位,他身形高挑,面白長須,一副儒雅姿態,光是這形象氣度,就勝過那陽宇不知凡幾了。

  此人,正是如今的昌黎縣令,公孫元,字悠之。

  周禮來見縣令之前,當然也是做了功課的。

  公孫家,乃是遼西郡的頂級豪門,比起遼東的陽氏,也毫不遜色。

  不過聽聞這公孫元,只是公孫家的旁支,從小清貧,後得貴人賞識才舉孝廉入朝為官,如今擔任昌黎縣令,因其年輕時的經歷,深知百姓困苦,所以賢明,和那些士族出身的官員有著很大的不同。

  「你就是周禮?想不到你出身寒微,卻是儀表堂堂,談吐不凡。讀過書?」

  公孫元抬起頭來,上下打量著他。

  尋常百姓見了縣令,只會喊什麼大老爺,縣尊之稱算是正規敬稱,而「明府」二字,則是只有讀過書的文人雅士才懂了,有讚美地方官賢明之意。

  「明府過譽了,只是喜好看了一些雜書,沒有研究過什麼經典,讓您見笑了。」

  周禮分寸拿捏得極好。

  小小顯露一下自己的才能即可,也沒有過於高調。

  畢竟他不知道大虞研究的是什麼經典,四書五經這些東西他也不懂啊,若是談論詩歌這些東西,他還能抄一抄,真要扯到什麼經典上去,那就露餡了,所以點到為止是最好的。

  「山民窮困,能識字就很難得了。」

  公孫元點點頭,也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多說。

  轉而道:「楊捕頭呈報,此次糧草失竊,全靠你提供線索才能找回,此乃大功一件。杜家狀告你謀殺杜勇之事,本府也已查清,與你無關,反倒是杜家魚肉鄉里,多有作惡,我會嚴懲……」

  「多謝明府。」

  「本府做事,歷來賞罰分明,你立了功,自該獎賞。既然你識字明理,也算賢能,便任命你為青山村村長,兼任里正,負責當地百姓民生,糧稅兵役之事,可能勝任?」

  「願為明府效力。」

  「好,這是你的任命文書。」

  公孫元說著,已將準備好的文書遞了過來。

  這是正式任命,從現在開始,周禮就算是有了正式的編制。

  在大虞,里正雖說只是縣衙最基層的官員,但也是屬於「官」的序列,有別於吏,每個月能領一兩銀的俸祿,且有一定的理政職權。

  縱然現在權柄可能遠不如縣衙里的差吏,可卻是有了晉升的可能。

  以後若是他立下功勳,便可層層舉薦,跳過舉孝廉的步驟,前途無量。

  由民轉官,這是本質上的身份改變。

  哪怕只是個不入流的芝麻綠豆小官。

  如今的大虞,王朝末年,宦官當權,政治腐敗,周禮這種沒有什麼根基後台的人,升官發財其實可能性很小。

  但現在有了里正的身份,以後在村里做事無疑會方便很多,發展什麼產業,也都能用村子的名義進行,可以享受很多優待。

  「明府,卑職還有一事請示。」

  「你小子這是有備而來啊?」

  公孫元笑了笑:「說說看。」

  「是這樣,今年各地饑荒欠收,百姓困苦,青山村因為靠近大山,尚可勉強狩獵果腹,不過冬日嚴寒,山民們過冬困難。我想著能不能買一塊山地,砍伐林木取暖,讓村民們可以順利熬過這個冬天,順便將山地開墾出來,明年開春也能擴充耕地,種下更多的糧食,免得來年饑荒更甚……」


  他是想以開荒的名義,將鹽井所在的山地買下,這樣也算名正言順。

  公孫元聽完後,點點頭,道:「山林開荒做耕地,縣衙自是鼓勵支持的,這件事我同意了。不過按照大虞律法,需繳納銀錢,你們準備好了之後,找衙署正常辦理即可。」

  「多謝明府!」

  周禮得到答覆,心裡鬆了口氣。

  不過現在他還不能馬上下手購買,因為沒辦法解釋黃金的來歷。

  還是等過段時間,村裡的產業慢慢建立起來,賺了錢,再買地也不遲。

  況且,他是以村子的名義買地,總不能自己掏腰包。

  「禮哥兒,恭喜啊,以後咱們也算是同僚了。」

  從衙署出來,楊雄笑著說道。

  經此一事,兩人的關係顯然更加親近了許多,畢竟楊雄也通過這件事,立下了功勞,在縣令面前更得信任。

  「楊大哥莫取笑我了,一個山村里正而已,我也不是為了當官,只是帶著父老鄉親們吃飽穿暖,過幾天好日子。」

  「嗯,青山村有你這麼個裡正,是他們的福氣。可惜,如今這個世道,天災人禍,想要吃飽穿暖也不容易啊……」

  兩人說話間,楊雄將他送出了縣衙。

  周禮還要忙著去跟村里人匯合,接收糧食,也沒有耽擱,告辭後便離開了。

  此時,一名身材姣好的女子,正迎面走來,兩人擦肩而過。

  此女約莫二八芳華,身穿一襲素裙,長髮披肩,皮膚白皙動人,雙眸燦爛若星,氣質非凡。

  周禮忍不住也多看了一眼。

  他來這個時代,還從未見過如此氣質卓絕的女子,比起那些山野村婦,簡直不是一個檔次。

  單說相貌身材,也就只有打扮後的嫂子陳玉,能與之媲美一二。

  即便是城裡的那些閨閣小姐,也沒有她這般清雅出塵。

  「這是誰家小姐,居然可以直入縣衙公堂?」

  周禮有些驚訝。

  不過他也不是那種看到美女就走不動道的人,自己還有正事要忙,也便沒有在意。

  「民女蘇青,拜見明府。」

  卻說那女子徑直入了府衙,縣令公孫元得知消息後,親自移步到偏廳接見。

  大虞女子不上公堂,除非犯了事。

  「青兒又來調笑我了,這才幾日不見,連伯伯也不叫了?」

  公孫元一臉慈祥的笑容。

  蘇青聞言抿嘴:「方才是在縣衙公署,當然要稱呼官職,現在到了偏廳,那才論私交。青兒拜見公孫伯伯……」

  「好好好。你啊,真是越來越像你爹了。祈民兄初來昌黎,住得可還習慣?」

  「有賴伯伯照料,家父一切安好。對了,這是家父新得的一幅墨寶,乃前太傅遠鴻先生所作,父親知道伯伯喜好書畫,特讓我給您送來。」

  蘇青說著,將一幅畫卷遞上。

  「這怎麼好意思……」

  公孫元嘴上客氣著,可是一聽那是太傅所作墨寶,心癢難耐,當即接了過來,蘇青上前,幫他將畫平鋪到書桌上鑑賞。

  正好看到紙上的那句詩,有些奇怪。

  「這字……不像是伯伯的字跡啊,有點丑……」

  「估計是哪個書吏所留吧。」

  公孫元也沒當回事,這偏廳是用來接待和縣衙官吏休息所用,平時來的人很雜,抄寫什麼契約文書也是在這裡。

  蘇青點點頭,將那張紙拿了起來,順便翹了一眼。

  頓時臉色微變。

  「何時天下生民得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大虞文壇,如今流行的是五言詩,七言都屬少見,這九字一句的詩,在很多人看來根本就是胡扯一氣,毫無韻律可言。

  但若是細細品味,卻又覺得此詩別有一番意境。

  這首詩,它不美,也不驚艷,沒有什麼精巧之處。

  卻是透露出一股悲天憫人的胸懷。

  如今大雪紛飛,城外饑民衣食無著,相比之下這縣衙偏廳,溫暖如春,雖不算繁華,卻也能阻隔風寒。

  寫詩之人,應是貧苦出身,驟臨此地,想到外面的百姓困苦,因此有感而發。

  若是天下人人都能住得起這樣的房子,讓他們安居樂業,就算是我一個人在破屋中凍死,也是心甘情願的……

  這是何等胸懷?

  蘇青越看越覺得深受震撼,能寫出如此詩句的人,其志向絕非追求個人富貴,而是心繫萬民的「大仁」。

  父親追求一生,不就是為了這個仁字嗎?

  「公孫伯伯,這詩是何人所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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