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最終解釋權……在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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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大壽乃湖北總兵,是自己的頂頭上司。

  按常理,陛下不該問自己。

  黃得功放下筷子,略作思忖後才開口。

  「祖總鎮對臣頗為信任。

  且鮮少插手湖北具體兵務,對族人約束亦嚴。

  在遼東時,領軍之能有目共睹。」

  崇禎接過王承恩奉上的茶盞,語氣平淡。

  「朕打算調他入京,任兵部右侍郎,兼演武堂參政。」

  話說到這,黃得功已然明白。

  祖大壽進京,湖北總兵一職空缺,陛下顯然是想……

  「虎大威接湖南總兵,調左良玉任湖北總兵。」

  黃得功:「……?」

  這下,他才真正聽懂。

  湖南與江西接壤處,遠多於湖北。

  而江西總兵祖寬與祖大壽之間的關係,滿朝皆知。

  將虎大威放在湖南,又讓左良玉去接手湖北,其用意直指江西。

  黃得功心念一轉,自己接替的應該是虎大威原來的河南總兵之位。

  「祖寬調任河南總兵,你,去接江西總兵。」

  黃得功:「……?!」

  自己竟然一個都沒猜中。

  左良玉、祖寬、虎大威,都是剛在各自地盤站穩腳跟。

  如此一調動,等同於全部重來。

  更關鍵的是,他們原本任命的部將,一個都不能帶走。

  直到此刻,黃得功才真正明白……

  從自己踏入皇宮的那一刻起,陛下對自己的考核便已開始。

  第一道考題,正是那盤蒟蒻(魔芋)。

  若自己未曾親赴施州,了解土家族的情況,只怕這場考核早已結束。

  正因為自己去過施州,知道土家族生活不易,常以蒟蒻為食,才有了後面的第二題。

  先問史可法,再問祖大壽,陛下要聽的,不是自己的分析,而是自己的態度。

  有所保留、不敢直言,忠心便要打上一個問號。

  崇禎放下茶盞。

  「一個月後,這份調令會由內閣發出。」

  一個月,這是給他的時間。

  他要用一個月,拉起一支施州土家軍,帶去江西。

  崇禎指了指那份涼拌蒟蒻湯汁。

  「大伴,這湯底該如何處理?」

  王承恩躬身。

  「回皇爺,唯有棄之。

  留之無用,時日一久,連瓷盤都會被侵染入色。

  若不慎濺到衣衫上,更會留下難以清洗的痕跡。」

  黃得功聞言,當即起身。

  「臣,明白!」

  江西已被平定,團練滅絕,但江西的鄉紳卻依然存在。

  他們沒有被屠,是因為祖寬沒有動手的理由。

  鄉紳交出了不該拿的,也放棄了倚仗。

  可威脅並未徹底消失,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而存在,本身就是隱患。

  祖寬找不到由頭,那就換一個人來辦。

  於是,崇禎給了黃得功一個月的時間,讓他組建一支施州土家軍,帶往江西。

  左良玉在湖南幹得不錯,但他偏愛提拔一路追隨自己的人。

  調任湖北後,他接掌的是祖大壽留下的班底。

  而那些他想重用的親信,虎大威會一點一點的清理乾淨。

  而虎大威當初帶去的三千人,也會全部留在河南,交到祖寬手中。

  祖寬接手虎大威在河南打下的堅實基礎,只需按部就班即可。

  文臣之間的競爭已進入白熱化。

  內閣重臣年事已高,如此規模的修路工程,不會再有第二次。

  這是機會。

  而武將之間的競爭,也在這次大規模調整中悄然開始。


  黃得功就是樣板。

  只要他對江西鄉紳動手,虎大威、左良玉、祖寬,都會跟著動手。

  清除那些前任想殺卻不能殺的人。

  黃得功起身領旨之時,王承恩抬頭看了看雲捲雲舒……

  皇爺對海蘭珠說,大明,不殺自己人。

  所以,被殺的……都不是自己人。

  至於誰算「自己人」?

  最終解釋權,歸皇爺所有。

  黃得功出宮後,先去明堂看了自己的兒子。

  隨後連京營都沒去,更沒有探望遼東大營的老友周遇吉。

  徑直奔赴湖北。

  崇禎聽完匯報,輕笑一聲。

  黃得功確實是個聰明人!

  笑完之後,便開始頭疼。

  他需要處理的事務,堆積如山。

  許多事情只做了一半,等待收尾。

  但他發覺,明刊上連載的小說,必須立刻整頓。

  海蘭珠是如何成為明刊迷妹的?

  原因正是那些無語到令人髮指的愛情故事。

  崇禎隨手拿起一份明刊,直接翻到連載小說那一頁。

  一股「腦殘至極」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母親病逝,父親爛賭,妹妹和離……

  她用瘦弱的肩膀,撐起即將破碎的家庭……

  ……

  沒有最腦殘,只有更腦殘。

  明刊的出現,不但沒有提高百姓的審美,反而催生出了,一大批腦殘寫手。

  好賭的爹,愛哭的媽……

  上學的弟弟,懂事的她……

  冷漠的親爹,惡毒的後媽……

  冰冷的水泥地,用手一點點擦的她……

  這樣的模板,被一遍遍復刻,強化。

  在這鋪天蓋地的悽美愛情故事裡,崇禎嗅到了一絲不對。

  這些故事,正在把「墮入風塵」,「自我犧牲」,「忍辱負重」,包裝成一種高尚。

  更可怕的是,它們正在被,有意地引向官場。

  最初的主角只是寒酸秀才,讀書人。

  很快,便升級成了狀元,縣令,知府。

  若再不加以制止、引導,下一步,便會是朝堂重臣、內閣大佬。

  最後,甚至會出現一個虛構的皇帝,用來影射大明,影射他自己。

  崇禎一直在思考,白蓮教的真正底氣,究竟來自哪裡?

  在如今的局勢下,他們又會如何動作?

  就在前兩日,淨明呈上一份奏報。

  奏報中,提到了……墨家。

  史書是有局限性的。

  它只會記載被允許公之於眾的事情。

  史書里只寫了白蓮教在明末協助李自成、張獻忠等人。

  卻從未提及白蓮教究竟從何而來?

  又為何會在如此殘酷的打壓之下,卻始終僵而不死。

  他們能蠱惑愚昧無知的百姓,可白蓮教中的那些謀士、武將,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對此,史書一字未提。

  淨明送來的這兩個字,讓籠罩在崇禎眼前的迷霧,開始一點點散去。

  墨家的機關術、縱橫術、統兵術、殺人術……

  駁雜而危險。

  幾乎每一門技藝,都足以顛覆秩序。

  縱橫術,培養謀士。

  統兵術,鍛造將才。

  殺人術,孕育死士刺客。

  歷史上,皇家對墨家的圍剿從未停止。

  墨家組織嚴密,對「巨子」的效忠高於君王。

  始皇一統六國後,焚書坑儒,禁私鬥,摧毀民間結社,首當其衝的便是……墨家。

  漢武帝以「誅殺遊俠」為名,清洗殘餘勢力,徹底切斷墨家傳承。


  墨家的思想,本就極端。

  他們以「兼愛」消解等級特權。

  以「非命」質疑天命。

  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只要你敢幹,就能成為天下第一。

  這樣的思想,哪個帝王能忍?

  他們又以「尚賢」衝擊世襲制度,主張有能者居之。

  最終,墨家被儒家一句,「重道輕器」貶為奇技淫巧。

  徹底脫離正統思想文化體系。

  墨家的傳承方式是,師徒口授。

  沒有統一文本,沒有嚴密制度。

  時間一長,分裂不可避免。

  墨子最初的學說,也被不斷曲解、異化。

  司馬遷在《史記》中,對墨子的記載只有二十四個字。

  這本身就說明了,世人對墨家的排斥和敵意。

  這是一個思想超前,又極度危險的學派。

  崇禎並不否認,墨子學說中,有許多內容是正確的。

  比如,兼愛、尚賢、非命、節葬。

  之所以被扼殺,是因為觸碰了帝王的底線。

  他們主張以武力扶弱抑強,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若僅止於此,尚可稱俠義。

  可當他們拉攏大量民意,形成一個由「墨者」組成的,懂武、重諾、擁有絕對執行力的龐大組織後。

  一切,就都變味了。

  他們不再滿足「路見不平一聲吼」,而是開始主動介入衝突。

  而且,還是國家層面的衝突。

  從個人恩怨,到國家博弈,他們早已展現出深不可測的籌謀能力。

  「俠」,這個概念,是墨家所創。

  韓非子那句,「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

  正是對當年學派鬥爭最精準的註解。

  墨家,用武力鎮壓。

  儒家,用話語奪權。

  最終,墨家敗了。

  他們一邊宣揚削弱皇權,一邊卻要求對巨子的絕對效忠。

  意欲何為,不言自明。

  儒家更聰明,也更溫和。

  儒家放棄取代皇權,選擇依附,最終成為正統。

  至此,白蓮教的底氣,終於有了答案。

  崇禎面色平靜地拿起一份竹簡。

  這是查抄孔胤植書房所得。

  整整一百六十二卷,全部出自墨家學說。

  看著手中的竹簡,崇禎嘴角上揚。

  墨家被打壓,最大受益者正是孔家。

  可多年之後,墨家卻用自己的學說,蠱惑孔家後人。

  把他們當成工具,達成自己的目的。

  這,也算是完美的報復吧?

  從這個角度看,崇禎自己也早已被墨家利用。

  是他,親手清算孔胤植。

  是他,廢掉孔家。

  是他,把「聖祠」從曲阜挪到了京郊。

  崇禎將這份,晦澀難懂的竹簡隨手一丟,微微搖頭。

  「華夏能人何其多,卻只會內鬥。」

  悲哀。

  同時,這也解開了崇禎心中的最後一個疑問。

  孔家、墨家,為何在明史中幾乎毫無痕跡?

  答案呼之欲出。

  他們……押錯了寶,選錯了人。

  他們選擇的傀儡叫,李自成。

  歷史上,李自成得勢後,清算的可不止一個白蓮教。

  還有白蓮教背後的墨家。

  崇禎開口。

  「把這個交給楊嗣昌。

  讓禮部,重新註解,明刊發行。」

  還想禍亂人心?

  我 tui~

  朕要讓你們知道知道,什麼叫,註解的威力。

  什麼叫做,解釋權在朕!!!

  「兩隻黃鸝鳴翠柳!」

  多有意境!

  可一旦註解,朕就能讓它變成,兩隻小鳥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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