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一個正五品,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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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雲舉面前的那碗餌絲,一口未動。

  因為老者話音剛落,旁邊桌便有人冷笑著接話。

  「管理,就是收費。

  重視,就是標語。

  落實,全靠動嘴。」

  這話一出,像是撕開了口子。

  眾人紛紛開口。

  「驗收,喝到爛醉。

  研究,全是扯皮。

  ……

  漲價,美其名曰接軌。」

  不管朝廷口號喊得如何,百姓體感才是實情。

  如今阿迷州的知州,名叫普名聲。

  正是歷史上,崇禎四年發動叛亂的那個人。

  此人原籍臨安府寧州。

  其父被寧州土司所殺,他則逃至阿迷州落腳。

  臨安知府梁貴夢,忌憚寧州土司勢大難制。

  便扶植普名聲坐大,用來牽制寧州。

  結果,隨著大明國力衰落,這頭被親手餵大的豺狼率先反噬。

  蕭雲舉開口問道:

  「朝廷已在臨安府設立《明刊》。

  百姓為何不用《明刊》,向陛下奏報?」

  老者無奈搖頭。

  「我們夷民不得識字。

  這是百年前就立下的規矩。

  知府大人說了,《明刊》的內容,自有專人為我們唱讀。

  我們若有話要說,府衙會派人替我們執筆。」

  老者冷笑一聲。

  「至於明刊上寫的是什麼。

  那要看府衙想讓我們聽什麼。

  寫信給明刊?

  今日寫,明日便會被府衙打入大獄。」

  蕭雲舉聽完,點了點頭。

  隨後,將面前那碗餌絲吃得乾乾淨淨。

  起身拱手離去。

  隨行親兵忍不住低聲發問。

  「大人,為何不再多問幾句?」

  蕭雲舉擺了擺手。

  「片面之言,不可為斷。

  再走走。」

  蕭雲舉是從基層打出來的將領,他太清楚這世道有多複雜。

  百姓樸實,長期處於弱勢。

  可有些時候,他們反而更容易騙人。

  他在阿迷州城內停留了一天,隨後出城,深入鄉村田間。

  接觸之人,不下數百。

  最終得出結論,與錦衣衛呈上的密報完全一致。

  普名聲,貪贓枉法。

  臨安知府梁貴夢,無能草包。

  蕭雲舉並非都察院,更不是刑部官員。

  他之所以親自走這一趟,是怕殺錯人,辜負陛下信任。

  如今事情已經清楚明朗。

  他沒有猶豫,直接返回昆明,準備調兵。

  雲南因四川、貴州叛亂餘波,局勢並不穩。

  但好在沐家尚在,人心未散。

  普名聲知道蕭雲舉來了雲南。

  但他並未放在心上。

  先是沐啟元死了,改用傅宗龍。

  傅宗龍任總兵,只求維穩,什麼都沒做。

  隨後又來了個副總兵,名叫陳奇瑜。

  此人到任後,來過阿迷州一趟。

  幾場宴席下來,相談甚歡。

  普名聲很喜歡陳奇瑜。

  因為這是個典型的大明書生官員。

  文質彬彬,相貌堂堂,舉止有度,毫無鋒芒。

  更重要的是,他收下了銀子。

  普名聲因梁貴夢的扶持,才坐上阿迷州知州之位。

  可他打心眼裡,看不起梁貴夢。


  草包、無能、既想貪,又想要名聲。

  這樣的人,不屑為伍,卻是最好的工具。

  蕭雲舉的到來,並不突兀。

  全國修路的政令,早已傳至阿迷州。

  工部、戶部、刑部、都察院的人,隨處可見。

  就連錦衣衛、東廠,也未刻意隱藏行跡。

  有梁貴夢頂著,又與陳奇瑜交好,普名聲根本沒把蕭雲舉放在眼裡。

  新官上任三把火,也得燒得動才算數。

  雲南總兵大營內。

  陳奇瑜開口問道:

  「總兵大人,打算率軍平推?」

  蕭雲舉語氣平靜。

  「陛下對安南動兵,意在提振士氣,更是為遼東大戰做準備。

  本將沒有時間,耗在這些貪官身上。」

  兩人是第一次正式會面,卻沒有半點試探寒暄。

  他們都清楚,陛下把他們放在一起,就是為了打安南。

  利益早已捆綁。

  一旦不和,兩人都會被即刻撤換,再無出頭之日。

  陳奇瑜搖頭。

  「末將以為,平推乃下策。」

  他看向蕭雲舉,語氣鄭重。

  「縱觀陛下處置淮安、南直隸、江西。

  皆未以叛亂之名運作。

  所求,不是穩,而是民心。

  除貪官,百姓出一口惡氣,自然心向朝廷。

  但絕不能以平叛之名行事。」

  陳奇瑜拱手,字字清晰。

  「大明可以有貪官,但絕不能有叛亂。」

  這番話,讓蕭雲舉眉毛一挑。

  他忽然明白了陛下那道手諭的用意。

  不是為了告訴他,臨安府有多爛。

  而是為了告訴他,陳奇瑜的能力。

  副總兵,統籌後勤。

  但又何嘗不是陛下為他安排的軍師?

  不設監軍,只設副手。

  這是信任,也是保護。

  蕭雲舉起身拱手:

  「可有良策?」

  陳奇瑜微微一笑。

  「以無賴之道,懲治無賴。

  讓百姓親眼看見,惡有惡報。」

  為什麼武俠小說讓人追捧?

  因為爽。

  而且是最符合普通人心理的那種爽。

  看你不順眼就揍你,覺得你是壞人就干你。

  百姓在乎的從來不是「最終判決」,而是惡人什麼時候倒下。

  所謂證據,在他們心裡早就有了。

  雲南大軍開始拉練平匪,目標直指臨安府。

  消息傳到阿迷州,普名聲連眼皮都沒抬。

  誰能動我?

  拿什麼動我?

  他是知州,隸屬文官序列。

  一個總兵,想動他,也得按朝廷流程來。

  更何況,上面還有個梁貴夢頂著。

  而梁貴夢背後,是雲南都司掌印僉事,姚之屏。

  姚之屏在雲南更是根深蒂固。

  阿迷州的百姓,知道普名聲是什麼貨色。

  也曾期待朝廷派人來,把這貨砍了。

  可什麼都沒發生。

  錦衣衛來了,東廠也來了。

  結果依然是,什麼都沒改變。

  山高皇帝遠。

  知州上有靠山,下有私兵,誰敢動?

  沒用的。

  直到城外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大軍到了。

  可這並沒有引起太大震動。


  新任總兵蕭雲舉到任後,名義剿匪,卻更像是借剿匪之名,沿途搜刮錢糧。

  普名聲聽完匯報,慢悠悠放下茶盞。

  「要飯的來了,隨便打發點就是。」

  他甚至沒換官服,帶著人晃出府衙,準備把人打發走。

  可他剛走出府門,腳步就頓住了。

  數十騎高頭大馬,已停在府衙之外。

  領頭的不是蕭雲舉,也不是陳奇瑜。

  而是一個正五品的守備將官。

  武德將軍。

  在京城,這是個有前途的軍銜。

  在雲南,基本已經定型了。

  可以說是,毫無前途可言。

  那守備端坐馬上,冷聲開口。

  「奉總鎮大人之命,阿迷州出糧兩千石,銀三千兩,充作軍資。

  你就是知州普名聲?

  給你半個時辰準備,我等還要回去復命。」

  普名聲當場炸了。

  你一個五品守備,馬都不下,站在這兒跟我用命令的口氣說話?

  要飯都要得這麼囂張?

  要是蕭雲舉或陳奇瑜來了,他多少會給點面子。

  可你算個什麼東西?

  「狗都不如的玩意兒,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

  區區五品守備,立刻給本官滾出阿迷州!」

  百姓越聚越多。

  普名聲不能輸氣勢。

  在眾目睽睽之下丟臉,他的威信就完了。

  更何況,朝廷根本沒下令征糧。

  賞你點,已經是抬舉。

  敢這麼張狂,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那守備抬手,指了指自己。

  「你說本將是狗東西?」

  普名聲笑了。

  連百姓都在搖頭。

  白痴。

  當眾挨罵,還要確認一遍。

  這樣的蠢貨,居然是軍中將領。

  大明,哪還有什麼未來。

  普名聲冷笑。

  「不。

  在本官眼裡,你連狗都不如。

  現在立刻下馬,跪地磕頭求饒。

  否則,本官讓你連滾的機會都沒有。」

  百姓已經開始轉身散去。

  這種蠢人被羞辱,沒意思。

  大明……爛透了。

  就在這時。

  那守備,忽然伸手指向普名聲。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按《大明律》。

  地方知州,辱罵制使或五品以上武將者……杖一百。」

  他抬手一揮。

  「來人。

  當眾行刑,以儆效尤!」

  已經轉身的百姓,腳步猛然停住。

  齊刷刷回頭。

  他們的眼底,第一次亮了。

  原來如此。

  怪不得他要再確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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