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預判了朕的預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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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可立還沒進京,就接到了調他去陝西的聖旨。

  老頭連夜改道直奔陝西。

  沿途便開始調撥糧食、藥材等物資。

  崇禎派出的護衛隊整整追了三天,才在潼關外追上他那輛風塵僕僕的馬車。

  ……

  曹文詔原以為自己的動作已經夠快了。

  結果出發沒多久便聽說,孫傳庭比他先一步去了陝西。

  他有種感覺,他可能遇到了能和自己掰腕子的狠角色。

  英國公張維賢此次也隨行前往陝西。

  他仍是京營的主將,募兵自當親自出馬。

  然而這次京營中多了一人,遼東把總周遇吉。

  他被緊急徵調入京,成為張維賢的副手之一。

  另一邊,陛下雖未明確說明要孫傳庭募多少兵,但卻賞下二十萬兩白銀。

  這意味著陝西新軍的規模遠超二十五萬。

  孫傳庭募兵後,亦要聽命於袁可立。

  一個一生未曾統兵的老頭,突然擁有調度幾十萬大軍的權力。

  這份信任足以讓老頭幹勁十足。

  此時,在京中的孫承宗正找上戶部尚書郭允厚,商議讓其前往陝西坐鎮之事。

  出人意料的是,這個整日愁眉苦臉的老尚書竟露出笑容,立刻應道:

  「我去!我明日便去陝西!」

  孫承宗本想寬慰兩句,卻見郭允厚笑著拱手:「閣老,你這是救了我一命啊。」

  他說得沒錯。

  廣西的狼兵、四川與貴州的西南軍、京營整編、二十一衛重建、孫傳庭新軍。

  這些部隊的盔甲、軍服、軍械、糧草,全得經過戶部。

  所有人都得找他要錢要糧。

  抄家所得銀兩雖多,但皆入內庫。

  戶部太倉里只剩不到三十萬兩。

  這爛攤子,換誰都頭疼。

  「我去陝西,這帳就交給畢自嚴吧。

  閣老,有空來陝西找我喝酒。」

  說罷,這位年逾花甲的老臣居然背著手,一步三晃地離開。

  孫承宗望著那背影,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莫非是陛下故意的?

  抄家銀兩全入內庫,不給戶部一文。

  是不是陛下有意逼他知難而退?

  轉念一想,這未必是壞事。

  郭允厚雖一心為國,但卻年老力弱,卻終究跟不上陛下的節奏。

  與其終被逼退,不如遠赴地方發揮餘熱。

  ……

  御花園中,涼風拂過,崇禎坐在亭中,淡聲問道:

  「知道怎麼做了嗎?」

  魏忠賢恭謹俯身:「奴婢愚鈍,請皇爺示下。」

  崇禎無奈地瞥了他一眼:「一把老骨頭了,能不能別老撅著腰?」

  說完招手命人取了個軟墊。

  「既不肯坐朕對面,那便坐地上罷。」

  魏忠賢接過軟墊,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安穩地坐在皇帝腳邊。

  「朕已抬高軍人地位,但軍中之風也要配得上朕的重視。」

  崇禎的聲音淡淡,卻透著鋒芒。

  「你此次押運軍餉,一要除貪,二要除腌臢。

  還有……把祖大壽給朕帶回來。」

  祖大壽能打,卻桀驁不馴,手握重兵,自成一派。

  他在遼東的威望極高,族親滿營,外甥更是那吳三桂。

  魏忠賢略帶試探地問:「請陛下明示,是全須全尾地帶回來,還是……」

  這就是魏忠賢的不同之處。

  他不管這人是不是該死,也不會問為什麼該死。

  只要皇爺想這人死,他老魏就有一萬種辦法搞死他。

  崇禎沒有立刻回答,只淡淡道:「朕讓他回京,另有他用。」


  說罷,抬手將一塊糕點拋給魏忠賢。

  「人啊,吃飽以後就算有再多山珍海味也吃不下。

  吃不下的,再好也只能看看。」

  魏忠賢愣了愣,旋即跪地叩首:「老奴謝皇恩浩蕩!」

  他明白。

  這塊糕點,不僅是恩賞,更是警示。

  錢再多,若花不出去,只能看,更能惹禍。

  所以這次押運的餉銀,誰也不能動。

  ……

  秋風漸涼,處理政務從御書房換到了東暖閣。

  崇禎原以為今日會先見到畢自嚴,沒想到,先來的竟是沈星。

  沈星,正是明朝第一大忽悠沈惟敬的後人。

  崇禎沒想到他竟來得如此之快。

  沈星能來得這麼快,是因為他本就帶著商隊北上。

  崇禎見到他,問的第一句話便是,「為何此時帶領商隊前來京城?」

  沈星年約三十,氣度不凡,比起那位貌寢的先祖沈惟敬,可以說是俊朗多了。

  「回陛下,草民為科舉而來。」

  崇禎眉梢微挑:「科舉在明年。即便行商早入京,也該在年後,怎麼?你們沈家做生意,都不講成本的嗎?」

  「陛下聖明。

  草民之所以提前前來,是因推測陛下或會提前開科舉,且今次科舉之盛,當超往年。

  這對草民而言,是個難得的機會。」

  此言一出,崇禎的眉頭狠狠一擰。

  提前科舉之事,他只與黃道周提過,日前才告知孫承宗。

  按沈星的腳程算來,他豈不是早在自己剛有這個想法之時就已啟程北上。

  換言之,這傢伙是提前預判了自己的預判。

  「為何會如此認為?」

  「陛下初臨朝即誅毛羽健,駁其裁驛站。

  然觀大明驛站之弊屬實,草民思之,驛站之用,不在傳信,在運人。

  又觀陛下罷兵部尚書,此見聖心不滿朝臣。

  然朝中官制腐朽,去一崔呈秀,仍有崔呈秀繼之。

  故草民以為,陛下若欲整綱紀、振朝局,上策唯有早開科舉取新血。」

  崇禎盯著跪在東暖閣地上的沈星,心頭暗驚。

  一個遠在江浙的商賈,憑寥寥蛛絲馬跡,就能洞穿自己的意圖。

  他嘴上說是瞎猜,可他那提前出發的商隊說明他早就篤定自己算準了。

  「若猜錯了呢?」

  沈星抬頭,目光坦然。

  「猜對,則厚利;猜錯,亦無妨。

  雖有微虧,卻可窺上意、測朝局,於日後營生自是指引。」

  崇禎心中一震。

  這沈星,竟已悟得後世經商真諦,跟隨政策。

  他賭的不只是銀子,更是在下注未來。

  若皇帝改革,他便順勢而上;

  若皇帝保守,他便籠絡舊勢力。

  一次看似簡單的生意,其實是一次政治投資。

  這人,太聰明了。

  崇禎沉默片刻,「那你是否也猜到朕會派人去尋你?」

  沈星搖頭:「此事草民不敢妄言。確未曾想到。」

  崇禎語氣淡淡,卻帶著威壓,「你猜猜朕為何找你?」

  沈星猶豫,「草民不敢猜。」

  崇禎冷哼:「不猜,就是抗旨。抗旨者,滿門誅!」

  沈星臉色微變,心念急轉。

  他實在想不出緣由,只得硬著頭皮從自己熟悉的方向去推。

  「佛之所以能在明昌盛,蓋因其善蠱惑人心。

  誘以虛誕,惑以迷言,懼以地獄之苦,喜以極樂之樂……」

  他說得頭頭是道,甚至還用市井白話闡釋:

  佛對皇帝言,「我能讓百姓忍耐順從。」


  對百姓言,「眾生平等,貧富無差,今生苦不過前世惡,修善來世得安。」

  換句話說就是,佛教靠精神控制維繫皇權,是皇權最穩固的盟友之一。

  沈星越說越起勁,崇禎的臉色卻越來越黑。

  直到沈星又補上一句:「草民以為,若欲去佛,當以其道還施彼……」

  「啪!」

  茶盞蓋應聲砸在他頭上,沈星登時悶哼一聲。

  崇禎額角青筋直跳。

  他本以為能聽到一番妙策,結果這狗東西居然給自己講起滅佛理論!

  若不是及時一蓋子拍過去,鬼知道他接下來還要說出什麼逆天言論。

  崇禎抬手一揮。

  「拉出去,打十棍!打完接著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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