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懷必死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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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嘯沒有久留,交接完便帶著弟子告辭。

  臨行前他忽然停下腳步:「王羽,天劍宗還有一樣東西要還你。

  吳太虛的案子三宗聯合審理終結,判處終身監禁,

  不過他手裡還握著一個秘密,說只肯告訴你本人。

  你去禁地見他一面吧,

  他說完那個秘密,天劍宗與王家的帳就兩清了。」

  王羽看著他,直到司徒嘯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晨光穿透院牆上的金銀花藤灑在那些古樸的木箱上,

  一本本沉睡已久的劍譜在陽光下泛著舊紙特有的光澤。

  數日後,王羽重返隱門。

  在天劍宗後山禁地最深處那間囚室里見到了吳太虛。

  幾個月不見,曾經高高在上的天劍宗宗主如今穿著粗布囚衣,

  此刻的她面容枯槁,不過那雙眼睛裡依然殘留著劍尊特有的鋒芒。

  「你來了。」

  吳太虛的聲音很是沙啞。

  「司徒嘯說你有秘密要告訴我。」

  「不是秘密,是遺言。」

  吳太虛緩緩抬起頭看著王羽,「三十年前在至寶石室外圍,我是最後一個見到你爺爺的人。

  他讓我帶一句話給蘇雲卿:『陣眼非死局,歸墟有生機』。

  我沒帶到,蘇雲卿就被長老會處死了。」

  王羽的眼神冷了下來:「你故意不帶的。」

  「是的。

  那時候我以為你爺爺是在騙我,想用假情報拖延時間。

  直到後來龍國執劍者龍國境內到處找歸墟入口,

  我才明白你爺爺那句話不是假情報,是真的。

  歸墟里藏著一件能逆轉封印的東西,

  不過那東西需要蘇雲卿的劍心才能激活。

  你爺爺想讓蘇雲卿活著,等有一天能用到他的劍心。

  可惜我害死了他,也害了你爺爺等待的時機。」

  王羽沉默了很久,轉身走向囚室門口。

  身後傳來吳太虛最後的低語:「王羽,我欠的不止是蘇雲卿的命,還有你爺爺三十年的等待。

  現在告訴你這件事,是想等到有人把歸墟打開的那一天!」

  王羽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囚室。

  禁地外陽光正好,

  司徒嘯站在劍碑旁等結果。

  王羽把吳太虛的話說了一遍,

  司徒嘯沉默片刻後望向劍碑上新刻的封淵二字。

  「蘇雲卿的劍心。

  顧師叔的劍譜。

  吳太虛的遺言。

  天劍宗欠的確實太多,還不過來,

  只是劍客的債不能賴,

  欠你爺爺的我們這一代人還,還到下輩子也算數。」

  數日後,阿蘭朵通過蘇幕遮的幫助聯繫上了第一批南疆隱門倖存者的後代。

  一共六個人,四女二男,

  都是在南疆覆滅時被各自師父拼死送出去的幼童,如今都已長大成人。

  他們從全國各地趕來隱門見阿蘭朵。

  會面在玄醫宗的客院進行。

  阿蘭朵起初有些沉默,她面對龍首時能冷靜布局,

  面對初代巫女的傳承時能毫不猶豫地跪下行拜師之禮,

  然而,面對這些和她一樣背負著南疆血債的倖存者的時候,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

  直到其中年紀最小的一個人,

  從懷裡取出一隻陶土哨子吹了一聲極細極輕的哨音。

  那是南疆巫蠱師用來召喚守護蠱蟲的音律,

  每一個在南疆長大的孩子都會吹,

  阿蘭朵聽到那聲哨音後眼眶瞬間紅了,她認得這個頻率。

  那是屬於她在南疆最好的玩伴,

  當時的她以為除了自己之外所有人都死了。


  「阿蘭朵姐姐。」

  吹哨的女人輕聲說道,「我是阿依娜,你不記得我了嗎?」

  阿蘭朵死死盯著她的臉,終於認出了那雙眼睛:「阿依娜,你額角那道疤……」

  阿依娜掀起額前碎發,露出一道三寸長的舊疤,

  「龍首的暗影使徒闖進來的時候師父把我塞進密道,碎石塌下來劃的。

  不深,只是留了印子。」

  阿蘭朵伸手輕輕碰了碰那道疤,然後低下頭,肩膀劇烈顫抖。

  她被關在鐵籠里抽了三十年血時沒有哭過。

  在南疆祭壇深處獨自面對龍首時也沒有哭過。

  但此刻她在這間安靜的小院裡,面對一群和她一樣失去了一切的人,終於哭了。

  阿依娜走上前輕輕抱住她,另外五個人也圍了上來。

  沒有人說話,只有某種久違的、屬於家的氣息在眾人之間靜靜流淌。

  「我們找到第一批倖存者後代了,後續會有更多人聯繫她們。」

  蘇幕遮輕聲道,「南疆隱門的重建或許需要很多很多年,至少現在,它已經開始了。」

  從隱門回到雲城,已是三天之後。

  王羽沒有直接回美芙集團,而是獨自去了老宅。

  阿蘭朵留在隱門,和第一批南疆倖存者後代一起整理初代巫女留下的傳承。

  臨別時她說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把巫蠱秘術的基礎心法傳授給六個人,

  一個月之後再來雲城與王羽會合。

  老宅的院子裡,金銀花開得正盛。

  王羽推開書房的門,顧長平的劍譜還攤在書桌上,

  旁邊是爺爺那本被塗得面目全非的手札。

  他把兩本書並排放在一起,劍譜上那些被默寫下來的碑文,

  和手札上那些被塗掉後又被他一點點辨認出來的字跡,

  正在以一種緩慢而篤定的方式互相印證。

  「陣眼非死局,歸墟有生機。」

  這句話吳太虛說是爺爺留給蘇雲卿的,

  顧長平在劍譜里也提到了類似的表述。

  初代門主在封印邪龍之後在密室石碑上刻下過一行字:

  「吾以五寶鎮五方,非為永囚,乃為待時。

  後世若有集齊四脈者,可入歸墟,取吾本命法器,徹底誅滅龍魂。」

  「非為永囚,乃為待時。」

  王羽默念著這八個字,忽然想起麒麟帝在東海時說過的另一句話。

  「青帝在龍宮裡坐了幾十年,等的就是一個乾脆的了斷。」

  初代門主當年或許也是如此。

  他知道封印不能永遠維持,所以留下了法器作為最後的底牌。

  法器需要四脈血脈才能激活,而激活之後持法器者要以必死之心入歸墟。

  所以爺爺把血脈拆成四份,藏在不同的人身上。

  這不僅是為了防龍首,也是為了保護自己。

  他不想讓自己的孫子成為那個「懷必死之心」的人。

  只是命運最終還是把所有的線索都推到了王羽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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