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禪音灌頂,梵光入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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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禪音灌頂,梵光入體

  與此同時,臥佛寺後山,一間陳設簡樸的靜室內。

  剛剛出關的清照大師正盤膝坐在一方蒲團上,雙目微闔。

  奇怪的是,先前說過,他佛法高深,容貌年輕。

  可如今這清照大師卻身形枯瘦,鬚眉皆白,臉上皺紋深如溝壑。

  如果不是皮膚還隱隱透出一股溫潤如玉的光澤,看起來就是一蹉跎多年的尋常老僧。

  而原本位高權重的沙清,此時卻垂手站在下首,將近日收集到的信息一一稟報。

  「清照大師,城南七處可能存有雙生子舊日氣息的地點,我都已施法探查過,共收集到三縷較為精純的宿世牽連之氣,已封入玉瓶。」

  聽到這話,清照大師才緩緩睜開眼。

  他此番出關,表面上是因沙清察覺凶神過境、弟子被殺而叩關驚動,實則更多源於自身修行到了關鍵隘口。

  暹羅與中土,雖皆尊佛陀,所循道途卻大有不同。

  中土盛行大乘佛法,以「普度眾生」為宏願,追求的是圓滿佛果,修行者往往發菩提心,願力深厚,甚至不惜延遲自身解脫以廣度有情。

  而暹羅所傳,多為南傳上座部,即常言的小乘佛法。

  此道重「自度」,修行者精勤不懈,旨在斷盡煩惱、證人涅槃,證得阿羅漢果,從生死輪迴中徹底解脫。

  清照大師修持小乘佛法已逾百年,謹守戒律,精研經藏,苦修禪定,距那象徵解脫、

  圓滿智慧的「苦聖金身」之境,僅餘一步之遙。

  然此一步,亦是天塹。

  先前閉關之時,他於定中照見自身因果,算得有一重大劫難將至。

  此劫非關外魔,實系自身累世宿緣與今生修行交匯所成的考驗。

  渡得過,則垢盡光生,金身成就,得大自在。

  渡不過,則百年功行付諸東流,難免身死道消,再入輪迴。

  為此,沙清叩關時,清照大師才順勢而出。

  既為處理俗務、維護寺院清淨,更是想主動應劫,尋得那一線超脫之機。

  至於尋找前世雙生兄弟的線索,便是他窺見天機、布局渡劫的關鍵一環。

  那陳雄與清照老和尚同源而生,血脈相連,命理相牽。

  雖未入佛門,卻有宿世慧根與機緣。

  此劫猛烈,多一層準備,便多一分把握。

  雖然心如明鏡,但沙清猶豫了一下,又道:「大師,還有一事。據下面弟子傳回的消息,那蝙蝠法師阿南,在得知其弟子被您超度後,似乎並未隱忍。坊間有傳聞,他正欲行的暗謀之事,恐有報復之舉。」

  清照大師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只是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劫數已動,由他去吧。」

  沙清聞言,心中雖仍有擔憂,卻也不敢再勸,只是合十應道:「是。」

  靜室內重歸寂靜,唯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悠遠的鳥鳴。

  清照大師的自光落在面前那三隻封存著宿世牽連之氣的玉瓶上。

  於他這般境界的修行者而言,「劫」之一字,早已不是單純的外來災禍,而是自身修行路上必經考驗,是累世因果於今生成熟顯化的必然。

  小乘佛法雖重「自度」,講究熄滅貪嗔痴、解脫輪迴,卻也深諳「業力」與「緣起」之法。

  劫難如同附骨之疽,源於自身,避無可避,亦不可強求提前化解。

  倘若因畏懼而刻意躲避,甚至試圖在劫難萌芽前便以強力抹除,非但不能消災,反會如壓制彈簧,令其積蓄更兇猛的反撲之力,演變出更詭譎難測。

  甚至可能引動更多業緣糾纏,使得劫數愈發膨脹,難以收拾。

  清照大師正是深明此理,所以才有意無意地縱容外界風波醞釀發酵。

  而且在小乘修行里,劫難越是酷烈,若能正面迎上、以智慧觀照、以定力化解。

  所斬斷的煩惱根源便越徹底,所積累的波羅蜜也越為深厚圓滿。

  阿南的敵意、其背後可能牽出的師兄們、乃至那神秘「凶神」,在清照大師眼中,未嘗不是助他砥礪心性、照見五蘊皆空、最終圓滿功德的逆增上緣。


  一旦破劫而出,所獲的證悟將無可估量。

  而清照大師的謀劃,古道成也並非全然蒙在鼓中。

  他雖不精擅推演命理、下算天機的傳統術數,但卻有阿南的眼線相助。

  阿南摩下那些降頭師,雖實力不強,但他們在這暹羅北部經營數十年所編織出的情報網絡,早已深入民間各個角落。

  這些眼線或許不懂高深佛法,卻能看到和尚去了哪裡、問了什麼人、對什麼東西表現出異樣的關注。

  古道成所做的,便是將這些看似零碎、龐雜的信息碎片全部收集起來。

  此舉卻是如同科學研究中的窮舉法,加之自身對劇情的了解,一條清晰的邏輯鏈便在古道成腦海中逐漸浮現。

  這無關玄妙感應,而是基於大量觀察的推斷。

  清照大師在主動應劫,並試圖藉助前世血緣兄弟的力量來布局。

  其放任乃至有意捲入外界紛爭的態度,並非單純的慈悲,更像是一種淬鍊己身,於劫火中求圓滿的修行。

  想通了此節,古道成心中非但無憂,反而泛起一絲興味。

  這老和尚欲以風暴礪金身,視外界諸般壓力為渡劫資糧,其心志不可謂不堅,其道心不可謂不高。

  然而,古道成自己,卻是那個最大的變數。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古道成目光仿佛穿透屋頂,投向臥佛寺方向。

  「你想借劫煉心,以敵為磨刀石,求得金身圓滿?」

  「巧了,我也需借你之劫,借這多方亂局,為我之道途添磚加瓦。」

  「看看此番,究竟是誰,更能利用這局勢,誰的手段,更高一著。」

  一念至此,古道成臉上當即露出一抹淡笑。

  三日後,深夜,臥佛寺深處一座平日不對外開放的經堂內。

  燭火通明,將經堂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檀香和一種奇異的草藥氣息。

  經堂中央,地面上用金粉、硃砂和某種暗紅色液體繪製著一個繁複的曼陀羅圖案,圖案中心,一個面容與清照大師有五六分相似,但年輕許多的男人,正被兩名體格健碩的武僧牢牢按著,跪坐在那裡。

  這人正是被沙清親自帶人遠赴港島,請來的陳雄。

  此時,陳雄臉上毫無血色。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在港島籌備弟弟和那泰國拳王的拳賽,怎麼會突如其來被人帶到這寺廟中?

  「放開我!你們是什麼人?這裡是什麼地方?綁架是犯法的!我要報警!」

  然而任憑陳雄喊叫,周圍那八位身披金色袈裟、神色肅穆的老僧卻依舊盤膝而坐,閉目誦經,對其叫喊充耳不聞。

  ——

  沙清站在一旁,眼神複雜地看著陳雄,又看向曼陀羅圖案正前方的高台。

  高台上,清照大師緩緩睜開眼,自光落在陳雄身上。

  「陳雄施主,」清照大師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陳雄的掙扎和誦經聲,「請稍安勿躁。老衲清照,乃此處乃暹羅清邁臥佛寺。」

  陳雄聞聲,掙扎稍頓,驚疑不定地看向高台上那個枯瘦蒼老卻氣勢不凡的和尚。

  「你————你就是他們說的那個大師?你們把我抓來到底想幹什麼?我根本不認識你!」

  「前世因,今生緣。」清照大師緩緩道,「你我二人,乃前世雙生之子,同源同脈,命理相連。只是輪迴更迭,你已忘卻前塵。」

  「什麼前世雙生?你胡說什麼!」

  作為徹徹底底的無神論者,陳雄根本不信,只覺得清照口中的前世雙生簡直是荒謬絕倫。

  「快放了我!不然————」

  「施主可知,老衲大限將至,有一劫難避無可避。」清照大師打斷了陳雄的叫嚷,,「此劫關乎老衲百年修行能否圓滿,亦關乎這暹羅北部一場可能的災殃。」

  「此番尋你前來,非為加害,實需借你與我之血脈因緣,為渡此劫添一助力。劫難過處,自有你的好處,至少可保你此生富貴安康,無病無災。」

  陳雄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這老和尚說話神神叨叨就像是瘋子。

  什麼劫難,什麼修行,什麼好處,他一個字都不想聽。


  「我不要你的好處!放我走!我要回家!」

  眼見陳雄依舊極為抗拒,清照大師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多言解釋。

  對小乘修行者而言,有些因果,言語本就蒼白,唯有親身經歷方能了悟。

  抬起枯瘦的手,結了一個奇異的手印。

  隨著清照手印結成,下方八位老僧的誦經聲陡然拔高,如同潮水般在經堂內迴蕩。

  地面上那曼陀羅圖案隨之微微泛起金光,那些金粉硃砂仿佛活了過來,開始沿著圖案緩緩流動。

  霎時間,陳雄只感覺一股溫和熱流從身下的圖案中湧出,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他張大嘴想叫救命,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緊接著,便覺得眼前一切事物開始變得模糊。

  高台上,清照大師敬誦佛音,同時指尖微曲,一點璀璨如琉璃的金色光點出現。

  屈指一彈,那金色光點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沒入陳雄的眉心。

  「嗡————」

  陳雄渾身劇震,雙眼瞬間失去焦距。

  下一秒,一股帶著檀香氣息的奇異能量,如同開閘洪水,蠻橫地湧入他體內。

  八位老僧的誦經聲和曼陀羅的金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無形的力場,將陳雄籠罩。

  漸漸的,陳雄臉上的驚慌逐漸被一種混合著迷茫和舒泰的表情取代,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皮膚下隱約有淡金色的紋路一閃而逝。

  高台上,清照大師面色沉靜,目光如古井無波,凝視著下方經受灌頂傳承的陳雄。

  他此番興師動眾,匯集八位修為精深的同門高僧,以曼陀羅大陣為基,自身佛血金因為引,對陳雄這毫無根基的凡人施以梵光灌頂,其用意絕非尋常。

  於清照大師這般距離苦聖金身僅一步之遙的小乘聖僧而言,行事每一步皆含深意。

  他尋來陳雄,固然是因前世雙生、血脈同源的羈絆乃此劫中關鍵變量,但僅僅找到遠遠不夠。

  陳雄一介凡俗,渾渾噩噩,不通佛法,不修神通,即便命理特殊,在即將到來的因果劫數中與螻蟻無異。

  稍被波及便會粉身碎骨,更遑論起到破局之用。

  因此,清照這才特意啟用了這梵光灌頂。

  和小說中所謂灌注功法,提升資質不同。

  梵光灌頂首要目的乃是「啟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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