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紙糊妙術,謀而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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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紙糊妙術,謀而後動

  厚重的大鐵門自動向內滑開,古道成腳步未停,徑直穿過門洞,與阿南擦肩而過。

  全程甚至都沒有看一眼阿南,仿佛真的只是當他們是空氣。

  面對古道成如此淡然的表現,阿南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恢復如常,轉身跟上,引著他朝主宅方向走去。

  而一眾降頭師也沉默地跟在後面,只不過他們每一個人的眼神就跟釘子一樣,恨不得將古道成扎個千瘡百孔。

  一行人穿過精心打理的花園,進入那棟白色主宅。

  阿南沒有在客廳停留,而是引著古道成穿過寬的走廊,來到了之前塔納受審的那處廳堂。

  「張先生,請坐。」

  走到主座旁的阿南,卻並未坐下,而是指了指主座側面一張同樣寬大的酸枝木椅子,對古道成笑道。

  古道成也不客氣,直接在那椅子上坐下。

  面對古道成如此不客氣,阿南依舊沒有生氣,而是在主座落座,抬手拍了拍。

  很快,一個穿著傳統暹羅服飾的年輕侍女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是一套精緻的紫砂茶具,還有一個小巧的炭爐,爐上銅壺裡的水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侍女動作輕柔而嫻熟地開始溫壺、置茶、沖泡。

  一股略帶苦澀卻又隱含奇香的茶味在廳堂里瀰漫開來,稍稍沖淡了原本那股沉悶的氣息。

  「這是清邁本地高山產的苦茶,別有一番風味,張先生嘗嘗。」

  拿起一盞剛好的茶湯,阿南邊笑著邊遞向古道成。

  但就在那茶盞遞到半途,兩人手指即將隔著茶盞接觸的剎那,一絲極其隱晦的陰冷氣息,毫無徵兆地從阿南指尖滲出,悄無聲息地纏向古道成的手指。

  全程阿南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眼神依舊溫和地看著古道成,仿佛只是單純地遞一杯茶。

  侍立一旁的降頭師們,臉上肌肉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他們太了解這位阿南大師了。

  降頭師這一行當,傳承駁雜,且多走陰邪偏門,修行法門更是劍走偏鋒,需接觸煉化各種陰毒穢物。

  常年浸淫此道,心性極易被扭曲。

  故而,絕大多數降頭師行事乖張暴虐,喜好以酷烈手段彰顯力量、發泄情緒,視人命如草芥。

  動輒取人性命、煉魂奪魄,仿佛不如此便不足以震懾旁人。

  但阿南不同。

  或許是因為少年時在枯骨法師手下掙扎求生,潛心蟄伏,最終成功反擊的經歷,早已將他心中屬於「人」的某些情緒徹底磨滅。

  又或許是他修行的蝙蝠降,賦予了他超乎尋常的耐心,讓他更習慣於在黑暗中觀察算計對手,而非莽撞地無腦咆哮。

  一般情況下,阿南極少像其他降頭師那樣,將兇殘寫在臉上。

  大部分時候,他都顯得平和,甚至有些敦厚。

  說話也不急不緩,臉上總掛著那副讓人看不出深淺的笑容。

  但這絕不代表他不危險。

  茶是清邁高山苦茶,是真的;笑容溫和客氣,也是真的。

  但暗藏在指尖的那一縷陰蝠纏絲咒,更是真的。

  這並非什麼威力巨大的殺招,甚至不算正規的降頭術,而是他以自身絕學蝙蝠降為基礎,結合自身法力,琢磨出的一種隱秘探查手段。

  一旦陰蝠纏絲咒沾上對方皮肉,便會悄無聲息地滲入經脈。

  不僅能在瞬間探知對方氣血運行的大致強弱等端倪,更能在對方體內留下一道極難察覺的陰絲印記。

  日後若有必要,阿南便可憑此印記,在一定範圍內遙遙感應對方大致方位,甚至在關鍵時刻,以此印記為引,發動各種陰毒的降頭。

  而古道成像是沒有任何察覺伸手,接過了茶盞。

  那絲陰冷氣息在觸及他皮膚的瞬間,竟毫無任何阻礙的直接融入進去。

  沒有檢測到任何法力,沒有感知到任何氣血,要不是還有微弱的生命氣息波動,阿南甚至就以為面前此人是一具受法術操控的屍骸。

  隨手將茶盞湊到嘴邊,淺淺啜了一口。

  「茶不錯。」古道成放下茶盞,平淡地評價了一句。


  「張先生喜歡就好。」

  阿南也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仿佛剛才的交鋒從未發生。

  而站在阿南身後的那群降頭師,卻神色各異。

  有些感應敏銳的,似乎察覺到了雙方的暗示交手,臉色不由得變得警惕起來。

  而另一些則有些茫然,只覺得氣氛古怪,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放下茶盞,阿南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

  「對了,張先生你說,你在港島被人下降頭,氣息指向我這裡。那不知張先生,可能描述一下那降頭的具體情形?或是,有何憑證?」

  「畢竟,我這莊園裡,弟子門人也有一些。若真是他們做的,我絕不包庇。但若不是————張先生這般興師動眾地上門,怕是也有些不妥。」

  古道成迎向阿南的目光,臉上平淡。

  「憑證?下降頭的人,以自身精血和怨毒之物為引,咒力陰損,直衝神魂。然施法者功力不到家,反被我循著那一絲咒力聯繫,逆推了回去,看到了些模糊景象。」

  「一座金頂寺廟,熱帶的林子,還有一股子像是腐爛香料混合著屍油的味道。」

  古道成頓了頓,目光掃過牆上那些詭異的圖騰和標本罐。

  「那味道,跟這裡很像。」

  此言一出,阿南身後幾個降頭師臉色微變。

  古道成果然是來尋仇。

  「原來如此」

  阿南捻動骨珠的手指節奏依舊平穩,「只是金頂寺廟,熱帶林木,聽起來,確實有幾分像是我這莊園裡的景致。不過,暹羅北部,類似的寺廟莊園也有幾處。張先生是否太過武斷了些?」

  「或許吧。」古道成點點頭,「所以我才親自來確認。」

  「確認?」

  阿南身體微微後靠,自光悠悠地看著古道成,「那張先生打算如何確認?莫非要一一查驗我這些弟子門人的功法路數,或者,搜一搜我這莊園?」

  阿南語氣依舊平和,甚至帶著點商量口吻,但話里的意思,卻讓廳堂里的氛圍瞬間凝固。

  站在後面的降頭師們,明顯躁動起來。

  搜莊園?查驗功法?

  這無異於將他們的根基赤裸裸暴露在外人面前,對於修行邪法、見不得光的降頭師而言,是絕不能容忍的羞辱。

  古道成似乎沒感受到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敵意,只是看著阿南,平靜道:「那倒不必麻煩,我自有我的法子。」

  「哦?願聞其詳————」

  阿南話音落下的剎那,異變陡生!

  就見阿南手中那杯剛喝了一口的苦茶,忽然毫無徵兆地浮現出幾縷灰色絲線!

  這些絲線細如髮絲,在茶湯中迅速遊動糾纏。

  同時,一股遠比之前陰蝠纏絲咒更加陰寒、更加污穢的咒力,順著茶水的溫熱氣息,直接朝著近在咫尺的古道成面門撲去!

  阿南確實善於偽裝,也很喜歡在他人面前裝出一副敦厚老實和藹的樣子。

  但既然對手已經打上門來,又何必多言。

  一出手就是自己的壓箱底瘟瘴茶。

  這是一種以自身法力混合多種瘟病、屍毒提煉的咒力。

  施咒時可藏於尋常飲食之中,無色無味,極難察覺。

  可一旦被咒力侵染,中者起初毫無所覺,但十二個時辰內,五臟六腑便會逐漸衰敗糜爛,神魂也會被瘟瘴侵蝕,痛苦不堪而死。

  當然,除了緩慢爆發,也可以提前將其引爆。

  若是真的被咒力侵了,只需瞬息便可致人於死。

  不管這個「張先生」是真有底氣,還是虛張聲勢,只要被這瘟瘴茶沾上一點,結局便已註定。

  他對自己這門隱秘咒術極有信心,即便是修為高過他一線的對手,在如此近距離也絕難倖免。

  要知道當初他剛剛突破成為黑衣阿贊,就靠此招,成功殺死了一名積年的沙門境高手0

  然而,面對這陰毒咒力侵襲,坐在椅子上的古道成卻依舊沒什麼反應。

  甚至沒有試圖躲避或抵擋。

  那污穢的咒力灰絲,瞬間撲到了他的臉上,鑽入了他的口鼻之中。


  成功了?

  阿南心中剛升起這個念頭,瞳孔便猛地一縮。

  只見被咒力侵入的古道成,身體忽然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動作顯得有些僵硬。

  緊接著,臉上、脖子上、手上所有裸露的皮膚,開始迅速失去血色,變得如同粗糙的、泛黃的紙張。

  不僅如此,其身體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扁了下去,仿佛內里的骨骼血肉正在飛快消融。

  「這是————?!」

  阿南身後的降頭師們終於察覺不對,失聲驚呼。

  下一秒,在阿南的注視下,坐在椅子上的古道成,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砰的一聲輕響,竟直接塌陷下去,化作一張人形的黃褐色紙張。

  而紙人裡面那幾縷灰色咒力絲線失去了目標,如同無頭蒼蠅般扭動了幾下,也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整個廳堂,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椅子上那堆迅速失去靈性、變得與尋常廢紙無異的紙人,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阿南臉上的敦厚笑容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紙人替身?!

  而且,是連他之前「陰蝠纏絲咒」的探查都能瞞過,甚至能對話、能行動、能品茶,幾乎與真人無異的紙人替身!

  這等精妙詭異的替身法術,他聞所未聞!

  距離巴頌莊園約七八公里外,清邁古城邊緣,一家不起眼但頗為乾淨的家庭旅館二樓房間內。

  窗簾緊閉,只留一絲縫隙透光。

  古道成本人盤膝坐在房間中央的地毯上,雙目微閉,周身氣息沉靜。

  忽然,他眼皮微微一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果然是高手。」

  古道成低聲自語了一句。

  他又不傻,既然從B哥口中得知,敵方數量眾多,又怎麼可能真的以身犯險,親自深入那龍潭虎穴。

  古道成獲得的傳承,雖然不成體系,但勝在數量多。

  那瞎眼老太的神婆之術,收拾完關公蘇雄後,他又搜刮到不少旁門邪法,加上朱鵬的零碎記憶。

  憑著這些,古道成便以自身《血髓真源法》的法力為根基,結合基礎符錄大全,反覆琢磨試驗,這才弄出了這「寄神紙人」之術。

  首先取百年以上陰氣浸潤的老墳旁生長的韌性草木,搗碎成漿,混合自身一滴精血輔以特製符水煉製,裁成人形,再以秘法繪製符文。

  施術時,可將自身部分意識暫時寄託於紙人之上,操縱其如臂使指,言語行動與真人無異。

  不過,這紙人畢竟只是承載物,無法動用法力,防禦更是脆弱。

  一旦遭遇稍強些的攻擊或法術探查,便會原形畢露,就像剛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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