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繼續謀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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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繼續謀私

  「老臣拜見太子殿下!」

  霍光立於殿中,對著劉據躬身一拜。

  「霍大夫不必多禮,為霍大夫賜座!」劉據如君主般的揮了揮衣袖。

  殿中各人反應皆不相同。

  公孫賀,公孫敬聲,石德幾人都露出疑惑之色。

  清楚霍光是為了什麼事而來,但不明白,也就問詢一下,用不用印的事,沒必要搞的如此麻煩。

  「呼!」霍光的心中微有遲疑,但還是拜謝道:「老臣謝太子殿下。」

  沒有著急入座的霍光,從袖中掏出了一份帛卷,呈遞道:「老臣此次前來,是為了征戍一事,請太子殿下過目。」

  劉據點了點頭,太子舍人無且迅速上前將霍光呈遞的文書轉送到了劉據手中。

  劉據只是把文書放在案桌之上,沒有查看的再次道:「霍大夫請坐!」

  「霍大夫請!」史高起身斜擺手勢,邀請霍光坐在自己和公孫賀的中間,連排座。

  似乎已經清楚有如此一遭的霍光,微微躬身,乖乖的坐了過去。

  公孫賀還在疑惑不解的拱手見禮之中。

  史高已經差不多和霍光衣袖挨著衣袖,小聲問道:「霍大夫,這次征戍是怎麼個征法?」

  「從河內,河南征征六千————至二十四日夜入營,在三輔設六營,日行三十里,以舍為營。」

  霍光如實的回答。

  似乎在此時此刻,隔了幾日的霍光再入太子宮,有了很多的忐忑和卑微。

  沒有初次而來時的風輕雲淡。

  「湖縣還是夏陽?」史高也沒有了第一次見面那麼友好,直言問道。

  「夏陽。」霍光完全沒有第一次見面時的傲視。

  「六營八舍,十至十四天?」史高微微盤算了一下。

  「咳咳!」公孫賀見狀,不由咳嗽了一聲,瞪了史高一眼。

  人家霍光是來幹什麼的,你把人拉著在哪私聊?

  殿下還在等著問話呢。

  眾人都看到了史高和霍光胳膊貼著胳膊坐著,小聲的交流。

  卻是劉據,看都沒有看霍光的文書,就示意無且把文書送到史高和霍光的面前。

  不用那麼麻煩,拿著文書算,最好算清楚一點。

  「霍大夫,幸會!」見此的桑遷,半點猶豫都沒有,起身直接穿過殿行道,擠在史高旁邊的對著霍光微微拱手打招呼。

  「桑詹事也許久不見!」霍光有些頭大回應,見文書都被劉據送來了,便道:「預計是六營十二舍,只在池陽設一營,過境十六日。」

  桑遷一隻手搭在案桌上,輕輕的敲著桌子,皺眉道:「如此征戍,消耗要多一萬六千石,差不多兩萬石的糧食,一百石的鹽。」

  「折算六百萬錢左右。」

  霍光接受問答的回答道:「差不多多個八百萬錢,多了兩舍,進入隴西後就恢復正常了,我的意思還是要在三輔六營整軍,這樣進入隴西會穩妥許多。」

  史高沒有再說話。

  這個文書只是征戍章程,說了從什麼地方征戍,具體的路線,方式以及預估到達居延的時間。

  但這背後的信息沒有說明,也不會說明。

  比如,具體涉及多少錢糧,這是大司農的事,預算之後直接給漢武帝匯報。

  具體涉及營舍的營造,這是沿途縣府的事,確定之後按照這個路線,營造規定的營,舍。

  也可以修繕以前征戍過境時用的營地。

  這些東西都不是此時所商議,或者說談判時,太子宮需要去操心的事情。

  因為這和太子巡狩三輔,沒有關係。

  簡而言之,巡狩三輔是監督安排按照這個章程定好的路線規劃,只是錢糧使用的監督方,和霍光征戍往河西不是一件事。

  現在霍光來,是找太子或者丞相聯合署名,一起來承擔因為征戍可能引發的後續風險。

  誰用印,誰承擔,或者不會引發後續風險,也就沒有後續追責。

  但這種事,誰也說不好。


  如果霍光前腳安安穩穩,成功把戍卒送到居延換防,後腳征戍郡縣給來個民亂四起。

  那好,不僅白跑一趟,還可能要受罰。

  所以,把太子或者丞相拉過去,事問位高者,署名中誰的地位最高,誰擔主要責任。

  肩膀的厚實程度和地位是成正比的,劉據嘛,債多不壓身。

  所以,其他劉據都可以無所謂,但這裡面,還有一個龐大的半軍事管理臨時體系。

  這是一支和建章營校尉李安年所任事一樣性質的征戍軍團。

  即,所有在秩官員,全部空降。

  不一樣的是,李安年是領著換防或者加入居延軍事體系,要長期戍守邊境的將領。

  整個一校八百多人,一去可能十餘年不歸,並負責河西以後的主要軍事防務和屯田事宜。

  而霍光所率領的這支十二萬戍卒,是個臨時抽調的管理體系。

  即,從搜栗都尉將戍卒按期入營後開始。

  從三輔到河西至居延,再將河西換防的戍卒繼續空降管理,回到三輔,直至遣散一空。

  這個臨時管理體系,原地解散。

  按正常軍事編制,伍,什,隊,屯,衛士長,司馬,六營各一郎將,全程帶著十二萬戍卒前往河西居延。

  無定員。

  這種征戍送戍的編制,只看霍光怎麼個想法,把這十二萬人整編成軍。

  但不管怎麼說,不可能存在下一道命令,征戍的戍卒自行在官道上前往河西換防的情況。

  也不存在霍光騎個高頭大馬,驅趕著十二萬人在官道上走累了歇息,歇夠了繼續走。

  而這,霍光需要自己安排至少六個郎將,二十四個司馬,一百二十個衛士長,六百個屯長,兩千四百個隊吏。

  這是入營及到達隴右前,霍光需要完成的整編。

  而按照霍光的計劃,會在隴右進行二次整軍,將六營整編為五軍,這個五軍要按照河西的軍屯編制進行整編。

  整編之後到達居延,空降管理人員和居延都尉派遣的將領,進行對調換將,一支完整成建制的戍邊軍屯兵馬,就正式開始屯守。

  同樣,河西被換防的戍卒,居延都尉也會在同步與這批空降管理人員對調換將,踏上返程。

  所以這裡面,還是避不開的問題。

  人事任命!

  霍光此次差事中,擁有絕對的單方面主導任事權,不需要請示任何人。

  這些空降官員不算是正式秩級官員。

  但只要霍光一去一回任務完成的漂亮。

  那漢武帝的人才庫,就會多一份厚重的簡牌,上面會記錄下來所有管理人員的名字。

  而諸如六營郎將,各校司馬這一級別。

  只要等換防回來的戍卒遣散,任務結束,那基本都是可以穩入侍中,侍郎。

  也就是說,霍光這一趟,光祿勛至少要多三十個侍中,侍郎。

  當然,這是一個苦差事。

  屯長,隊吏要徒步從三輔走到河西,細皮嫩肉的人,腳都能給磨破了。

  也就衛士長,或許還能騎馬,但也是一騎一整天,不如走路。

  至於坐馬車,也就僅霍光一人,能坐在馬車內前進。

  所以說,以前的劉據,就是面相太好了,吃相不難看。

  連國都監了,還沒幾個人,成天圍著公孫賀轉悠。

  人隨事動啊!

  「霍大夫具體是如何安排的?」史高也不想耽擱,坐在這裡拉扯半天,拉扯不出什麼結果。

  來了!」霍光心中一嘆,眉頭一皺。

  就知道,自從這個史高在太子宮冒頭,能影響太子決策後。

  朝堂和太子的相處,不會再如以前那麼和睦了。

  似今日這般要他親自覲見的情況,從來沒有發生過,因為————以前的太子只和陛下爭一和陛下爭,能有啥好結果?

  但現在,太子要和他們爭了。

  從前幾日的朝議,再到現在他負責的征戍,這個太子宮大戰略調整,會讓太子宮的鋒芒變得極為銳利。


  不由的,霍光餘光飄向了安靜似無所事事坐著的劉據。

  「此行我只帶奉車都尉本部兵馬一校,三輔有三輔郡兵,司馬護軍會率領北軍騎兵在蕭關接應護送至隴右完成整編,只要整編成軍繼續西行就沒什麼大問題了。」

  霍光頓了頓,著重強調道:「主要是在三輔,人心思動,容易嘯營,必須得有得力幹將守營舍。要不然,嘯營一起,誰也收拾不了,這裡是極容易發生動亂的。

  」

  「那不知霍大夫可缺人手?」史高不像是在問的笑吟吟盯著霍光。

  「缺那麼一兩個吧,目前營將還缺一個,在下也還在選定之中。」霍光含糊其辭的糊弄鬼道。

  殿內本就安靜下來,史高和霍光,再加上硬湊過來加入談話的桑遷,十米內都能聽清楚。

  而聽到霍光說缺人手,劉據突然笑呵呵出聲道:「如果需要人手,孤這裡倒是有百餘部將,可以暫時借調給霍大夫,霍大夫儘管驅使,若是犯錯,那也是他們活該,儘管處罰!」

  要不他說這朝堂其實很簡單。

  這不就很簡單。

  唰的一下。

  不等霍光有反應,公孫賀的瞳孔猛然一縮,炯炯有神了起來。

  此時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做什麼。

  這不就是要給霍光舉薦人才,不,把太子宮的人塞進霍光的隊伍中任事。

  「霍大夫,老夫————」公孫賀反應過來的張口,他也有。

  「咳————太傅!」劉據眉頭頓時一沉,打斷了姨夫說話的問道:「霍大夫意下如何?

  「」

  公孫賀頓時眉頭一皺,面色不喜。

  「太子殿下信重老臣,老臣理應感激,只是!」霍光見差不多了,心裡已經罵了史高八百遍的起身,感激著為難道:「只是,太子所贈微臣不敢不重用,但各營事務已有安排,貿然調整老臣擔憂無法及時調整。」

  又頓了頓,霍光沉思猶豫掙扎,各種表情走了一遍的定聲道:「老臣細細一想,此行尚缺三十餘人,一部營將,司馬有四個位置還缺著,其餘就是衛士長還缺不少人。」

  「才三十餘————」劉據有點不樂意,這被砍掉了三分之一了,本來他還想安排一百二十多個人呢。

  可見到史高眼珠子滴溜的轉著,小雞啄米般的在點頭,只能定了定神的讚許道:「如此,甚好。」

  「孤對霍大夫的才能,十分欣賞和認可,即是霍大夫所議定,孤就不細細追問了!」

  「取孤的印信來!」

  劉據越發熟練的招了招手。

  這件事史高昨天給他分析過,能有一營將其實就可以知足了。

  上官桀,彭威,桑弘羊,司隸內史,各郡太守都會盯著這塊肥肉,霍光想要讓這支十二萬的戍卒安安穩穩,不缺吃的,不缺喝的,不缺穿的,一路還有人護送抵達河西,需要答應很多人的推薦。

  因為霍光不是彭威!

  搜栗都尉彭威看似直接和郡縣交涉,需要權衡左右,但實際上,搜栗都尉的生殺奪予權要比霍光大非常多。

  根本不需要買縣令太守的帳!

  失期皆斬,這是搜栗都尉的生殺大權。

  這裡的失期目標不是戍卒,是左官律對於非中央官員所制定的有關搜栗都尉職權及律法。

  彭威,真的可以把失期的太守給斬了,再去和父皇請罪,父皇查實不一定會治罪彭威。

  但霍光,頭再鐵,再受信重,連縣令也不敢斬。

  「老臣多謝太子殿下,若殿下沒有其他吩咐,那老臣就先行告退了!」見到太子落印,霍光一點也不想單刀赴會在這太子德政殿。

  若是以前的太子宮,他一人前來,以一敵百不成問題。

  但現在的太子宮,以後他得帶人一起來了。

  朝政之上的有些事,只看政令是看不明白的,如果只看政令,那就只是表面,隨口就能應付。

  可看到政令背後的利益往來,那就需要能看到的人,來一起找到適中的位置相處了。

  當然,這不包括有些無法用朝政潛規則來適用的群體。

  「替孤送霍大夫!」劉據很是愉快的吩咐了一聲無且。


  無且拿著文書和霍光離開。

  可剛離開,公孫賀就眉頭緊皺的盯著太子,也面色低沉的盯著史高,斥責道:「太子是瘋了,霍光領的是陛下親命征戍大事,事關二十萬戍卒的換防。」

  「事涉軍務,陛下本來就已經忌憚太子了,多有削弱,現如今太子竟然在這種事情上,以權謀私?」

  「這要讓陛下知道了,作何想法?」

  公孫賀極為生氣。

  這已經不是事先沒有和他商量的事情了。

  他也沒想到,太子,不,史高這瘋子,竟然盯上了霍光負責征戍有關的官員位置。

  真的是瘋了。

  「父皇如果覺得不舒服,會警告孤的,在父皇沒有警告孤之前,莫說是霍光,孤把三公九卿全換成孤的人。」

  「到時候孤再看看,孤的政令能不能執行到底!」

  劉據瘋癲又堅決的回答公孫賀。

  「你?」公孫賀瞳孔都帶上了駭然之色,張了張嘴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現如今的太子說出來連臉都不變一下嗎?

  太子現如今,真的要無法無天了,什麼都敢幹!

  便是桑遷,周建德,曹宗眾人的臉皮都抽搐了一下。

  全當沒有聽到!

  這話,無法評價,乖乖閉嘴。

  「咳咳!太傅莫要著急。」史高笑吟吟看向了公孫賀,也看向了在場的眾多人員結構已經很複雜的太子宮屬官,替劉據補充後半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陛下威服四海,一旨令下,大漢十三州,八十六郡,一千五百餘縣,近萬之數的王侯君爵,誰敢不從?」

  「大漢非小國,陛下所御萬里之遙,所御千乘之國,殿下所御連萬分之一都不到啊,何談受陛下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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