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好劇本
劇本封面很簡單，幾張A4紙裝訂在一起，上面印著幾個黑體大字——《花束般的戀愛》。
陸寧雙手拿著劇本，身體微微前傾，恭恭敬敬地遞到了王進松面前的桌子上。
那眼神，真誠得像是個要把傳家寶獻給國家的良民：
「老師，不開玩笑。
這是我剛寫完的一個本子。
這幾天閉關修煉，差點沒把腦漿子熬幹了。
想請您給掌掌眼，把把關。」
王進松挑了挑眉毛，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
寫劇本？
表演系的學生寫劇本雖然少見，但也有不少，只不過這幫毛頭小子寫出來的東西，大多數都是無病呻吟。
要麼是受了偶像劇的毒害，車禍絕症治不好。
要麼就是模仿王家衛，在那兒嘀咕什麼「鳳梨罐頭會過期」。
王進松本能地以為，這又是一份那種「為了賦新詞強說愁」的作業。
伸出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拿起劇本，掂了掂分量：
「喲，還挺厚。
現在的年輕人啊，路還沒走穩就想跑。
表演還沒入門。
就寫劇本。
劇本是那麼好寫的？
別又是那些個情情愛愛、死去活來的俗套路。
我醜話說前頭，要是寫得太爛，我可不給你留面子，直接扔垃圾桶。」
陸寧沒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王進松，眼神里透著股子自信，還有那麼一點點期待：
「您先看，看了再說。
要是爛，您把這本子撕了砸我臉上，我絕無二話，順便還得給您把地掃了。」
王進松哼了一聲，從桌上的眼鏡盒裡拿出眼睛戴上，翻開了第一頁。
也就是看了這麼一眼，王進松那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第一場戲的描寫，沒有那種大段大段的景物堆砌，全是乾貨。
深夜的薊門橋下，兩個因為錯過末班車而偶然相遇的年輕人。
那種在這個龐大城市裡無依無靠的孤獨感，幾句台詞就勾勒得淋漓盡致。
沒有矯情的獨白，只有生活里最真實的粗礪感。
王進松的手指在紙張上摩挲了一下，原本準備隨便翻翻就打發陸寧走人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
辦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牆上的掛鍾發出「咔噠、咔噠」的走字聲，還有偶爾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陸寧坐在椅子上，也不催。
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後從兜里摸出煙盒，剛想抽出一根，看了一眼王進松那專注的神情，又默默地把煙盒塞了回去。
在老師辦公室抽菸，那是找死。
雖然陸寧對這個劇本有信心，這可是經過市場驗證的經典之作，哪怕經過了漢化改編，那骨子裡的東西是不會變的。
但面對王進松這種老戲骨、老教授，陸寧心裡多少還是有點打鼓。
這就像是小學生交作業，等著老師批改那一刻的忐忑。
這不僅僅是一個劇本，這是他能不能在這個圈子裡站穩腳跟的第一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小時。
王進松看得入了神。
這半個小時裡，王進松連那心愛的紫砂壺都沒碰一下。
眉頭時而緊鎖，似乎在思考劇情的走向。
時而舒展，嘴角露出一絲會心的笑意；時而又變得凝重，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惋惜和無奈。
陸寧觀察著王進松的微表情，心裡的石頭慢慢落了地。
穩了。
能讓王進松這種挑剔的人看進去，這就說明劇本成了。
這個故事其實很簡單。
兩個北電的畢業生，因為共同的愛好走到了一起。
他們一起看電影，一起聽搖滾，一起吐槽那些裝腔作勢的藝術片。
那種靈魂的高度契合，讓他們以為這就是愛情最完美的模樣。
但生活不是電影。
為了在BJ活下去，為了那昂貴的房租，為了能吃上一頓好的。
男主角放棄了自我，去寫那些他看不起的爛俗電視劇劇本，成為俗人。
女主角在一次次試鏡失敗後，依然還是那個充滿浪漫主義色彩的人。
他們開始有了分歧，開始為了理想和生活，變得無話可說。
那種被現實一點點磨平稜角，眼睜睜看著愛情死去的無力感，才是這個劇本最扎人心的地方。
尤其是看到男主角在飯桌上說出那句：「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也挺好，大家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王進松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句話，太狠了。
這是對夢想的背叛，也是對現實的妥協。
終於，王進松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是兩人分手後的重逢。
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相視一笑後的背道而馳。
王進松合上劇本，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口氣吐得，仿佛要把胸口那股鬱結之氣都吐出來。
王進松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鏡，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眉心，然後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坐在對面的陸寧。
這眼神里有驚訝，有讚賞，更多的是一種看不透的疑惑。
這劇本太成熟了。
無論節奏的把控，還是台詞的精煉。
亦或是對情感細微之處的拿捏，都不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能寫出來的。
尤其是那種對生活殘酷真相的洞察。
透著股子歷經滄桑後的冷峻。
還有那種淡淡的、卻又無處不在的諷刺。
真是眼前這個得意學生寫出來的。
也太厲害了吧！
……
那本厚厚的劇本靜靜地躺在辦公桌上，封面那幾個黑體大字《花束般的戀愛》在燈光下有些刺眼。
王進松終於把視線從劇本的最後一頁挪開。
順手摘下了鼻樑上的老花鏡，兩根手指用力地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呼」的一聲。
王進松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像是要把胸口裡那股子被劇本勾起來的悶氣都吐個乾淨。
這劇本，太扎人了。
扎得王進松這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江湖，心裡都覺得堵得慌。
那種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無力感，明明相愛卻不得不分開的無奈，寫得太真實，真實得近乎殘酷。
王進松重新端起那個已經涼透了的紫砂壺，仰頭灌了一大口涼茶。
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才算是壓住了心頭的那股燥意。
陸寧雙手拿著劇本，身體微微前傾，恭恭敬敬地遞到了王進松面前的桌子上。
那眼神，真誠得像是個要把傳家寶獻給國家的良民：
「老師，不開玩笑。
這是我剛寫完的一個本子。
這幾天閉關修煉，差點沒把腦漿子熬幹了。
想請您給掌掌眼，把把關。」
王進松挑了挑眉毛，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
寫劇本？
表演系的學生寫劇本雖然少見，但也有不少，只不過這幫毛頭小子寫出來的東西，大多數都是無病呻吟。
要麼是受了偶像劇的毒害，車禍絕症治不好。
要麼就是模仿王家衛，在那兒嘀咕什麼「鳳梨罐頭會過期」。
王進松本能地以為，這又是一份那種「為了賦新詞強說愁」的作業。
伸出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拿起劇本，掂了掂分量：
「喲，還挺厚。
現在的年輕人啊，路還沒走穩就想跑。
表演還沒入門。
就寫劇本。
劇本是那麼好寫的？
別又是那些個情情愛愛、死去活來的俗套路。
我醜話說前頭，要是寫得太爛，我可不給你留面子，直接扔垃圾桶。」
陸寧沒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王進松，眼神里透著股子自信，還有那麼一點點期待：
「您先看，看了再說。
要是爛，您把這本子撕了砸我臉上，我絕無二話，順便還得給您把地掃了。」
王進松哼了一聲，從桌上的眼鏡盒裡拿出眼睛戴上，翻開了第一頁。
也就是看了這麼一眼，王進松那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第一場戲的描寫，沒有那種大段大段的景物堆砌，全是乾貨。
深夜的薊門橋下，兩個因為錯過末班車而偶然相遇的年輕人。
那種在這個龐大城市裡無依無靠的孤獨感，幾句台詞就勾勒得淋漓盡致。
沒有矯情的獨白，只有生活里最真實的粗礪感。
王進松的手指在紙張上摩挲了一下，原本準備隨便翻翻就打發陸寧走人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
辦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牆上的掛鍾發出「咔噠、咔噠」的走字聲，還有偶爾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陸寧坐在椅子上，也不催。
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後從兜里摸出煙盒，剛想抽出一根，看了一眼王進松那專注的神情，又默默地把煙盒塞了回去。
在老師辦公室抽菸，那是找死。
雖然陸寧對這個劇本有信心，這可是經過市場驗證的經典之作，哪怕經過了漢化改編，那骨子裡的東西是不會變的。
但面對王進松這種老戲骨、老教授，陸寧心裡多少還是有點打鼓。
這就像是小學生交作業，等著老師批改那一刻的忐忑。
這不僅僅是一個劇本，這是他能不能在這個圈子裡站穩腳跟的第一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小時。
王進松看得入了神。
這半個小時裡，王進松連那心愛的紫砂壺都沒碰一下。
眉頭時而緊鎖，似乎在思考劇情的走向。
時而舒展，嘴角露出一絲會心的笑意；時而又變得凝重，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惋惜和無奈。
陸寧觀察著王進松的微表情，心裡的石頭慢慢落了地。
穩了。
能讓王進松這種挑剔的人看進去，這就說明劇本成了。
這個故事其實很簡單。
兩個北電的畢業生，因為共同的愛好走到了一起。
他們一起看電影，一起聽搖滾，一起吐槽那些裝腔作勢的藝術片。
那種靈魂的高度契合，讓他們以為這就是愛情最完美的模樣。
但生活不是電影。
為了在BJ活下去，為了那昂貴的房租，為了能吃上一頓好的。
男主角放棄了自我，去寫那些他看不起的爛俗電視劇劇本，成為俗人。
女主角在一次次試鏡失敗後，依然還是那個充滿浪漫主義色彩的人。
他們開始有了分歧，開始為了理想和生活，變得無話可說。
那種被現實一點點磨平稜角，眼睜睜看著愛情死去的無力感，才是這個劇本最扎人心的地方。
尤其是看到男主角在飯桌上說出那句：「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也挺好，大家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王進松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句話，太狠了。
這是對夢想的背叛，也是對現實的妥協。
終於，王進松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是兩人分手後的重逢。
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相視一笑後的背道而馳。
王進松合上劇本，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口氣吐得，仿佛要把胸口那股鬱結之氣都吐出來。
王進松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鏡，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眉心，然後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坐在對面的陸寧。
這眼神里有驚訝，有讚賞，更多的是一種看不透的疑惑。
這劇本太成熟了。
無論節奏的把控，還是台詞的精煉。
亦或是對情感細微之處的拿捏，都不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能寫出來的。
尤其是那種對生活殘酷真相的洞察。
透著股子歷經滄桑後的冷峻。
還有那種淡淡的、卻又無處不在的諷刺。
真是眼前這個得意學生寫出來的。
也太厲害了吧！
……
那本厚厚的劇本靜靜地躺在辦公桌上，封面那幾個黑體大字《花束般的戀愛》在燈光下有些刺眼。
王進松終於把視線從劇本的最後一頁挪開。
順手摘下了鼻樑上的老花鏡，兩根手指用力地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呼」的一聲。
王進松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像是要把胸口裡那股子被劇本勾起來的悶氣都吐個乾淨。
這劇本，太扎人了。
扎得王進松這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江湖，心裡都覺得堵得慌。
那種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無力感，明明相愛卻不得不分開的無奈，寫得太真實，真實得近乎殘酷。
王進松重新端起那個已經涼透了的紫砂壺，仰頭灌了一大口涼茶。
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才算是壓住了心頭的那股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