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滬市會議？又給我下套
第88章 滬市會議？又給我下套
趙豐在一旁聽著，心裡也是一陣火熱。
貨櫃船！那可是個全新的，聽起來就比雙體船更有搞頭的大傢伙！
他搓著手，眼睛裡全是期待，剛想說點什麼，卻被葉安接下來的話給噎了回去。
「周總，您這是想把我們紅星廠未來一年的項目，都給提前預定了啊？」
葉安的語調懶洋洋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但落在周逸耳朵里，卻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這小子，真是個妖孽！
他那點小心思，在這年輕人面前，簡直跟透明的玻璃一樣，一覽無餘。
「哈哈哈哈！」周逸乾笑兩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才重新組織好語言。
「什麼都瞞不過你啊，葉安同志！」
他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一攤手，臉上露出了商人特有的精明。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貨櫃船這個項目，我投了！無論多少錢，通達航運第一個下訂單！」
「還有這個！」他又拿起那份關於遠洋漁船的文件，眼神變得更加熱切。
「這個遠洋捕撈及深海加工一體化的漁船，我更是勢在必得！」
「葉安同志，你上次在酒桌上提的那個移動海上加工廠」的想法，我回去之後，越琢磨越覺得，這簡直就是一座座移動的金山！」
他指著文件上的構想圖，激動地說道。
「你想想，我們的船隊，直接開到遠洋漁場，撈上來的高價值漁獲，當場就進行分割、急凍、包裝，然後直接通過冷鏈運輸船運回國內，或者直接在公海上賣給那些M國人、R國人！」
「這中間省掉了多少環節？省掉了多少成本？我們的利潤能翻多少倍？」
周逸越說越興奮，他看著葉安，那熱切的模樣，讓葉安感覺自己不是個總工程師，而是個會下金蛋的母雞。
葉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貨櫃船，技術上不難，但需要配套的港口設施和運輸體系，這個你們通達航運得自己去跟上面協調。」
「至於圖紙，等「海燕」號的項目忙完了，我抽空給你畫。」
聽到葉安鬆口，周逸和趙豐兩個人，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那這個遠洋漁船呢？」周逸急切地追問。
「這個簡單。」葉安的回答，讓兩人再次愣住。
「沒必要從零開始設計。」葉安拿起桌上的蝴蝶酥，又捏了一塊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就在我們現在那款新式漁船的基礎上，進行升級改造就行了。」
「船體結構不用大動，把中間的活水艙，改成一個自動化的深海魚處理流水線。」
「再把船尾的甲板加長五米，用來安裝一個更大功率的起網機和一個小型的集裝修吊臂，方便在海上直接進行補給和貨物轉移。」
「動力系統方面，把柴油發電機組的功率再提升百分之二十，用來給新增的加工設備和一套大功率的衛星通訊天線供電。」
「最多一個月，我就能給你拿出一套完整的改造升級方案。」
葉安三言兩語，就把一個在周逸看來無比複雜的遠洋捕撈平台，給安排得明明白白。
周逸呆呆地看著葉安，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又一次不夠用了。
趙豐在一旁，也是聽得心潮澎湃，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事難不住你小子！」
他看著葉安，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興奮更濃了。
「對了！小葉，差點忘了跟你說個正事！」
葉安的心裡，咯噔一下。
直覺告訴他，這老狐狸嘴裡的「正事」，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下個月，滬市那邊，要舉辦一個全國性質的船舶工業技術交流會。」趙豐搓著手，眼睛裡放著光。
「全國各大造船廠、設計院，還有交通部、船級社的領導專家，都會過去。」
「咱們紅星廠，今年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上面特意給咱們發了邀請函，還點名要你過去，在會上做一個技術分享報告。」
報告？
還要去滬市？
葉安感覺自己的血壓，瞬間就上來了。
他最煩的就是這種拋頭露面的事！
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在廠里畫圖，然後回家躺著，這他媽有什麼錯？
「廠長，您看我這天天忙得腳不沾地的，哪有時間去啊。」葉安開始了他的表演，他指了指自己那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臉上寫滿了「我為廠子流過血，我為項目掉過發」的悲壯。
「再說了，我也不擅長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啊，您還是讓李工去吧，他經驗豐富，說話又穩重。」
趙豐看著他那副戲精附體的樣子，哪裡還不知道這小子心裡那點小九九。
想偷懶？門兒都沒有！
「不行！」趙豐的語氣，不容置疑。「上面點名要你去，這是任務！」
他湊過去，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了一個老狐狸般的笑容。
「再說了，這次去滬市，可不是讓你白去的。」
「我跟經委的領導打聽過了，這次交流會，不光有國內的專家，還有好幾個從西方過來的考察團。」
「我聽說，他們手裡，捏著好幾個技術合作和設備採購的大單子。」
他看著趙豐那張「你懂的」的笑臉，心裡瘋狂吐槽。
老狐狸！
又他媽給我下套！
他知道，自己這個滬市，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行吧。」葉安有氣無力地癱回沙發里，生無可戀地擺了擺手。
「我去。」
趙豐和周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奸計得逞的笑容。
「不過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葉安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垂死掙扎般地補充了一句。
「我就是去看看，順便旅旅遊，別指望我跟那些官老爺打交道。」
「沒問題！沒問題！」趙豐連連點頭，笑得像個彌勒佛。
「你就負責鎮場子，剩下的迎來送往，喝酒聊天，有我呢！」
葉安突然想起個事，眉頭微不可查地一挑。
「對了，廠長。」
「這次去滬市，把岳玲同志也帶上吧。」
「她現在是技術科的副組長，又是海燕」項目生活區的總設計師，很多細節問題，還得她來解釋。」葉安的語氣一本正經，聽不出任何私人情緒。
「讓她也出去見見世面，長長見識，對她以後的發展有好處。」
他這話說得有理有據，完全是從工作角度出發。
然而趙豐和周逸兩個人，聽完之後，卻對視了一眼。
那眼神充滿了「原來如此」的瞭然，和一種老父親看自家傻兒子終於開竅了的欣慰。
「噗~」
趙豐第一個沒忍住，他指著葉安，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差點岔了氣。
周逸也是樂不可支，他拍著沙發扶手，毫不留情地揭穿。
「我還說呢，你小子怎麼突然轉性了，肯幹這種拋頭露面的活兒了。
「鬧了半天，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葉安看著這兩個突然開始擠眉弄眼，笑得一臉猥瑣的大佬，整個人都懵了。
我靠？
你們笑什麼？
我就是單純覺得岳玲那姑娘是個可造之材，想給她個機會鍛鍊鍛鍊。
這有什麼好笑的？
「廠長，周總，你們————你們這是什麼表情？」葉安的臉上，寫滿了純潔的問號。
「沒什麼，沒什麼。」趙豐強忍著笑，擺了擺手，但那上揚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我們就是覺得，你這個提議，非常好！合情合理！」
「岳玲那丫頭，確實是個好苗子，是該多帶出去見見世面。」
「葉安同志啊。」周逸也湊了過來，他拍了拍葉安的肩膀，臉上是「我懂你」的表情。
「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回頭我就跟會務組那邊打招呼，給你們倆安排最好的酒店，最好的房間！」
「保證————保證誰也打擾不了你們交流技術」！」
葉安：
」
」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笑得跟偷了雞的黃鼠狼一樣的老狐狸。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
我操！
你們他媽的想哪兒去了！
「廠長！周總！」葉安感覺自己的臉，瞬間就燒了起來，「你們別亂點鴛鴦譜啊！」
「我跟岳玲同志，是純潔的革命同志關係！」
「我們是為了工作！為了海燕」項目！」
他越解釋，趙豐和周逸笑得越大聲。
「懂！我們都懂！」
「革命同志嘛！在革命的道路上，擦出點愛情的火花，那也是很正常的嘛！」
「就是！年輕人，臉皮薄，我們理解！」
葉安生無可戀地癱回沙發里。
算了。
毀滅吧。
我累了。
這幫八十年代的老同志，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啊！
怎麼比二十一世紀的狗仔隊還能腦補？
周逸看葉安那副被調戲得快要自閉的樣子，總算是良心發現，止住了笑。
他清了清嗓子，恢復了那副成功企業家的派頭。
「行了行行了，不逗你了。」
「說正事。」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了那台紅色的電話機。
「今天這幾個項目都談妥了，雙喜臨門！必須得好好慶祝一下！」
他一邊撥號，一邊衝著葉安和趙豐擠了擠眼。
「福滿樓！我已經提前訂好位置了！」
「今天晚上，不醉不歸！」
「順便，也算是給你這個大功臣，提前踐行！」
葉安看著他那副豪氣干雲的樣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又喝酒？
還他媽不醉不歸？
我的肝啊！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福滿樓，這個港城最頂級的國營飯店，最大的包間裡，朋滿座。
——
紅星廠的核心領導，技術骨幹還有通達航運的一眾高層，齊聚一堂。
氣氛熱烈非凡。
「來來來！都別客氣！今天我老周請客，大家敞開了吃，敞開了喝！」周逸作為東道主，第一個舉起了酒杯。
他的臉上，紅光滿面，聲音洪亮。
今天對他來說，絕對是人生中最得意的一天。
不但拿下了兩個足以改變公司未來命運的超級項目，還順便圍觀了一出葉安同志的大型社死現場。
雙倍的快樂。
「這第一杯酒！」周逸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了那個坐在角落裡，正試圖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年輕人身上。
「我們必須，共同敬我們最大的功臣，我們最天才的總工程師~」
「葉安同志！」
「好！」
「敬葉總工！」
「嘩~」的一聲，所有人，包括趙豐和李濤，全都站了起來齊刷刷地舉起了酒杯。
那場面，跟拜碼頭似的。
葉安的頭都大了。
又來？
又是這個熟悉的環節？
他看著面前那杯被倒得滿滿的，散發著罪惡香氣的茅台，感覺自己的胃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想拒絕。
他想大聲說「我酒精過敏」。
可是，他看著在場所有人那發自內心的，充滿了敬佩、感激，還有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狂熱眼神。
他知道，今天這杯酒，他要是不喝，怕是走不出這個包間了。
「謝謝大家，謝謝各位領導。」葉安只能硬著頭皮站起身，端起酒杯，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我就是動動嘴皮子。」
說完，他眼睛一閉，心一橫，仰頭，一飲而盡。
火辣辣的液體，如同岩漿一般，從他的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葉安強忍著沒讓自己當場噴出來，一張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
「好！」
「葉總工爽快！」
「不愧是年輕人，海量！」
酒桌上，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喝彩和起鬨聲。
趙豐和周逸兩個人，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
酒局，正式進入了「慘無人道」的圍攻階段。
從李濤、王鐵牛這些老師傅，到孫浩、劉宇這些年輕骨幹，再到通達航運那幫人精似的高管。
一個接著一個，端著酒杯，排著隊地來找葉安「匯報工作」。
「葉總工！我敬您一杯！要不是您，我們雙體船的項目哪能這麼順利！」
「葉總工！我也敬您！您那個穿針引線」的法子，真是絕了！」
「葉安同志！我代表我們公司，感謝您為我們設計的船！來！我幹了，您隨意！」
葉安感覺自己不是在參加慶功宴。
他是在參加自己的追悼會。
他來者不拒，杯到酒干。
不是他不想耍賴，實在是這幫人太熱情了，熱情到他根本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他只能一杯又一杯地往下灌，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要出竅了。
不行。
再這么喝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就在葉安感覺自己快要英年早逝的時候，救星來了。
不，是救星們來了。
包間的門被推開，岳玲領著幾個技術科的女同志，端著幾盤剛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
「葉總工，您少喝點，喝點酸奶解解酒。」岳玲將一杯酸奶放到葉安面前，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那幾個平日裡在車間裡不苟言笑，只知道跟圖紙和數據打交道的女技術員，此刻也一反常態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
「就是啊！葉總工，你們男人就知道瞎喝！」
「李工！王師傅！你們也別光顧著灌葉總工啊！來，我們姐妹們敬你們一杯！」
「對！跟我們喝！」
原本還殺氣騰騰的酒桌，瞬間被這群「娘子軍」給衝散了。
李濤和王鐵牛那幫老師傅，看著眼前這群端著酒杯，眼神「不善」的女同志，一個個都慫了。
跟領導喝酒，那是敬畏。
跟葉總工喝酒，那是崇拜。
可跟這幫女同志喝酒，那是要命啊！
葉安看著這突然逆轉的戰局，看著那幫剛才還耀武揚威，現在卻被幾個女同志逼得節節敗退的老師傅們，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得救了。
他端著那杯救命的酸奶，衝著岳玲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岳玲接收到他的眼神，俏臉微微一紅隨即又衝著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趙豐在一旁聽著，心裡也是一陣火熱。
貨櫃船！那可是個全新的，聽起來就比雙體船更有搞頭的大傢伙！
他搓著手，眼睛裡全是期待，剛想說點什麼，卻被葉安接下來的話給噎了回去。
「周總，您這是想把我們紅星廠未來一年的項目，都給提前預定了啊？」
葉安的語調懶洋洋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但落在周逸耳朵里，卻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這小子，真是個妖孽！
他那點小心思，在這年輕人面前，簡直跟透明的玻璃一樣，一覽無餘。
「哈哈哈哈！」周逸乾笑兩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才重新組織好語言。
「什麼都瞞不過你啊，葉安同志！」
他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一攤手，臉上露出了商人特有的精明。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貨櫃船這個項目，我投了！無論多少錢，通達航運第一個下訂單！」
「還有這個！」他又拿起那份關於遠洋漁船的文件，眼神變得更加熱切。
「這個遠洋捕撈及深海加工一體化的漁船，我更是勢在必得！」
「葉安同志，你上次在酒桌上提的那個移動海上加工廠」的想法，我回去之後，越琢磨越覺得，這簡直就是一座座移動的金山！」
他指著文件上的構想圖，激動地說道。
「你想想，我們的船隊，直接開到遠洋漁場，撈上來的高價值漁獲，當場就進行分割、急凍、包裝，然後直接通過冷鏈運輸船運回國內，或者直接在公海上賣給那些M國人、R國人！」
「這中間省掉了多少環節？省掉了多少成本？我們的利潤能翻多少倍？」
周逸越說越興奮，他看著葉安，那熱切的模樣，讓葉安感覺自己不是個總工程師，而是個會下金蛋的母雞。
葉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貨櫃船，技術上不難，但需要配套的港口設施和運輸體系，這個你們通達航運得自己去跟上面協調。」
「至於圖紙，等「海燕」號的項目忙完了，我抽空給你畫。」
聽到葉安鬆口，周逸和趙豐兩個人，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那這個遠洋漁船呢？」周逸急切地追問。
「這個簡單。」葉安的回答，讓兩人再次愣住。
「沒必要從零開始設計。」葉安拿起桌上的蝴蝶酥，又捏了一塊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就在我們現在那款新式漁船的基礎上，進行升級改造就行了。」
「船體結構不用大動，把中間的活水艙，改成一個自動化的深海魚處理流水線。」
「再把船尾的甲板加長五米，用來安裝一個更大功率的起網機和一個小型的集裝修吊臂，方便在海上直接進行補給和貨物轉移。」
「動力系統方面，把柴油發電機組的功率再提升百分之二十，用來給新增的加工設備和一套大功率的衛星通訊天線供電。」
「最多一個月，我就能給你拿出一套完整的改造升級方案。」
葉安三言兩語，就把一個在周逸看來無比複雜的遠洋捕撈平台，給安排得明明白白。
周逸呆呆地看著葉安，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又一次不夠用了。
趙豐在一旁，也是聽得心潮澎湃，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事難不住你小子！」
他看著葉安，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興奮更濃了。
「對了！小葉，差點忘了跟你說個正事！」
葉安的心裡，咯噔一下。
直覺告訴他，這老狐狸嘴裡的「正事」，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下個月，滬市那邊，要舉辦一個全國性質的船舶工業技術交流會。」趙豐搓著手，眼睛裡放著光。
「全國各大造船廠、設計院，還有交通部、船級社的領導專家，都會過去。」
「咱們紅星廠，今年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上面特意給咱們發了邀請函，還點名要你過去，在會上做一個技術分享報告。」
報告？
還要去滬市？
葉安感覺自己的血壓，瞬間就上來了。
他最煩的就是這種拋頭露面的事！
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在廠里畫圖，然後回家躺著，這他媽有什麼錯？
「廠長，您看我這天天忙得腳不沾地的，哪有時間去啊。」葉安開始了他的表演，他指了指自己那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臉上寫滿了「我為廠子流過血，我為項目掉過發」的悲壯。
「再說了，我也不擅長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啊，您還是讓李工去吧，他經驗豐富，說話又穩重。」
趙豐看著他那副戲精附體的樣子，哪裡還不知道這小子心裡那點小九九。
想偷懶？門兒都沒有！
「不行！」趙豐的語氣，不容置疑。「上面點名要你去，這是任務！」
他湊過去，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了一個老狐狸般的笑容。
「再說了，這次去滬市，可不是讓你白去的。」
「我跟經委的領導打聽過了，這次交流會，不光有國內的專家，還有好幾個從西方過來的考察團。」
「我聽說，他們手裡，捏著好幾個技術合作和設備採購的大單子。」
他看著趙豐那張「你懂的」的笑臉，心裡瘋狂吐槽。
老狐狸！
又他媽給我下套！
他知道，自己這個滬市，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行吧。」葉安有氣無力地癱回沙發里，生無可戀地擺了擺手。
「我去。」
趙豐和周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奸計得逞的笑容。
「不過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葉安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垂死掙扎般地補充了一句。
「我就是去看看，順便旅旅遊，別指望我跟那些官老爺打交道。」
「沒問題！沒問題！」趙豐連連點頭，笑得像個彌勒佛。
「你就負責鎮場子，剩下的迎來送往，喝酒聊天，有我呢！」
葉安突然想起個事，眉頭微不可查地一挑。
「對了，廠長。」
「這次去滬市，把岳玲同志也帶上吧。」
「她現在是技術科的副組長，又是海燕」項目生活區的總設計師，很多細節問題，還得她來解釋。」葉安的語氣一本正經，聽不出任何私人情緒。
「讓她也出去見見世面，長長見識，對她以後的發展有好處。」
他這話說得有理有據，完全是從工作角度出發。
然而趙豐和周逸兩個人，聽完之後，卻對視了一眼。
那眼神充滿了「原來如此」的瞭然，和一種老父親看自家傻兒子終於開竅了的欣慰。
「噗~」
趙豐第一個沒忍住，他指著葉安，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差點岔了氣。
周逸也是樂不可支，他拍著沙發扶手，毫不留情地揭穿。
「我還說呢，你小子怎麼突然轉性了，肯幹這種拋頭露面的活兒了。
「鬧了半天，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葉安看著這兩個突然開始擠眉弄眼，笑得一臉猥瑣的大佬，整個人都懵了。
我靠？
你們笑什麼？
我就是單純覺得岳玲那姑娘是個可造之材，想給她個機會鍛鍊鍛鍊。
這有什麼好笑的？
「廠長，周總，你們————你們這是什麼表情？」葉安的臉上，寫滿了純潔的問號。
「沒什麼，沒什麼。」趙豐強忍著笑，擺了擺手，但那上揚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我們就是覺得，你這個提議，非常好！合情合理！」
「岳玲那丫頭，確實是個好苗子，是該多帶出去見見世面。」
「葉安同志啊。」周逸也湊了過來，他拍了拍葉安的肩膀，臉上是「我懂你」的表情。
「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回頭我就跟會務組那邊打招呼，給你們倆安排最好的酒店，最好的房間！」
「保證————保證誰也打擾不了你們交流技術」！」
葉安：
」
」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笑得跟偷了雞的黃鼠狼一樣的老狐狸。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
我操！
你們他媽的想哪兒去了！
「廠長！周總！」葉安感覺自己的臉，瞬間就燒了起來，「你們別亂點鴛鴦譜啊！」
「我跟岳玲同志，是純潔的革命同志關係！」
「我們是為了工作！為了海燕」項目！」
他越解釋，趙豐和周逸笑得越大聲。
「懂！我們都懂！」
「革命同志嘛！在革命的道路上，擦出點愛情的火花，那也是很正常的嘛！」
「就是！年輕人，臉皮薄，我們理解！」
葉安生無可戀地癱回沙發里。
算了。
毀滅吧。
我累了。
這幫八十年代的老同志，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啊！
怎麼比二十一世紀的狗仔隊還能腦補？
周逸看葉安那副被調戲得快要自閉的樣子，總算是良心發現，止住了笑。
他清了清嗓子，恢復了那副成功企業家的派頭。
「行了行行了，不逗你了。」
「說正事。」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了那台紅色的電話機。
「今天這幾個項目都談妥了，雙喜臨門！必須得好好慶祝一下！」
他一邊撥號，一邊衝著葉安和趙豐擠了擠眼。
「福滿樓！我已經提前訂好位置了！」
「今天晚上，不醉不歸！」
「順便，也算是給你這個大功臣，提前踐行！」
葉安看著他那副豪氣干雲的樣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又喝酒？
還他媽不醉不歸？
我的肝啊！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福滿樓，這個港城最頂級的國營飯店，最大的包間裡，朋滿座。
——
紅星廠的核心領導，技術骨幹還有通達航運的一眾高層，齊聚一堂。
氣氛熱烈非凡。
「來來來！都別客氣！今天我老周請客，大家敞開了吃，敞開了喝！」周逸作為東道主，第一個舉起了酒杯。
他的臉上，紅光滿面，聲音洪亮。
今天對他來說，絕對是人生中最得意的一天。
不但拿下了兩個足以改變公司未來命運的超級項目，還順便圍觀了一出葉安同志的大型社死現場。
雙倍的快樂。
「這第一杯酒！」周逸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了那個坐在角落裡，正試圖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年輕人身上。
「我們必須，共同敬我們最大的功臣，我們最天才的總工程師~」
「葉安同志！」
「好！」
「敬葉總工！」
「嘩~」的一聲，所有人，包括趙豐和李濤，全都站了起來齊刷刷地舉起了酒杯。
那場面，跟拜碼頭似的。
葉安的頭都大了。
又來？
又是這個熟悉的環節？
他看著面前那杯被倒得滿滿的，散發著罪惡香氣的茅台，感覺自己的胃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想拒絕。
他想大聲說「我酒精過敏」。
可是，他看著在場所有人那發自內心的，充滿了敬佩、感激，還有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狂熱眼神。
他知道，今天這杯酒，他要是不喝，怕是走不出這個包間了。
「謝謝大家，謝謝各位領導。」葉安只能硬著頭皮站起身，端起酒杯，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我就是動動嘴皮子。」
說完，他眼睛一閉，心一橫，仰頭，一飲而盡。
火辣辣的液體，如同岩漿一般，從他的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葉安強忍著沒讓自己當場噴出來，一張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
「好！」
「葉總工爽快！」
「不愧是年輕人，海量！」
酒桌上，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喝彩和起鬨聲。
趙豐和周逸兩個人，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
酒局，正式進入了「慘無人道」的圍攻階段。
從李濤、王鐵牛這些老師傅，到孫浩、劉宇這些年輕骨幹，再到通達航運那幫人精似的高管。
一個接著一個，端著酒杯，排著隊地來找葉安「匯報工作」。
「葉總工！我敬您一杯！要不是您，我們雙體船的項目哪能這麼順利！」
「葉總工！我也敬您！您那個穿針引線」的法子，真是絕了！」
「葉安同志！我代表我們公司，感謝您為我們設計的船！來！我幹了，您隨意！」
葉安感覺自己不是在參加慶功宴。
他是在參加自己的追悼會。
他來者不拒，杯到酒干。
不是他不想耍賴，實在是這幫人太熱情了，熱情到他根本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他只能一杯又一杯地往下灌，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要出竅了。
不行。
再這么喝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就在葉安感覺自己快要英年早逝的時候，救星來了。
不，是救星們來了。
包間的門被推開，岳玲領著幾個技術科的女同志，端著幾盤剛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
「葉總工，您少喝點，喝點酸奶解解酒。」岳玲將一杯酸奶放到葉安面前，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那幾個平日裡在車間裡不苟言笑，只知道跟圖紙和數據打交道的女技術員，此刻也一反常態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
「就是啊！葉總工，你們男人就知道瞎喝！」
「李工！王師傅！你們也別光顧著灌葉總工啊！來，我們姐妹們敬你們一杯！」
「對！跟我們喝！」
原本還殺氣騰騰的酒桌，瞬間被這群「娘子軍」給衝散了。
李濤和王鐵牛那幫老師傅，看著眼前這群端著酒杯，眼神「不善」的女同志，一個個都慫了。
跟領導喝酒，那是敬畏。
跟葉總工喝酒，那是崇拜。
可跟這幫女同志喝酒，那是要命啊！
葉安看著這突然逆轉的戰局，看著那幫剛才還耀武揚威，現在卻被幾個女同志逼得節節敗退的老師傅們，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得救了。
他端著那杯救命的酸奶，衝著岳玲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岳玲接收到他的眼神，俏臉微微一紅隨即又衝著他俏皮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