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貨櫃船的想法(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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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貨櫃船的想法(3000字)

  紅星廠這幾個月,看似風光無限。

  但放眼到整個國際市場,依舊是驚濤駭浪里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一個浪頭打翻。

  葉安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他的心裡,卻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好像小看了這兩位「土著」大佬。

  趙豐,看似是個傳統的國企幹部,但對廠里的情況,對工人的心態,把握得極其精準,手腕老道。

  周逸,更不簡單。

  他不僅僅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他對整個國際經濟形勢的脈搏,有著極其敏銳的嗅覺。

  他們缺的,不是眼光,也不是能力。

  他們缺的,只是一個超越時代的————視角。

  「廠長,周總。」

  葉安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您二位說的,都對。」

  「但我覺得,我們可能都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兩人同時看向他。

  「船,造出來是幹嘛的?」

  葉安反問道。

  「拉貨啊。」趙豐不假思索地回答。

  「沒錯,是拉貨。」

  葉安點了點頭。

  「但貨,和貨,是不一樣的。」

  「我們現在造的船,無論是雙體船還是傳統的萬噸輪,都像是一個什麼都能裝的大口袋。」

  「今天拉煤炭,明天拉礦石,後天可能又拉一船大豆。」

  「這種模式,在運力稀缺的時候,沒問題。」

  「但未來,一定是專業化、標準化的天下。」

  葉安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我預言,在不久的將來,海上運輸的主力,將不再是這種散貨船。」

  「而是一種專門用來運輸標準尺寸箱子的船。」

  「箱子?」

  趙豐和周逸都是一愣。

  「對,箱子。」

  葉安在地上,用手指畫了一個長方形。

  「我們把所有的貨物,無論是一台電視機,還是一箱蘋果,都先裝進這種標準尺寸的鐵皮箱子裡。」

  「然後,用專門的吊機,把這些箱子,像搭積木一樣,整整齊齊地碼在船上。」

  「到了港口,再用同樣的吊機,把箱子吊下來,直接裝上火車,或者卡車,運到最終的目的地。」

  「整個過程,不需要任何人工搬運,全靠機械化作業。」

  「這種模式,我稱之為一」

  「貨櫃化。」

  他們呆呆地看著葉安,看著他在地上畫的那個簡單的長方形,大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風暴之中0

  把所有貨物,都裝進標準尺寸的箱子裡?

  用機械代替人工,進行標準化的裝卸?

  這————

  這個想法,太瘋狂了!

  不過也貼和葉安的瘋狂想法,!

  周逸作為一個在航運業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人,他幾乎是在瞬間,就意識到了這個模式背後,那足以顛覆整個行業的恐怖潛力!

  效率!

  無與倫比的效率!

  現在一艘萬噸輪,在港口裝卸貨物,需要上百個碼頭工人,吭哧吭哧地幹上好幾天。

  如果按照葉安說的這個模式,可能只需要幾個小時,幾個吊車司機就能搞定!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船隻在港口的停泊時間,將被壓縮到極致!

  這意味著一艘船,在一年內可以跑的航程,將成倍增加!

  這意味著整個物流成本,將被壓到一個難以想像的低點!

  「小葉,你————你說的這個————貨櫃————

  「它真的能實現嗎?」

  「為什麼不能?」

  葉安反問道,他的臉上,是理所當然的平靜。

  「這不就是把我們現在漁船上的「模塊化」理念,放大到整個物流體系嗎?」

  「我們甚至可以圍繞這個「箱子」,建立一套全新的生態。」

  「專門製造箱子的工廠。」

  「專門吊裝箱子的港口起重機。」

  「專門運輸箱子的卡車和火車。」

  「還有,專門為運輸這些箱子而設計的,更大、更快、更自動化的」9

  「貨櫃船!」

  葉安每說一句,趙豐和周逸的心臟,就跟著狂跳一下。

  「老————老趙————」

  周逸轉過頭,他看著同樣一臉呆滯的趙豐,聲音乾澀地說道。

  「我————我好像知道,咱們跟R本人和南H人的差距,到底在哪兒了。」

  趙豐沒有說話,他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啊。

  人家還在琢磨著怎麼把船造得更大,造得更快的時候。

  葉安這小子,已經在思考,怎麼重新定義「運輸」這件事了。

  這不是技術上的差距。

  三個人聊到了很晚,國家大事都聊的差不多了。

  「很晚了,我們也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回家一路順風。」周逸起身說道。

  趙豐也跟著站了起來。

  送走了兩位大佬,葉安關上門。

  他把自己重重地扔回那兩床鋪在地上的被褥里。

  累。

  心累。

  跟這幫大佬聊天,比他畫一天圖紙還累。

  他感覺自己剛才,為了把「貨櫃」這個概念說明白,耗費的腦細胞,比他設計工程船時都多。

  不過————

  他看著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嘴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種感覺,好像也還不錯。

  當一個布道者,把未來的種子,播撒到這片貧瘠而又充滿希望的土地上。

  然後,靜靜地看著它,生根,發芽,最終長成一棵自己都無法想像的參天大樹。

  這種養成系的快樂,是打遊戲和當鹹魚,都無法比擬的。

  葉安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他睡得很沉、很香,或許也是因為酒精的原因吧。

  第二天,葉安是被自己生物鐘給叫醒的。

  他睜開眼,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還有地上那一片狼藉的酒瓶和菜盤,愣了半天,才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一切。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開始收拾殘局。

  今天,是廠里正式放假的第一天。

  也是他回家的日子。

  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都甩出腦後,拎著大包小包,踏上了回家的路。

  綠皮火車晃晃悠悠,車廂里擠滿了歸心似箭的人,空氣中混雜著汗味、泡麵味,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這個年代的獨特味道。

  葉安被夾在一個抱著活雞的大漢和一個不停哄著孩子的婦女中間,感覺自己快要被擠成一張相片。

  他死死地護著腳邊那兩個用麻袋裝著的,沉甸甸的年貨,心裡瘋狂吐槽。

  這體驗,可比二十一世紀春運的硬座票刺激多了。

  他把頭靠在冰涼的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在無邊的黑暗中連成一片。

  那是城市的輪廓,是萬家燈火。

  他突然想起了原身的記憶。

  每一次從學校放假回家,坐的也是這趟慢得要死的綠皮火車。

  每一次,原身都會像現在這樣,看著窗外的燈火,心裡充滿了對家的期盼。

  而現在,坐在這裡的,是他。

  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孤獨的靈魂。


  可奇怪的是,當他看著那些燈火時,心裡湧起的,竟然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陌生和熟悉的————期盼。

  或許,是因為那棟屬於他的三室一廳。

  或許,是因為那兩個他素未謀面,卻又無比親近的——父親,母親。

  葉安自嘲地笑了笑。

  行吧。

  回家。

  火車到站,天還沒亮。

  葉安吭哧吭哧地把那兩大包加起來快兩百斤的年貨扛下火車,感覺自己的胳膊都快斷了。

  他沒有坐公交,而是憑著原身的記憶,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東區,是港城的老城區。

  低矮的筒子樓,縱橫交錯的電線,空氣中飄散著蜂窩煤和早餐攤油條的混合香氣。

  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樣子,一模一樣。

  葉安站在一棟看起來飽經風霜的五層小樓下,抬頭向上望去。

  ——

  二樓,左手邊第一戶。

  窗戶里,透出溫暖的黃色燈光。

  他的心,毫無徵兆地,狂跳了起來。

  比上次在海上玩漂移時,跳得還厲害。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地,走上那有些昏暗的,散發著潮濕氣味的樓梯。

  每上一級台階,他的心跳就快一分。

  這感覺,太他媽詭異了。

  就像————打遊戲要見最終BOSS一樣。

  終於,他站到了那扇熟悉的,漆皮已經有些剝落的木門前。

  他抬起手,卻又猶豫了。

  該怎麼開口?

  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爸,媽,我回來了?

  會不會太生硬?

  要不要先醞一下情緒,醞釀點眼淚?

  算了,太假了。

  葉安一咬牙,心一橫。

  伸出手輕輕地敲了敲門。

  「咚,咚,咚。」

  屋子裡的燈光,晃動了一下。

  「誰啊?這麼大早的。」一個略帶沙啞的女人聲音傳了出來。

  緊接著,是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

  門,「吱呀」一聲,被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

  一個約莫五十多歲,頭髮已經有些花白,但面容依舊慈祥的女人,探出頭來。

  當她看到門口站著的,那個高高大大,被兩大包行李襯得有些侷促的年輕人時。

  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安————安子?」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顫抖。

  葉安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她眼眶裡迅速湧上的水汽,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你回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女人一把拉開門,也顧不上擦眼淚,伸手就來拽葉安的胳膊。

  她的手,有些粗糙,但很溫暖。

  「老婆子,大清早的跟誰嚷嚷呢。」屋子裡,又傳來一個沉穩的男人聲音。

  一個同樣年過半百,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木訥,但腰板挺得筆直的男人,從裡屋走了出來。

  他看到門口的葉安時,手裡的報紙,「嘩啦」一聲,掉在了地上。

  「你————你這孩子————」男人的嘴唇動了動,想說句什麼,最終卻只是紅了眼眶。

  「爸,媽。」葉安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了這兩個字。

  「哎!哎!」

  「快!快進來!外面冷!」

  葉安被連拉帶拽地拖進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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