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慈悲法相,腹中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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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慈悲法相,腹中樂園

  「慈悲道?這是何意味?」

  周洛眉頭微蹙,臉上露出幾分茫然。

  明智和尚依舊眉眼含笑:「慈悲之道,便是見眾生苦厄,心生不忍,願行方便,引其離苦。待度得世間有緣人,方知我佛慈悲真意。」

  周洛聽完,心中卻愈發困惑。

  你一個身在魔門之人,跟我談什麼慈悲度世?

  咱們魔道中人什麼行事風格,我自己還能不清楚?

  心裡這般想,可周洛半分也不敢表露在臉上。

  眼前這和尚的修為,起碼堪比鍊氣九層修士,實力遠在他二人之上,貿然開口豈不是自尋死路。

  但或許對方就是魔門中極少數真正的「善人」?

  思忖間,周洛拱手道:「原來如此,多謝法師開示。」

  明智和尚仍是那副慈悲含笑的模樣。

  他提壺為二人續上茶湯,語氣愈發溫和:「二位道友不必著急。既來了,便多飲幾杯茶,賞賞這山間景致。待茶喝透了,景看夠了,貧僧自會帶你們去尋人。」

  他頓了頓,又從腰間小布袋中取出幾碟精緻的點心。

  有一碟桂花糕,另有兩樣叫不出名的酥糕。

  明智和尚道:「山間清寂,沒什麼好招待的,還有一些自製小點,還望莫要嫌棄。」

  衛長風與周洛二人實在猜不透這明智和尚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可眼下寄人籬下,對方修為又高深莫測,也只能按捺住心底的焦躁,暫且順著對方的意思,靜觀其變。

  二人就這般枯坐亭中,聽著明智和尚慢條斯理講著佛理。

  那些什麼「緣起性空」、「眾生皆苦」之類的話語於他們而言,全然是雲山霧罩,半句也聽不懂。

  衛長風二人卻又不敢流露半分不耐,只得端著茶盞頻頻點頭,隨口應和著,只盼著對方能早些記起尋人之事。

  亭外日影悄然偏斜,溪水聲依舊。

  不知不覺已過了一個時辰。

  周洛悄悄挪了挪有些發麻的腿,衛長風心中那股被強行壓下的焦躁也再度翻騰起來。

  他們是來尋人奪命的,哪有閒心在此聽這和尚講經?

  終於。

  衛長風按捺不住,拱手起身:「明智師兄,我二人此番來七寶峰,本是為尋人而來,若是再耽擱下去,天怕是就要黑了,怕是不便了。

  明智和尚話音一頓,仿佛這才恍然,低頭合十,輕誦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是貧僧孟浪了,見與二位師弟聊得投緣,竟險些忘了正事。

  既如此,我這就帶你們上路。」

  上路?

  周洛心頭猛地一跳,只覺這兩個字聽來怎麼想都不像是句好話,一股莫名的寒意陡然從心底冒了出來。

  他瞥了一眼衛長風,發現對方眉頭也蹙了一下。

  隨後。

  明智和尚也不管二人是何反應,轉身便沿著青石小徑向山峰更高處走去。

  衛長風與周洛皆覺此刻身在七寶峰腹地,環境陌生,若是貿然離開,怕是只會在山中迷失,只得硬著頭皮,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二人踩著青石台階,一路往山巔行去。

  山路蜿蜒,兩旁古木參天,佛塔隱現。

  走著走著,衛長風心頭那股不安愈發濃重。

  不對。

  他猛然驚覺,自始至終,自己二人從未對這明智和尚提過要找的人是誰,他竟連問都不問,自顧自地帶著他們往山上走!

  這人只怕別有用心。

  他揚聲朝前方那道背影說道:「明智師兄,眼下天色確實不早了。我們想了想,今日還是不尋人了,改日再來拜訪。這就先告辭了。」

  周洛雖不明衛長風為何突然改口,忙跟著點頭:「對對,師兄,我們突然想起峰中還有要事,得趕緊回去。」

  前方,明智和尚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那溫煦慈悲的笑容竟分毫未變。

  「哦?貧僧與二位如此投緣,這便要走了麼?可惜,可惜...我還想著,引二位入我七寶峰門下,共參妙法呢。


  既然二位去意已決,貧僧也不便強留。只是這山路崎嶇,天色將晚,不如讓貧僧送你們一程?」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轟!」

  明智和尚身上的素色僧袍轟然炸裂,碎布紛飛間,露出他瘦弱乾枯的軀體。

  而他的腹腔之中。

  竟有猩紅血肉翻湧蠕動,筋骨皮肉瘋狂交織碰撞。

  不過瞬息。

  便拱出一個數人高的禿皮青色巨首!

  巨首雙目布滿血色紋路,瞳仁漆黑如墨,直勾勾地盯著台階下的二人。

  他咧開了嘴,露出兩排森白整齊的尖牙。

  巨大頭顱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尖厲大笑:「二位師弟!

  我佛慈悲!貧僧見二位塵世掙扎,苦海浮沉,心生大不忍!

  何不就此踏入貧僧這「腹中樂園」,離苦得樂,得大快活?何如啊?!」

  「不好!」

  衛長風心頭驚雷炸響,魂飛魄散。

  果然!

  這七寶峰的人絕非善類,他混跡魔道多年,一眼便看穿對方眼底的歹意,對方分明是想將他們吃了!

  生死關頭,衛長風急紅了眼,厲聲喝喊:「我師尊乃赤炎峰峰主陸楚韻!你若敢動我二人,便是與赤炎峰結下死仇!我們每人的命,在師尊眼中都值八百枚驚蟄錢!你殺了我們,這筆債,你賠得起嗎?!」

  青面巨首眼珠里流露出一絲疑惑。

  他巨口開合,聲音轟然:「阿彌陀佛...貧僧何時說過,要吃了二位師弟?

  紫府金丹,養民而食。

  凡俗一世,營營役役,何嘗不是苦海煎熬?

  縱是二位身負修為,已達鍊氣五層,然窮盡此生,可能觸摸長生門檻否?不過多受數十年掙扎之苦罷了。

  貧僧這腹中樂園,乃是一片極樂之境。

  其中瓊漿玉液任飲,珍饈美饌盡享,錦衣華服,富貴無極。更有妙齡天女、俊朗玉童相伴,可盡享魚水之歡,逍遙無度。

  入得此間,便再無生老病死之悲,無人倫負累之苦,亦無同道傾軋、資源爭奪之患。

  極樂無限,盡在其中。

  便是這般福澤,換做旁人,求都求不來,本該是你們倒貼錢求貧僧渡化,不過我佛慈悲,普度眾生,自然是不收你們銀錢的。」

  衛長風聽到這裡,猛然間全明白了。

  原來。

  這就是所謂的「慈悲道」!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慈悲!

  他知道言語已無用處,從儲物袋中掣出一柄暗紅長刀。

  衛長風手腕一抖,熾烈火光如潮水般洶湧而出,化作一道灼熱的弧形刀芒,朝著那猙獰的青色巨面狠狠斬去!

  周洛也知到了生死關頭,幾乎同時出手。

  他沉腰坐馬,雙掌猛地在胸前合攏,隨即驟然推出!

  「轟!」

  掌心赤紅光芒爆閃,兩股凝練如蟒的烈焰咆哮著奔騰而出,與衛長風的刀芒一左一右,呈夾擊之勢,要將那魔物吞沒。

  那青色巨面卻只是咧開滿是尖牙的大嘴,輕輕一吐。

  一股濃郁粘稠的血色氣息噴涌而出。

  熾熱的刀芒與兇猛的烈焰撞入這血氣之中,竟如泥牛入海。

  光芒迅速暗淡,火焰嘶鳴著熄滅,所有攻勢被輕易化解於無形。

  血氣稍散。

  巨面上血色眼眸眨了眨,流露出幾分惋惜:「阿彌陀佛...二位師弟,這又是何苦?

  雖說同屬魔道,但貧僧所修的這慈悲道,可比二位師弟所行的魔道,要心善得多啊。

  你們殺人,不過奪其性命,毀其道途,何其粗暴。

  而貧僧與人爭鬥,若得勝,必將其魂魄完好攝來,納入我這腹中樂園,令其永脫苦海,得享極樂...這般比較,孰善孰惡,豈非一目了然?」

  說著,那青黑色的巨大頭顱上,浮現出一種悲憫眾生的神情。

  其周身皮肉翻湧間,浮現出層層斑斕彩光。


  衛長風看著那彩光,只覺得一股荒謬感湧上心頭。

  自己身為魔道修士,早就接受了魔道的規矩。

  弱肉強食,生死有命,技不如人便死,沒什麼可怨的。

  可眼前這東西,明明行的是吞噬魂魄之事,卻偏要套上一層「慈悲為懷」的外衣,甚至還要自詡比他們更「善」!

  當真是可笑至極!

  那青皮巨面見二人神色,便哀憫地長嘆一聲:「唉...施主真是著相太深,執迷不悟啊。」

  它不再多言,血盆大口猛地一張。

  一條肥碩的長舌如巨蟒般驟然彈出,朝衛長風與周洛捲去!

  二人猝不及防,便被長舌死死纏住四肢。

  一股巨力拉扯而來,兩人便被拖拽著吸入了那巨口之中。

  緊接著。

  巨口狠狠閉合,森白尖牙上下咬合。

  「嘎吱,嘎吱」」

  骨裂聲與血肉碾壓聲不斷迴響。

  這般咀嚼持續了許久,直到口中再無多餘聲響,那張大嘴才緩緩停下動作。

  腹腔處的血肉再度蠕動,青皮巨首漸漸向內收縮,皮肉筋骨層層癒合,最終徹底隱入體內。

  明智和尚緩緩站直身體。

  破碎的僧袍如有生命般重新貼合覆蓋在他身上。

  轉眼間。

  他又恢復了之前那副溫潤儒雅、寶相莊嚴的模樣。

  明智和尚輕聲道:「貧僧修這慈悲禪道,欲證大悲」之境,需渡一千三百六十二位有緣人入我腹中樂園。

  這一千三百六十二人,至少需是鍊氣一層的修士,以其魂魄為資糧,方可助我踏入此境。

  屆時,我與此一千三百六十二位道友,將同登福報淨土,共享極樂永恆此乃無上功德,大慈大悲之舉啊。」

  他抬起手,五指如拈花般輕輕一招。

  口中忽然傳出陣陣異響。

  聲音里竟裹著絲竹雅樂、男女嬉笑、老少歡鬧的聲響。

  下一瞬。

  兩道朦朧的青色魂魄從他口中飄溢而出,在他眼前緩緩浮現,正是方才的衛長風與周洛。

  腹中樂園,光陰流逝外界不同。

  外間一息倏忽,樂園內或許已是滄海桑田,千年流轉。

  亦或樂園中僅一瞬,外頭卻已物換星移,逝去千載。

  時間在此失去了意義,唯有極樂是真實存在的。

  兩道魂魄「撲通」一聲,同時朝著明智和尚虔敬跪下。

  衛長風臉上露出享受道:「我等感激法師無邊慈悲!此恩此德,十世難報!今蒙法師接引,得入此極樂淨土,教化往生,再無苦厄...當真、當真是快活無極!」

  明智和尚聞言,撫掌哈哈大笑,聲如洪鐘:「善哉!二位道友終是體會到此中真味了!不枉貧僧一番度化苦心。

  方才二位道友提及,來此是為尋人。

  我佛慈悲,貧僧既已度化二位,自當成全你們未了之緣不知二位所要尋者,究竟是何人?哪怕二位已登極樂,貧僧也願代為找尋,引其同赴盛會。」

  衛長風的魂魄連忙俯身作答:「回法師,是赤炎峰的林長安。」

  「林長安...」

  明智和尚重複這個名字,臉上笑容愈發祥和,「不錯,不錯。二位道友且安心享樂,不必再掛懷塵緣。你們要尋的這位林師弟,貧僧定會幫你們找到..

  屆時,貧僧便讓他前來,與二位一同共享這無上極樂。」

  幾日時光匆匆而過。

  任霖回到永寧鎮,與故友師妹相聚敘舊,閒談間也將鎮中近況大致了解了一番。得知.

  並無什麼大事發生,他心下稍安,便不再多留,返回了赤炎峰。

  王湛清早已在石門前等候,見他歸來,當即迎了上前。

  「林哥兒,你可算回來了。你不在的這幾日,峰上可不太平,常有人來尋你。頭一日便來了兩個,一個叫周洛,一個叫衛長風,瞧著便來者不善。」

  任霖眸光微凝:「哦?他們來做什麼?」

  「說是要請你吃飯,認識認識,那我見推脫不過,便胡亂指了個方向,說你可能去了七寶峰。他們便往那邊尋去了。

  自那之後這兩人便再沒露過面。峰里也沒人見他們回來。怕是被那七寶峰的法師給度化了吧。」

  任霖眉頭微挑:「度化?什麼意思?」

  王湛清搖了搖頭:「我在這赤炎峰待了將近二十年,內門諸峰的情形,多少也算知道。

  唯獨這七寶峰,是我從來不敢踏足半步的地界,只知那是個邪門得很的地方。

  「邪門?」

  「嗯。那裡的和尚,終日把慈悲道」掛在嘴邊,見人便是溫言善語,談經論道。

  可怪就怪在,但凡與他們談過幾日慈悲」的人,之後就會無聲無息地消失,誰也不知道他們去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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