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帝王子,修真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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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帝王子,修真難

  洞府之內,熱浪蒸騰。

  任霖端坐於石地之上,面前是一尊古樸的煉丹爐。

  此刻。

  爐內火焰熊熊。

  道道赤紅灼熱的火氣,絲絲縷縷地從爐口溢出,被他以功法牽引著,緩緩納入體內。

  他身下的早已布好聚氣寶陣。

  陣紋亮起淡淡的紅光,將煉丹爐中逸散的火氣層層導引,再灌入任霖的經脈之中。

  爐內除了翻湧的火焰,還有數枚妖血丹的藥材正隨火煉化,在烈焰中緩緩凝聚成形。

  他竟是一心二用,一邊采煉火氣修煉功法,一邊藉助這同一爐火煉製丹藥。

  熾烈的火氣源源不斷湧入。

  任霖只覺渾身如同浸入滾燙的熱水之中,五臟六腑都在被灼燒。

  這種由內而外的燥熱灼燙感,起初令人極為不適。

  但隨著功法運轉。

  火氣被逐步煉化,奇異的暢快感竟隨之而生,周身氣血隨之加速奔涌,帶來一種充滿力量的勃發之感。

  這般吐納牽引不知過了多久,任霖抬手掐訣,收了牽引的功法。

  「呼—」

  他長舒一口氣,煉丹爐中的火氣頓時停了灌注。

  任霖望著身前的丹爐,低聲自語:「這《采元爐火經》倒是精妙,竟能一邊采煉爐中真火,一邊煉丹成藥,當真是一舉兩得。」

  說罷,他起身走上前,緩緩掀開爐蓋。

  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爐底靜靜躺著五枚渾圓的妖血丹。

  任霖指尖一拂,將五枚妖血丹收入備好的玉瓶中。

  收好丹藥,他輕輕舒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耗費數日,總算將這《采元爐火經》推至第一境門檻,初步煉成了「爐中火」。也是時候,該去拜會一下我這位新任師尊了。」

  關於這位師尊,任霖早已借道籙推演過其脾性。

  脾性高冷,不假辭色。

  但只要把握住分寸,投其所好,也能和她打好關係。

  恰在此時。

  任霖聽到洞府外傳來一陣輕微的叩擊聲,隨即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傳來:「這位師弟,可在府中?可否開門一見?」

  他將洞府內稍作整理,這才以開啟石門,邁步而出。

  只見一位花甲老人立在階前,鬚髮半白,身著洗得泛白赤色道袍。

  老者見他開門,當即拱手笑道:「這位師弟,老夫王湛清,就住你隔壁洞府,在這赤炎峰修行了二十載,如今修為在鍊氣六層。」

  任霖拱手還禮:「林長安。」

  王湛清打量著眼前這年輕俊朗、一身嶄新紅袍的青年,心中暗自思忖。

  這少年年紀輕輕,剛入內門便能直接租住地級洞府,想來定是某個魔門世家出來的子弟。

  他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更熱絡了些。

  「林師弟,說來慚愧,雖說這是與師弟的第一次見面,但或許也是最後一面了。」

  「師兄何出此言?」

  王湛清輕嘆一聲:「老夫二十年前僥倖通過內門考核,來此赤炎峰,指望著能搏個前程。

  如今...嘿,二十年彈指而過,也不過修到鍊氣六層,便再難寸進。

  其中有整整十年,老夫都耗在這地級洞府里,砸進去無數驚蟄錢購置丹藥,卻始終難尋突破契機。

  如今老夫也想通了,終究是根骨有限,強求不來長生大道。

  我今日便去事務堂申請搬去黃級洞府,待熬夠宗門規限的年限,便回永寧鎮尋一處小院,度完餘生。」

  任霖心中微動,借用道籙,不動聲色地推演起對方的身世背景。

  果然。

  對方根骨為下,如今已經七十歲。

  看得出來,對方這一輩子都把心血用在了修煉之上。

  這便是永寧鎮絕大多數修士,一輩子困在鍊氣一二層的原因。

  並非他們不願修煉。


  而是即便拼盡全力有所提升,於他們而言也未必有實質用處。

  本身根骨為下,想要往前邁進一步,都要比常人多耗數倍乃至數十倍的時間與資源。

  可到頭來,往往是修煉毫無成就。

  既沒能提升境界,又耽誤了營生賺錢。

  最後不過蹉跎一生,兩手空空。

  眼前的王湛清便是如此,雖說境界提升遲緩,但能在這地級洞府耗上十年,背後定然耗了不少錢財。

  這般手筆,絕非一般人家能支撐的,足以見得他出身不凡。

  任霖語氣平和地開口:「王師兄,能在這內門修行二十載,想來你當初的身份,定是不俗。」

  王湛清苦笑道:「師弟說笑了。老夫乃是當今梁國王爺的弟弟,只是他是嫡出,老夫卻是妾室所生。

  二十歲那年,老夫一心痴迷仙道,便主動遠離了大梁國都,遍天下求道。

  可惜啊,我這等資質,那些大宗門自是看不上眼的。

  但我其實若真想進去,也不是毫無辦法。

  家中雖看重我這庶子,但若我要是豁出臉面去求,多使些金銀財帛打點,他們也能為我謀個外門弟子的位置。

  只是我當年心高氣傲,總覺那般靠錢財堆進去,終究失了求道的本心,面子上也過不去。於是,便輾轉來到了這蜈蚣門。

  當年離家時,家裡人給了我幾千萬兩白銀,我悉數換成了驚蟄錢,這麼多年來,全都耗在了丹藥、洞府租金上。

  本想憑著這些資源搏一個前程,誰知修仙一道,終究不是有錢就能成的。

  如今錢也耗盡了,道也走到了頭...讓師弟見笑了。」

  這番話,王湛清壓在心底二十餘年,加上平日在這赤炎峰上也少與人交往。

  此刻對著這位新來的的「林師弟」,他竟然不知怎地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說完之後,心中那積壓多年的鬱氣也隨之消散了。

  任霖聽完王湛清這番話,心中亦生出幾分唏噓。

  堂堂梁國王爺的弟弟,想要謀求長生,也絕非易事。

  凡間王族縱使富貴滔天,在大道面前,也與散修無差別。

  他好奇問道:「王師兄,你既是王族出身,難道大梁王族竟無人能修煉?朝中就未曾設立過與修煉相關的機構,專供王族子弟修行嗎?」

  任霖心中確實有幾分好奇。

  凡間帝王手握天下權柄。

  若能引修仙之法入朝堂,讓王族子弟修習,憑藉王朝的資源供養,未必不能培養出一批修士。

  這般一來,王朝既有世俗兵力鎮守疆土,又有修士坐鎮根基。

  別說維持百年基業。

  即便綿延千萬載,似乎也並非不可能。

  除非遭遇其他修仙宗門的打擊,或是天地浩劫這般不可抗力的外力侵襲。

  否則一般的動盪,不足以撼動王朝根基。

  王湛清略作沉吟,緩緩道:「師弟這話問到點子上了,我們大梁朝中倒有個說法。

  言帝王身負天下國運,身纏龍氣,若是貿然修煉仙道,恐引天道反噬,遭致天譴。

  只是這話,老夫不全然當真。

  畢竟我們王家幾百年前,曾出過一位先祖,他便修得仙道,最後一路走到了紫府境。

  可蹊蹺的是,他後來竟毫無徵兆地憑空消失了。

  史書里對此隻字未提,成了王朝一樁懸案。

  至於說王朝內部的修仙門路,自然是有的。

  最有名的便是鎮魔司與監天司兩處。

  這兩處機構,皆是為我朝鎮守根基所設,也容有修煉天賦的子弟入內修行。

  像鎮魔司,其專職處理各地妖邪異事,其中有天賦出眾、修煉有成者,是有機會被舉薦到真武山斬妖峰,成為內門弟子的,那便是極好的出路了。

  至於監天司,主觀星象、測吉凶,其中佼佼者,能被引入青月劍宗這類正道大派修行。

  甚至,也有一些在修仙界身居長老乃至峰主之位的高人,也會因為各種緣由暫時離開宗門,來凡俗王朝中任職。


  就比如我們大梁當代監天司的司天監,便是青月劍宗的一位峰主。」

  聽著王湛清的敘述,任霖心中若有所思。

  大梁那位修至紫府期的先祖,怎會平白無故消失?

  莫非他是被某位金丹境元君看中了那一身「帝王龍氣」,將其收作了「道參」?

  這並非任霖憑空臆測。

  自己的師尊便是前車之鑑。

  他按下心中翻湧的念頭,朝王湛清鄭重拱手:「多謝王師兄今日解惑,師弟受教了。」

  王湛清擺了擺手:「哎,不過是一些陳年舊事,隨口說說罷了。

  老夫在這山上十幾年,也沒個能說話的人,今日倒是一吐為快,心裡反而鬆快了些。」

  他自嘲地笑了笑,轉身便欲朝下山的小徑走去。

  「師兄且慢。」任霖忽然開口。

  王湛清腳步一頓,疑惑地轉過頭。

  只見任霖已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遞了過來,裡面裝滿了驚蟄錢。

  他將錢遞到王湛清面前,緩緩道:「師弟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師兄應允。

  這六十枚驚蟄錢,是師弟給師兄的洞府租賃費用,還請師兄暫且不要搬離,再在此處多住三個月。

  師弟初來赤炎峰,對宗門規矩、峰中事宜皆是一知半解,往後定有諸多不懂的地方,還望師兄能多留幾日,為我稍作指引。這份心意,還請師兄收下。」

  「啊?」

  王湛清瞪圓了眼睛,連連擺手。

  「這是何必?快把錢收回去,莫要破費!師兄修仙之路早已走到盡頭,前路斷絕,留在這也幫不上你什麼大忙,這些錢你留著購置丹藥,比給我用處大得多。」

  他實在不解,自己與這少年不過初次相見,對方竟主動遞來六十枚驚蟄錢。

  這可不是小數目。

  對方卻這般大方,讓他心中既詫異又不安。

  任霖卻神色不變。

  他並非真的缺人指引,畢竟有道籙在身,宗門規矩、峰中事宜皆可推演得知。

  之所以這般行事,全因道籙早有預示。

  他命中有一樁機緣,與王湛清有關。

  唯有與之交好,方能得此機緣。

  若非機緣牽引,他斷不會平白耗費這六十枚驚蟄錢。

  「師兄不必如此。」

  任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勸慰。

  「師弟在永寧鎮時,曾兼修丹道,也算半個丹師,身上囤積了不少丹藥。師兄若是有需,師弟不僅可以供給,還能以低價相售。

  師兄如今不過七十歲,壽元尚有五六十年,這般年紀便輕言放棄,未免太過可惜,何故就此止步於鍊氣六層?」

  這番話倒是戳中了王湛清的心。

  他苦修二十年,並非全然對修仙毫無念想。

  只是因為現實所困,才不得不選擇放棄。

  此刻聽任霖提及丹藥供給,又勸他莫要放棄。

  他積壓多年的求道之心竟隱隱泛起漣漪,臉上露出幾分意動之色。

  王湛清望著任霖真誠的眼神,心中暗嘆。

  這少年年紀輕輕,性子卻這般熱忱,倒是難得。

  王湛清終究鬆了口,苦笑著擺了擺手:「唉...罷了。師弟盛情,師兄愧領了。

  這錢,我是萬萬不能要的。

  但我答應你,我便再在此處多住三個月。反正我身上還剩些錢,下了山也無甚去處,留在這倒也清淨。

  我再給你提個醒。往後莫要對陌生人輕易露財。

  若是讓心術不正之人瞧見你出手闊綽,夜半說不定就會摸進你的洞府,謀財害命。

  我先前就有個隔壁鄰居,只因不慎露了些驚蟄錢,第二日便被人發現死在洞府中,師弟初來乍到,務必小心謹慎,切不可大意。」

  「多謝指點。」

  任霖早借道籙推演過王湛清的品性,知其淳厚耿直。

  他當即拿出一枚丹藥。


  這是他特意將藥力削減大半的妖血丹,品階僅為九品,卻恰好適配王湛清鍊氣六層的修為,足夠對方修煉一段時日。

  他將丹藥遞向王湛清:「此乃師弟在山下偶然所得的丹藥,還望師兄收下。」

  王湛清見狀,又是一番推辭。

  他實在不願占這位新師弟的便宜。

  可架不住任霖態度堅決。

  幾番推讓後,王湛清終究還是鬆了口,小心翼翼地接過丹藥。

  見他收下,任霖也鬆了神色:「那就多謝王師兄肯留下指點了,如此,師弟便先告辭,前去拜見師尊了。」

  「無妨無妨,不過是些宗門瑣事,談不上指點。

  你等會與師尊說話,務必謹言慎行。

  她性子素來高冷,老夫在這赤炎峰二十載,都沒機會見她幾面,更別說得她親傳功法了。

  望師弟你能有此機緣,得師尊青睞,習得她那不傳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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