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陽不敢忘,江河浩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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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陣法繪製完成。

  任霖取出四面陣旗,放置在房間東南西北四個角落。

  做完這一切,他取出一枚補氣丹服下。

  待氣息稍穩,任霖便走到陣法中心的陣眼位置,盤膝坐下,以自身精血激活了法陣。

  「嗡...」

  一聲震鳴從地面傳來。

  陣紋逐一亮起。

  金紅色的光芒如水銀流淌,沿著繁複的符文軌跡快速蔓延,直至所有線條連通。

  光芒自陣法邊緣升騰而起,在任霖頭頂上方交匯。

  形成一個渾圓的、半透明的金紅光罩。

  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而這九品「聚氣寶陣」的妙處,在於它能契合坐陣者所修功法的屬性。

  從而主動篩選、調動陣法之外與功法同源的「氣」,再將其提純、壓縮,源源不斷地搬運至陣法之中。

  在所有輔助修行的基礎陣法中,此陣效果算是最頂尖的一批!

  任霖不再耽擱,當即依照「聚霞養元訣」的法門,開始全力運轉周天。

  房間之內。

  紫色的「晚霞氣」開始快速匯聚、滋生。

  起初只是淡淡的紫霧縈繞在任霖周身。

  隨著靈氣的持續湧入與功法的不停運轉,紫霞愈發濃重,漸漸將他整個人完全籠罩。

  「嘩啦啦——」

  任霖體內真氣搬運的速度越來越快,流轉間發出江河奔涌般的鳴響。

  每一輪周天完畢,真氣也更加渾厚一分。

  ......

  五蟲館,書房內。

  門被輕輕推開。

  身著青衫的柳飛陽走了進來,掩上門,朝書案後的削瘦身影躬身行禮:

  「侄兒見過二叔。」

  「嗯。」

  書案後的墨衫中年並未抬頭,只應了一聲,「坐下說話。」

  柳飛陽依言在下首的椅上坐了,腰背不覺挺得筆直。

  中年男子寫完最後幾個字,方擱下筆,緩緩抬眼。

  此人正是柳飛陽的的二叔柳五瑾。

  他面龐瘦削,兩側太陽穴高高鼓起,透著股鷹視狼顧之象,看上去就不是很好說話的模樣。

  柳五瑾淡淡道:

  「這幾天跟著我處理館中事務,感覺怎麼樣?」

  柳飛陽連忙答道:

  「回二叔,侄兒見識粗淺,此番跟著二叔走動,確學到了不少東西。」

  柳五瑾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你自小不喜修行,你爹娘將你送到我這兒來,跟著學學待人接物、經營算計,倒也是條路子。

  西陵柳家到你這一輩,已是三代。前人攢下這點根基,不容易。此番與紫陽門的爭鬥,族裡折了不少人。

  你莫要辜負了爹娘心血。」

  柳飛陽立刻肅容:

  「二叔教誨,侄兒謹記。」

  「好了,也不用太拘謹。」

  柳五謹抬手擺了擺,語氣緩和了幾分。

  「族中雖說折了些人手,但好在最後蜈蚣門那邊敲定由我執掌這五蟲館,也算是塞翁失馬。

  我們西陵柳家,前些年總被這廣源張家壓一頭,處處受他們欺侮,如今我坐上館主之位,總算是為家族掙回點顏面。

  這世道本就如此,什麼都得靠爭,不爭就只能任人拿捏,只有爭出來的,才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柳飛陽聞言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這些年家族受的憋屈,他都看在眼裡。

  兩人又隨意交談了片刻。

  忽然,柳五謹話鋒一轉:

  「我最近聽柳三說,你前些日子結識了一個新朋友?還把閒置的那個符籙鋪子租給了他?」

  柳飛陽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應道:

  「確實有這事。那人叫林長安,是一介散修出身,侄兒與他相處了幾日,看他心性沉穩,與我頗為合得來,便將鋪子租給了他。」


  「散修出身...」

  柳五瑾咂摸著這四個字,不置可否地輕哼一聲。

  「世人多有瞧不起散修的,覺得他們無根無萍,慣會鑽營。但你二叔我不這麼看。

  在這魔門地界廝混,嘴裡說的話,十句里能有幾句是真的?

  你怎知,那自稱散修的小子,背地裡會不會是哪個世家放出來歷練的子弟?甚或是,藏著別的什麼跟腳?」

  柳飛陽有些詫異:

  「世家出身?應當不會吧。林兄他年紀與我相仿,修為也不過鍊氣一層,若真是世家子弟,豈會如此...」

  柳五瑾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道:

  「呵呵,既然年歲尚淺,修為平平,那大抵確是散修無疑了。

  不過飛陽,你性子太過單純,涉世未深。」

  話音一轉,他的語氣陡然變得凝重起來:

  「你有沒有想過,此人平白無故來到此地,恰好結識了你,又租下了柳家的鋪子,會不會是別有用心?

  說不定,他是衝著我柳家家業來的,或是受人指使,要來害你、給我柳家添麻煩的?」

  「這不會吧...」

  柳飛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心裡暗自嘀咕,覺得二叔怕是這些年經歷的爭鬥太多,心思也變得太過謹慎。

  簡直是以最壞的惡意揣度他人,看誰都覺得是來害自己的。

  柳五瑾輕輕嘆了口氣:

  「你覺得不會?

  可這世道,人心叵測。你可知道,你二叔我曾經也有個兒子?」

  柳飛陽一愣,隨即點頭道:

  「聽我爹娘提起過,我確實是有個哥哥。只是可惜,他在我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已經不在了。」

  柳五瑾長嘆一口氣:

  「二十年前,我們柳家與廣源張家正爭奪一處礦脈,明里暗裡已過了好幾回手。

  直到有一天,府上來了個凡人,說他撿到了一枚夜明珠,獻了上來。

  最後那珠子便呈到了你哥哥面前。

  他那時年少,又是公認的天資卓絕,心氣正高,哪裡會多想?只覺得是尋常百姓獻寶,便隨手接了過來..

  誰能想到,那東西竟是個幌子,剛碰到就炸了,你哥哥就那麼沒了...」

  「這世上竟有如此歹毒之事?!」

  柳飛陽聽得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柳五瑾閉上眼,似乎是強忍淚水:

  「你哥哥他天生根骨便是『上品』...可就因為一次大意,便折在了張家這般下作的手段里。

  從前不告訴你,是覺得你還小,心性未定。

  可這就是修仙界最真實的樣子。

  光有天資不夠。

  今日我雖坐上這五蟲館館主之位,但對那廣源張家依舊無可奈何。他們的家主,是鍊氣九層!而我,苦熬多年,也不過鍊氣七層。這也便是他們敢肆無忌憚的底氣!」

  柳飛陽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柳五瑾睜開眼睛,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我與你說這些陳年舊事,並非要你從此疑神疑鬼。

  只是要你明白,與人相交,尤其是與來歷不明者相交,多留一分心眼,總沒有錯。

  不必一開始就掏心掏肺,但也不必因此就拒人千里,草木皆兵。是人是鬼,時間久了,自然能看出端倪。」

  柳飛陽重重地點了點頭:

  「侄兒明白了。」

  柳五瑾繼續道:

  「如今最讓人憋悶的,不是仇有多深,而是明明知道是誰,卻拿不出證據。

  我們心知肚明是廣源張家所為,可擺在檯面上,它就是樁無頭公案。

  更可氣的是,張家如今就在我們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開起了鋪面。

  我們見了面,還得拱手寒暄,甚至要賠著笑。這口氣,咽不下也得咽。實力不如人,便是連撕破臉的資格都沒有。

  但是飛陽,此仇,不可忘。


  可以等,可以忍,但絕不能讓它算了。」

  柳飛陽極其鄭重地低下頭,沉聲道:

  「陽不敢忘。」

  ......

  三天後。

  任霖的房間內。

  絲絲縷縷的霞氣尚未完全消散,如同薄紗般漂浮在四周。

  「呼——」

  任霖長舒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眸,眸底有一抹金光一閃而過。

  「嘩啦啦——」

  周身的靈氣隨著他的呼吸緩緩歸攏,盡數沉入丹田。

  他心念一動,立刻喚出道籙查詢自身狀態。

  【境界:鍊氣四層(六成四分)】

  任霖笑道:

  「這聚氣寶陣果然名不虛傳,不過三天時間,竟硬生生提升了這麼多修為。

  照這個速度,估摸著十天之內,我就能踏入鍊氣五層了。」

  話音剛落,他眸前又是一道金光驟然閃過。

  「看來推演出結果了。」

  任霖心中一動,凝神看去。

  【恭請道籙,示我契合己身之九品水屬功法。】

  【所問之事:功法】

  【推演結果:江河浩瀚訣】

  「江河浩瀚訣...」

  任霖心中徐徐湧現喜悅。

  有了這門水屬功法,他既能藉此駕馭白蟒蠱。

  又能對外偽裝成修煉水氣的修士,將霞氣徹底隱藏,再也不用擔心暴露底牌。

  隨即。

  任霖不再猶豫,逐字逐句地研讀起來。

  可剛看了沒幾行,他便忍不住皺起眉頭,只覺得腦袋裡昏沉得厲害。

  這功法的文字看似淺顯,內里卻藏著玄奧至極的道理,

  饒是他悟性不差,也只覺得晦澀難懂,越看越覺得頭疼。

  畢竟,他此前修習的《聚霞養元訣》,在於霞氣。

  而這《江河浩瀚訣》卻是以水為引。

  氣的本質不同,修煉的法門、意境更是天差地別。

  他一時之間難以轉換思路,自然看得雲裡霧裡。

  「夫水者,太一之玄精,大道之流形也。上善利物,不爭而莫能與之爭...」

  任霖盯著眼前流轉的金色文字,低聲默讀著開篇總綱。

  只覺得每個字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如同天書。

  「罷了,與其在這裡死磕,不如讓道籙直接為我推演解讀。」

  他長嘆一聲,放下強行參悟的念頭,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任霖並不知道。

  這世間的九品往上的功法。

  從來都不是僅憑一己之力就能參悟的。

  仙、佛、妖、魔四大法統,對功法的精要注釋都把持得極嚴。

  尋常修士能得到功法正文已是萬幸。

  真正的核心竅訣、意境闡釋,卻被上面秘而不傳。

  許多人捧著功法原文,耗盡畢生心血也只能窺得皮毛,便是因為少了引路之人。

  而他有著道籙,根本無需這般麻煩。

  只需心念一動,便能得到解讀。

  「不過在這之前,還是先弄清楚我這鍊氣四層的修為,在永寧鎮到底能排在什麼位置吧。」

  任霖眼底閃過一絲好奇。

  【恭請道籙,示我永寧鎮修士境界大略。】

  不過兩三息。

  【推演結果:

  永寧鎮修士,最高之人為「三眼真人」,此人築基前期,為蜈蚣門大長老。

  其次,鍊氣十一層者一人,為「極陰道人」,此人已從築基跌落。

  鍊氣十層者一人,鍊氣九層者二人......鍊氣四層者七人......

  鍊氣二層者五百二十一人,鍊氣一層者一千二百一十人。】


  「嘶——」

  任霖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驚嘆。

  「鍊氣一層居然有這麼多人...不過想想也正常。」

  他很快回過神來,心中漸漸明悟。

  所謂修煉,本就是一步一重天。

  越往上走,需要的資源、天賦、機緣便越是苛刻。

  他粗略一算,包括自己在內,鍊氣四層及以上的修士加起來竟不足三十人。

  而鍊氣三層及以下的,卻足足有數千人。

  這就如同懸崖一般。

  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在懸崖底部徘徊。

  能向上攀爬數步者,已是百中無一。

  「看來,我這路,才剛起步,真正是任重道遠。」

  任霖燃起了幾分鬥志。

  隨即心念一動,向道籙發問道。

  【恭請道籙,示我以通俗之言闡釋江河浩瀚訣】

  【推演需時:十一個半時辰】

  ......

  一日後。

  道籙的推演如期完成。

  任霖收斂心神,研讀起這些經過闡釋的文字。

  「杳杳冥冥,水中生精,所謂神水華池妙更精...」

  讀著讀著,任霖逐漸明悟了起來。

  「原來如此,這門功法的核心,在於『煉精化氣』!」

  所謂上藥三品,神與氣精。

  精氣神,就是人體最需要、最根本的大藥!

  簡單來說。

  這門功法的原理,是通過採納「江河清氣」,轉化為「精」。

  再通過特定的吐納與運轉法門。

  將「精」逐步煉化,轉化為雄渾凝練的真氣,最終匯入丹田氣海。

  修煉這門功法,可以極大地增強修士自身真氣的蘊養容量,並提升真氣生成與恢復的速度。

  長久修習。

  能使修士的真氣如同江河之水,綿延浩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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