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知見畫皮,生計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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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問之事:未來三日之機緣】

  【推演其一:

  明日,籙主若往東坊市設攤卜卦,鄰位炊餅攤主宋黑皮將請君入宅共飲。

  其妻子實為畫皮鬼物所化,修為已達鍊氣二層,善以美人皮囊惑人,已暗中害命十條。

  若誅此鬼,可得其珍藏:殘缺劍丸一枚(內蘊庚金劍氣)、《製衣畫皮術》技法殘卷一篇、驚蟄錢十枚。】

  【推演其二:

  明日有一鍊氣三層散修,因遭蜈蚣門長老重創,氣脈衰竭,將殞於郭南城東十里亂葬崗。

  其身懷儲物袋一口,未設禁制,內有驚蟄錢二十枚,記載《基礎符籙詳解》玉簡一枚。

  可隨意取之,無任何因果後患。】

  見得籙中所顯天機,任霖心頭一喜:

  「此二般機緣,合該為我所用。」

  與此同時。

  他想起當初在東坊市擺攤時,曾無意間給宋黑皮相過一面。

  當時便見他印堂發黑。

  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原來是家中藏著個畫皮鬼!

  任霖心中有些唏噓。

  這宋黑皮每日早出晚歸擺攤營生。

  不僅辛苦。

  他一身精氣神,也被枕邊的妖魔悄悄吸食殆盡。

  這般日復一日的損耗,難怪他面色枯槁。

  怕是用不了多久,便會被這畫皮鬼吸盡精氣。

  而這畫皮鬼身上的收穫,更是讓任霖心動。

  劍丸,技法,還有什麼不知道來頭的驚蟄錢。

  他當即向道籙發問:

  「恭請道籙,憑藉我如今的自身現狀,該如何擊敗這鍊氣二層的畫皮鬼?」

  【所問之事:擊敗畫皮鬼】

  【推演需時:五息】

  【推演結果:待籙主修成《小霞氣劍》後,憑鍊氣一層修為,只需兩劍便可破其皮囊。

  再以「朝霞氣」震散其本源,即可功成】

  任霖心下瞭然。

  看來無論如何,都必須儘快參悟這門《小霞氣劍》了。

  他略作思忖。

  又向道籙提出一個詢問:

  「恭請道籙,明日我若前往東坊市擺攤,並於午後前往亂葬崗,其間有何需要注意,又該如何行事,方能最大限度地趨吉避凶?」

  只要道籙沒在進行其他推演,自然應當善加利用,推演禍福。

  免得哪日禍事臨頭卻茫然不知,稀里糊塗便丟了性命。

  【所問之事:吉凶】

  【推演需時:四個時辰】

  「四個時辰...那便明日醒來再看結果吧。」

  任霖自來到這方世界,行事唯「謹慎」二字。

  對於未知的險阻,行動之前多一分推算,便多一分把握。

  這並非畏首畏尾。

  而是在謀定後動的前提下。

  於最恰當的時機,行最穩妥之事。

  他吹熄了燈燭,於黑暗中合眼躺下,陷入夢鄉。

  ......

  【所問之事:吉凶】

  【推演結果:

  籙主今日卦攤運勢平穩,只需避開宋黑皮邀約,便可無福無禍,預計可得銅錢六十文,小幅度提升東坊市算卦聲望...

  若往亂葬崗取物,當於酉時三刻前往,此時可避開崗中「野狗子」活動。

  同時籙主當以「朝霞氣」護住己身,避免亂葬崗「屍氣」入侵經脈,擾動修為...】

  任霖剛從睡夢中醒來。

  沒有絲毫耽擱,便將識海中的道籙喚出。

  密密麻麻的鎏金小字如同蛇蟲流轉,清晰映在他的雙眸里。

  「原來如此...「野狗子」這東西,我似乎在《聊齋》異聞中見過記載,似是狗頭人身的妖物。力大無窮,還喜食活人血肉。」


  任霖眼眸掠過一絲凝重。

  「若非道籙示警,我怎會知曉這亂葬崗中竟暗藏此等妖魔?若是貿然前往,怕是難免遭遇不測。」

  以自己如今鍊氣一層修為,若真撞上這等妖魔。

  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難說,更別提取那散修遺留的物品,說不定還會把自己的性命搭進去。

  他將籙文所載要點細細揣摩,牢記不忘,這才起身整衣推門而出。

  此時方至卯時。

  晨露未晞。

  他先用過簡單的早食,又將今日份的龍虎補血湯一飲而盡。

  隨即動身前往清河岸邊采煉朝霞。

  一個時辰後。

  任霖收功起身,渾身也暖呼呼的。

  他轉身回到東嶽廟,取上布幡、簽筒、羅盤等一些行頭,而後便朝著山下的郭南城趕去。

  ......

  「霖哥兒,這可有好幾日沒見你出攤了?」

  宋黑皮一邊擺弄著自家的炊餅擔子,一邊朝剛在鄰攤支起卦幡的任霖搭話。

  任霖報以溫和一笑:

  「這幾日有些雜事纏身,所以沒來擺攤,讓宋大哥掛心了。」

  宋黑皮憨厚地點點頭,見自己攤前一時無人光顧,便搓了搓手湊近幾步。

  隨著他的靠近。

  一股若有似無的腥腐氣味隱隱傳來。

  任霖鼻翼微微一動,面上卻依舊雲淡風輕。

  宋黑皮壓低了聲音道:

  「說來也是巧了,霖哥兒昨日沒來反倒是好事。

  那黑虎幫的人昨日來收常例錢,架勢可凶得很。你若在,怕是免不了要被他們糾纏一番...」

  任霖故作好奇地挑眉:

  「這常例錢...可是凡在東市設攤的,都躲不過去?」

  「可不是麼!」

  宋黑皮嘆了口氣。

  「都是月底統一收。所以那些流動小販,到了月底這幾天就跟躲貓似的,直接乾脆歇業,就為了逃這一天。

  可像我這般有固定攤位的,根本逃不掉。他們連你家住哪兒都摸得門兒清,哪能讓你賴掉?」

  「那宋大哥昨天交了多少常例錢?」

  「如今漲到五兩銀子了,咬咬牙也只得交了。

  家裡娘子總還要吃飯度日,幸好她向來賢惠,從不曾在吃穿用度上與我計較...」

  提及家中娘子,宋黑皮臉上漾起一抹笑容。

  任霖心中卻是冷笑一聲。

  吃穿上面,她自然不會計較。

  這畫皮鬼他前世在《聊齋》故事中也看過。

  它們貪圖的哪裡是普通飯食衣衫?

  分明是吃人精氣,穿人皮囊!

  宋黑皮視若珍寶的妻子。

  不過是個吸他骨髓、耗他性命的妖魔罷了。

  若沒有這畫皮鬼纏身。

  這個勤懇的漢子縱然生活清貧,至少能活下去。

  何至於被吸食精血,還渾然不覺地念著對方的「好」?

  任霖心中不免生出些許可惜。

  宋黑皮渾不覺對方心中所想,熱情道:

  「對了霖哥兒,今日你若是得空定要來家裡坐坐!我跟娘子提起過你,她也說想見見你。」

  「宋大哥客氣了,不過今日我確實抽不開身,待過幾日得閒,定當登門叨擾。」

  任霖故意拖延兩日,便是為了熟練地掌握《小霞氣劍》,確保戰畫皮鬼時萬無一失。

  那隻畫皮鬼身上藏著不少好東西。

  等日後將這妖魔誅殺,這些好處自然就能收入囊中。

  況且宋黑皮這般老實本分之人,不該落得被妖物吸乾精血的下場。

  既然撞見了,又有了斬妖之力,豈能坐視不理?

  宋黑皮連連點頭道:

  「那敢情好!我就回去先跟我家娘子說一聲,讓她提前備好酒菜等著。你可別忘了,過兩天一定要來啊!」


  「一定一定。」任霖含笑應下。

  「來兩個炊餅!」

  恰在這時,宋黑皮攤前傳來顧客的招呼聲。

  他朝任霖歉然一笑,忙轉身小跑著回去張羅生意了。

  任霖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道籙正處於空閒狀態,並未推演天機。

  他想試試其探查普通人的信息需要耗時多久。

  任霖於心中默念:

  「查看宋黑皮之狀態。」

  【推演需時:二息。】

  「嗡——」

  金芒流轉。

  【姓名:宋黑皮】

  【壽命:三十三歲/三十四歲】

  【狀態:鬼氣侵髓,精血枯竭,筋肉萎縮,五臟衰竭,骨骼蝕損...】

  「嘶...」

  任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先前只知道宋黑皮被畫皮鬼吸食精氣。

  卻沒想到情況已經嚴重到了這種地步。

  這狀態欄上所列的負面症狀,幾乎將一個人能承受的傷病全都占盡了!

  且壽元也只剩下一年。

  現在的他與那些「力工」又有何異?

  任霖心中五味雜陳。

  這,便是仙魔存世的天地間,最普通凡人的真實境遇麼?

  若自己不曾得此道籙,未曾踏上仙途,

  恐怕終有一日,也會如宋黑皮這般,在不知不覺間被妖邪侵蝕,直至油盡燈枯。

  最為恐怖的還是渾然不知禍從何起。

  「看來得儘快把畫皮鬼解決了。」

  宋黑皮的壽元僅剩一年。

  再拖下去。

  即便斬殺了畫皮鬼,對方恐怕也回天乏術。

  任霖當即凝神催動道籙。

  想要將《小霞氣劍》的法門轉化為自己能理解的文字。

  【所問之事:以通俗之言闡釋《小霞氣劍》,務求籙主通曉其意】

  【推演需時:十二時辰】

  「也罷,便再等上一日。」

  任霖見道籙金光已開始流轉推演。

  便將雙手攏入道袍袖中,靜候有緣人前來問卦。

  他忽然想起先前查看自身狀態時。

  道籙上標註的自己算卦水平已經達到了一境。

  此等水準,約莫十卦之中能有兩三卦應驗。

  剛開始踏入這方世界時。

  任霖當占卜問卦不過是安撫人心的手段。

  卦象如何解讀全憑術士一張嘴,只要能契合問卦者的心緒便算成功。

  自從得了道籙,見識了它推演天機的能力後。

  任霖的想法改變了。

  算卦若鑽研至精深之處。

  確能通達天地玄機,預知禍福吉凶。

  或許有朝一日,此法亦能達到如道籙般通天徹地的境界。

  也正因如此。

  他在東坊市擺攤算卦,除卻賺取銀錢外,更存了藉此磨礪卦術之心。

  片刻之後。

  一位身著錦緞華袍的年輕公子踱步而來。

  這青年約莫十七八歲,神色有些惆悵。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任霖一番,開口道:

  「這位道長,近日小可對一位姑娘上了心,卻不知該如何是好。依您看此事當如何分解?」

  ......

  郭南城東十里外。

  亂葬崗。

  暮色四合,鴉聲悽厲。

  「莫非天真要亡我種凌...」

  一位身著破敗紫袍的青年,獨坐在由無數屍骸堆壘而成的山巔。

  青年抬起頭來,環顧四周屍山。


  有些是剛被拋來的新喪,有些屍體早已腐爛見骨。

  刺鼻的惡臭瀰漫在空氣中。

  「我踏入仙道二十載,斬妖除魔,盪盡邪祟,不曾想最終竟會折損在區區一個魔門宵小手中...」

  青年語氣有些悵然。

  然而片刻後,他那張蒼白的臉上綻開一抹桀驁的笑意:

  「不過倒也痛快!那老東西中了我的雷槍,應是比我先走一步。

  我種凌一介乞兒出身,僥倖得了仙緣,踏入修行之路,活到現在,老子這一輩子已算知足了。」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種凌斜睨望去。

  只見不遠處屍堆猛地炸開。

  一具宛若小山的龐大身軀赫然立起。

  那怪物渾身肌肉虬結,雙肩高聳似山巒,油光水亮的黑色皮毛下青筋暴起。

  最駭人的是它那顆猙獰的狗頭。

  血盆大口中涎水橫流,猩紅的雙眼正死死盯住青年。

  種凌嘴角掀起一抹譏諷:

  「沒想到你這等靠啃食腐屍苟活的野狗子,也敢欺到我的頭上。」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動。

  便有雷光閃爍。

  「轟!」

  雷蛇狂舞,撕裂暮色。

  瞬息之間。

  龐大的狗頭妖物轟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雨碎肉。

  而這一擊也徹底耗盡了種凌最後的真元。

  他身形一晃,單膝重重跪倒在地。

  「哇——」

  一大口鮮血從他口中噴湧出來。

  種凌氣息也隨之急速萎靡。

  他望向灰濛濛的天空,輕嘆一聲:

  「我這一生斬妖無數,可惜這些故事,再無人可說。

  不過是將這身修為,還給天地罷了。」

  種凌忽地笑了起來。

  俊俏的臉上,散亂的長髮垂落下來,只露出一雙釋然的眼眸。

  「此間事了...」

  「轟隆——!」

  天際似有驚雷滾過,卻又轉瞬即逝。

  待雷聲散去,屍山之上已空無一人。

  唯有一個巴掌大小、繡著雲紋的儲物袋,從空中緩緩飄落,落在他先前坐的地方。

  一個時辰後。

  身著灰色道袍的青年出現在亂葬崗。

  他身上隱隱流轉著淡金色的霞光,將四周陰穢屍氣隔絕在外。

  任霖目光掠過這片屍骸遍野的荒地。

  最後看向一處屍山。

  一個毫不起眼的布袋靜靜躺在污濁之中。

  他上山,俯身拾起儲物袋。

  「這,便是道籙所言的機緣了...」

  任霖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霞光流轉,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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