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由林葉組長全權負責！
第154章 由林葉組長全權負責！
第二天上午，九點。
工學院，湍流與複雜系統國家重點實驗室的會議室。
林葉推門而入的時候，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像是當初就已經見過的趙旭，以及孫志強等人之外，還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估計也都是課題組裡的博士生。
看樣子全員到齊了。
「林師弟！來來來，坐這兒！」
幾乎是林葉剛一露面，趙旭就眼尖地看到了他，立刻熱情地站起身，向他招了招手。
如今的趙旭，對待林葉的態度完全不像最開始那樣，把他當成一個小學弟而輕視了。
現在這種殷勤的勁頭，簡直跟當初那種愛答不理的表現判若兩人。
開玩笑，先是旋轉通量修正補丁幫助他們整個課題組成功度過天行科技的檢查，之後就更是以獨立作者身份發表了PRL，不僅拿到了編輯推薦，甚至在之後還登上《Physics》
的Focus，以至於那篇在他們學校官網置頂的新聞都連夜加上了關於Focus的消息。
他們上京大學每年幾十篇PRL，其中估摸著能有那麼幾篇文章登上編輯推薦，但是能否登上《Physics》，那就是幾年都不見得有那麼一篇。
這兩樣成果下來，趙旭現在看林葉都像是在看神仙一樣。
而林葉見到趙旭向著自己招手，便走了過去，趙旭甚至還專門幫林葉將椅子拉開。
「謝謝趙師兄。」林葉也不客氣，順勢坐下。
「話說，馮老師呢？」林葉環視一圈，沒看到馮致遠的身影。
「剛才好像接了個重要的電話，出去了，讓我們先等等。」
同樣坐在旁邊的大師兄孫志強推了推眼鏡，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哎，林葉，你知道今天這臨時組會是要幹什麼嗎？昨天突然發的通知，搞得人心惶惶的。」
趙旭也一臉好奇地湊過來：「是啊，咱們那個參數掃描的方案不是定了嗎？這段時間大家都在忙著畫網格設參數，這突然叫停開會，不會是出什麼岔子了吧？」
看著兩人忐忑的表情，林葉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地說道：「沒什麼岔子，應該是好事。我想————大概是從今天開始，咱們課題要調整整體方向了。」
他回想起自己昨天收到的馮致遠發來的那條言簡意賅的信息：【你的論文已經驗證沒有問題了，明天上午九點，你來一趟實驗室，咱們開組會。】
既然論文驗證無誤，那接下來肯定就是要改變整體方向，轉向他這篇論文提出的思路了。
雖然他還是挺好奇馮致遠是怎麼在這幾天時間內就完成了論文驗證的，以這位馮叔叔的數學能力，應該也沒有這麼快啊。
「調整方向？」然而孫志強可不知道林葉論文的事情，他的心裡咯噔一下，臉色微變，「什麼意思？不搞參數掃描了？那我們這就白忙活了？」
「也不是白忙活，只是————」林葉斟酌了一下詞彙，「我們可能要換一種效率更高的方法，不用再去用參數化掃描這種比較慢的方法，而是採用聲學反演的方法。」
「聲學反演。」
趙旭和孫志強頓時都是一愣。
趙旭是茫然，而孫志強那就是震驚。
趙旭那就是完全搞不明白了，他現在也就研二，所積累的知識水平只夠他了解到參數化掃描這樣的常規方法，完全不懂聲學反演又是什麼高級操作，他還沒有到接觸到這種業界最前沿研究的水平。
但是孫志強那就不一樣了，他十分清楚這種最前沿正在研究的方法有多難搞，特別是到現在，業界對於這種方法都仍處於探索的階段。
而他們————居然要搞這種理論？
另外，為什麼林葉會知道這件事情？！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了。
馮致遠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看樣子是打完電話了。
今天的他看起來格外精神，雖然眼袋依然很重，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走路都帶風。
一進門，他的目光就鎖定了林葉，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
「林葉你到了啊！好！那咱們這節組會現在就開始！」
馮致遠把手機往桌上一扣，雷厲風行地坐到主位上，環視全場，聲音洪亮：「各位，在開會之前，我先宣布一個好消息！」
會議室中的所有人紛紛坐直了身體。
「關於天行科技那個降噪項目，之前我們定的參數掃描方案，從今天起，暫時作廢！」
此言一出，下面頓時一陣騷動。
作廢？那可是大家熬了幾個通宵才定下的方案啊！
馮致遠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然後語出驚人：「因為，林葉同學提出了一套全新的理論渦聲分解與反演理論。這套理論的數學嚴謹性，已經經過我————」
說到這裡，馮致遠頓了頓，他倒是挺想說「已經經過我的驗證」，在學生面前捍衛一下導師的臉面，然而考慮到林葉這位正主就在現場————
於是他咳咳兩聲，「經過數院張東來教授長達三天的嚴格驗算，確認無誤！」
「這意味著，我們不需要再去盲目試錯了！我們可以通過這套理論，直接反向設計出最優的靜音構型！」
全場所有人反應各異。
懂什麼是聲學反演的，直接就震驚地看向了林葉。
不是哥們！
這種理論你也能搞出來？！
開什麼玩笑！
至於不懂的人，也不影響他們同樣震驚地看向了林葉。
好嘛，前段時間隨便搞了個小補丁出來就幫了他們大忙，現在竟然又搞出這種聽起來就牛逼的東西？
當然，孫志強和趙旭兩人更是震驚於，好傢夥，原來這東西就是你搞出來的啊？！
這時候，台上的馮致遠也沒有廢話，而是目光灼灼地看著林葉：「具體的理論細節，我就不班門弄斧了。林葉，你上來，給大家講講你的這個東西吧。」
林葉點了點頭，隨後站起身，在全場震驚、疑惑、好奇交織的目光中，走上了講台。
他先是從兜里掏出了一個U盤，將昨天臨時準備好的PPT拷了上去。
雖然就算不用PPT也能講，但是昨天的時候馮致遠給他還發了另外一條消息。
【另外，你講的時候，那個嘛，還是希望能夠儘量講的通俗一點哈，畢竟你這篇論文裡面的數學水平實在是有點過於高了，我怕咱們課題組的其他人都聽不懂。】
於是乎，為了照顧一下這些師兄師姐們，他索性還是搞了個能夠方便他們理解的PPT
出來。
「各位師兄師姐，其實這個理論的核心思想並不複雜，我們可以先看PPT。」
隨著PPT打開，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經過簡化處理的示意圖。
圖中將複雜的湍流場用不同顏色的色塊進行了區分，紅色的代表發聲源，藍色的代表背景流。
「為了解決反演的不確定性，我引入了一個分解的概念。」林葉指著屏幕，儘量用易懂的語言解釋道，「大家可以把湍流想像成一個嘈雜的交響樂團。但這其中，絕大多數渦旋其實是啞巴，它們只流動不發聲；只有極少數發生劇烈拓撲改變的渦旋，才是那個跑調的小號手。」
「我們的目標，就是設計一個濾波器，把這些作為啞巴的渦旋過濾掉，只盯著那個關鍵渦旋看。」
台下的眾人恍然大悟，紛紛點頭。
孫志強手中的筆也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分離發聲模態——嗯，這個邏輯很清晰，聽得懂。」
他已經來不及震驚林葉又搞出這麼牛逼的理論了，還是趕快跟著學習最重要。
而馮致遠在旁邊暗暗鬆了口氣，心想這小子還挺上道，看來那個PPT沒白做。
在林葉的解釋下，這下他也能夠聽得懂了。
然而，好景不長。
剛開始林葉還能儘量保證通俗，但講到第三頁PPT時，林葉看著屏幕上那個簡化的公式S=L（u），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
這種為了通俗易懂而進行的過度簡化，在他看來實在是——
太沒意思了！
完全失去了其內在的那種邏輯性和數學美感。
最最關鍵的是，少了應有的嚴謹性！
「如果不解釋清楚邊界項的正則性，大家可能會誤以為這個濾波器是線性的，但實際上它涉及到了微局部分析中的波前集傳播————」
林葉心中的強迫症終於還是按捺不住了。
「抱歉，這裡的PPT有些過於簡略了，無法體現核心的穩定性證明。」
林葉放下了控制PPT的翻頁筆，轉身拿起了粉筆，走向了旁邊的黑板，「我還是用數學語言稍微補充一下，這樣大家理解起來會更透徹。」
坐在下面的馮致遠心裡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阻止，就看見林葉已經在白板上寫下了一個複雜的集合定義式。
「為了精確定義活躍渦元，我們需要引入微局部分析。我們在餘切叢上定義波前集WF
（u）————」
台下眾人的筆尖停頓了一下。
餘切叢？那是啥？
林葉並沒有注意到台下氣氛的微變，一旦進入數學的世界，他就如魚得水，越講越順暢。
「傳統的能量估計在這裡會失效，因為梯度在奇點附近是發散的，所以，我構造了一個帶權的卡爾曼估計。」
唰唰唰。
白板上迅速出現了一組包含指數權函數φ（，t）和各種高階微分算子的不等式。
「大家看，只要權重函數滿足偽凸性條件，我們就能通過分部積分，利用高階項控制住低階項的範數————」
「還有這裡，非線性項的處理，必須使用Bony仿微分算子進行頻率截斷————」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會議室里原本那種恍然大悟的和諧氣氛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一般的寂靜，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的————深深的迷茫。
趙旭手中的筆早就掉在了桌子上，他張大嘴巴，呆滯地看著白板上那些每一個字母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如同天書的公式。
我是誰？
我在哪？
我什麼時候變成了學數學的？
孫志強的眉頭已經擰成了麻花，他試圖跟上林葉的思路，但當仿微分算子出來的那一刻，他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這特麼是工學院的組會？
這難道不是某位數學教授的學術報告？
馮致遠坐在主位上，看著滿屋子呆若木雞的學生，又看了看講台上寫得興起，甚至開始推導算子譜性質的林葉，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臉。
壞了，草率了。
後悔了。
真的後悔了。
他忽然意識到，試圖讓林葉這種級別的天才「說人話」，本身就是一種奢望。
因為在林葉的世界裡，這些高深的數學語言，才是最精準、最簡潔的「人話」。
馮致遠以前也沒有少聽過數學方面的講座，他多少也是能夠去參加國際數學家大會的，雖然他主要也是去了解工業數學方面的一些進展，和那些純數學完全沾不上邊。
但是他很清楚那些搞應用的數學家都有這樣的一個毛病：那就是當他們嘗試去解釋搞出來的應用成果時，總是喜歡用數學來解釋。
顯然，現在的林葉也已經沾上了。
嗯，這大概就是數墮了吧？
「咳咳！！」
終於，趁著林葉正準備論述關於索伯列夫空間嵌入定理之前的空隙，馮致遠猛地咳嗽了兩聲。
林葉停下粉筆，回頭疑惑地看向馮致遠：「馮老師？這裡是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理論絕對沒問題。」馮致遠苦笑著站起身，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已經眼神渙散的博士生們，「問題是，再講下去，他們就要懷疑人生了。」
他走到台前，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果決。
既然大家聽不懂原理，那就別聽了。
直接幹活！
「行了，都別大眼瞪小眼了。」
馮致遠目光掃視全場，最後停留在林葉身上，宣布道：「鑑於這個算法的數學理論難度過高，且時間緊迫，常規的理解消化後再執行的模式已經不適用了。」
「我宣布，從現在開始，成立聲學反演算法攻關特別小組。」
「組長由林葉擔任。」
「全權負責！」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讓一個大一新生當組長？
雖然林葉已經展現出了無可爭議的能力，但聽到這樣的事情還是給他們帶來了很大的震撼。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馮致遠緊接著拋出了更重磅的炸彈：「在這個小組裡，所有人的任務分配、代碼架構、進度管理，統統由林葉說了算。」
他轉過頭，看著滿屋子的博士、碩士，甚至還有幾位青年教師，直接說道：「包括我在內，乃至整個實驗室的所有資源，全部聽從林葉調遣！他說怎麼寫，你們就怎麼寫，不需要問為什麼，只需要執行—除非你能夠指出林葉這個理論中有什麼問題。」
「聽明白了嗎？！」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整齊劃一但充滿震撼的回答：「聽明白了！」
指出林葉理論中的問題？
那還是饒過他們吧。
孫志強和趙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可思議。
連他們的老闆，堂堂工學院院長，都要給這位大一新生學弟打下手？
這權力下放得也太徹底了吧！
林葉看著馮致遠，也有些訝然。
這件事情，昨天的時候馮致遠可沒有跟他說過。
實在是沒想到當初那位課題卡住時，訓人訓的格外厲害的馮叔叔，在這種時候還有這樣的魄力。
隨後他掃過下面的眾人。
emmmm*——
那些迷茫的目光確實表明，他們完全沒有聽懂他剛才講的東西。
忽然間，仿佛有一種挫敗感湧上了心頭。
明明他講得那麼精彩，怎麼這些人就感覺不出來呢？
他微微嘆了口氣，有種對牛彈琴的感覺。
於是隨後點點頭，「那就————謝謝馮老師信任了。」
重新看了一眼他已經在黑板上面寫下的那些推導過程，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可惜。
不過他還是擦掉了那些高深的數學公式，然後畫了一個清晰的軟體架構圖。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實行黑箱模式來開發這個算法，核心求解器和伴隨算子部分，由我一個人獨立完成。」
考慮到這些人都不明白原理，那就只能按照這種方式來開發了。
所謂黑箱，指一個只知道輸入輸出關係而不知道內部結構的系統或設備。
那麼在這種黑箱模式下開發算法，其他人只需要負責處理輸入和輸出就行了，至於在輸入到輸出的這個過程之間發生了什麼，也就是將輸入轉變為輸出的核心算法，就讓他這位懂的人來負責就行。
他轉身看向孫志強：「孫師兄，麻煩你帶領兩個人，負責編寫前處理接口，我要能直接讀取OpenFOAM的網格格式，具體的數據結構定義我待會兒發給你。」
「是！」孫志強下意識地立正應道，完全忘了自己才是博五的大師兄。
「趙旭師兄，你負責後處理模塊。」林葉繼續安排，「把計算出的梯度場映射回幾何形變參數，我們需要一個可視化的反饋界面。」
「另外，我需要兩名熟悉MPI並行的師兄，幫我優化數據通信接口————」
隨著一條條清晰、具體、可執行的指令從林葉口中發出，原本還有些質疑和迷茫的眾人，眼神逐漸變了。
這哪裡是個新手？
這分明就是一個經驗豐富，思維密的工程師！
他不僅懂數學，還懂軟體工程，懂怎麼把一個大任務拆解成每個人都能幹的小活。
儘管實際上，林葉從來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他只是明白這個算法想要搞出來，需要完成哪些部分而已。
不過，這樣就足夠了！
看著在講台上指揮若定的林葉，馮致遠退到一旁，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這次穩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
工學院，湍流與複雜系統國家重點實驗室的會議室。
林葉推門而入的時候，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像是當初就已經見過的趙旭，以及孫志強等人之外，還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估計也都是課題組裡的博士生。
看樣子全員到齊了。
「林師弟！來來來，坐這兒！」
幾乎是林葉剛一露面，趙旭就眼尖地看到了他，立刻熱情地站起身，向他招了招手。
如今的趙旭，對待林葉的態度完全不像最開始那樣，把他當成一個小學弟而輕視了。
現在這種殷勤的勁頭，簡直跟當初那種愛答不理的表現判若兩人。
開玩笑，先是旋轉通量修正補丁幫助他們整個課題組成功度過天行科技的檢查，之後就更是以獨立作者身份發表了PRL，不僅拿到了編輯推薦，甚至在之後還登上《Physics》
的Focus，以至於那篇在他們學校官網置頂的新聞都連夜加上了關於Focus的消息。
他們上京大學每年幾十篇PRL，其中估摸著能有那麼幾篇文章登上編輯推薦，但是能否登上《Physics》，那就是幾年都不見得有那麼一篇。
這兩樣成果下來，趙旭現在看林葉都像是在看神仙一樣。
而林葉見到趙旭向著自己招手，便走了過去，趙旭甚至還專門幫林葉將椅子拉開。
「謝謝趙師兄。」林葉也不客氣，順勢坐下。
「話說，馮老師呢？」林葉環視一圈，沒看到馮致遠的身影。
「剛才好像接了個重要的電話，出去了，讓我們先等等。」
同樣坐在旁邊的大師兄孫志強推了推眼鏡，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哎，林葉，你知道今天這臨時組會是要幹什麼嗎？昨天突然發的通知，搞得人心惶惶的。」
趙旭也一臉好奇地湊過來：「是啊，咱們那個參數掃描的方案不是定了嗎？這段時間大家都在忙著畫網格設參數，這突然叫停開會，不會是出什麼岔子了吧？」
看著兩人忐忑的表情，林葉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地說道：「沒什麼岔子，應該是好事。我想————大概是從今天開始，咱們課題要調整整體方向了。」
他回想起自己昨天收到的馮致遠發來的那條言簡意賅的信息：【你的論文已經驗證沒有問題了，明天上午九點，你來一趟實驗室，咱們開組會。】
既然論文驗證無誤，那接下來肯定就是要改變整體方向，轉向他這篇論文提出的思路了。
雖然他還是挺好奇馮致遠是怎麼在這幾天時間內就完成了論文驗證的，以這位馮叔叔的數學能力，應該也沒有這麼快啊。
「調整方向？」然而孫志強可不知道林葉論文的事情，他的心裡咯噔一下，臉色微變，「什麼意思？不搞參數掃描了？那我們這就白忙活了？」
「也不是白忙活，只是————」林葉斟酌了一下詞彙，「我們可能要換一種效率更高的方法，不用再去用參數化掃描這種比較慢的方法，而是採用聲學反演的方法。」
「聲學反演。」
趙旭和孫志強頓時都是一愣。
趙旭是茫然，而孫志強那就是震驚。
趙旭那就是完全搞不明白了，他現在也就研二，所積累的知識水平只夠他了解到參數化掃描這樣的常規方法，完全不懂聲學反演又是什麼高級操作，他還沒有到接觸到這種業界最前沿研究的水平。
但是孫志強那就不一樣了，他十分清楚這種最前沿正在研究的方法有多難搞，特別是到現在，業界對於這種方法都仍處於探索的階段。
而他們————居然要搞這種理論？
另外，為什麼林葉會知道這件事情？！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了。
馮致遠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看樣子是打完電話了。
今天的他看起來格外精神，雖然眼袋依然很重，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走路都帶風。
一進門，他的目光就鎖定了林葉，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
「林葉你到了啊！好！那咱們這節組會現在就開始！」
馮致遠把手機往桌上一扣，雷厲風行地坐到主位上，環視全場，聲音洪亮：「各位，在開會之前，我先宣布一個好消息！」
會議室中的所有人紛紛坐直了身體。
「關於天行科技那個降噪項目，之前我們定的參數掃描方案，從今天起，暫時作廢！」
此言一出，下面頓時一陣騷動。
作廢？那可是大家熬了幾個通宵才定下的方案啊！
馮致遠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然後語出驚人：「因為，林葉同學提出了一套全新的理論渦聲分解與反演理論。這套理論的數學嚴謹性，已經經過我————」
說到這裡，馮致遠頓了頓，他倒是挺想說「已經經過我的驗證」，在學生面前捍衛一下導師的臉面，然而考慮到林葉這位正主就在現場————
於是他咳咳兩聲，「經過數院張東來教授長達三天的嚴格驗算，確認無誤！」
「這意味著，我們不需要再去盲目試錯了！我們可以通過這套理論，直接反向設計出最優的靜音構型！」
全場所有人反應各異。
懂什麼是聲學反演的，直接就震驚地看向了林葉。
不是哥們！
這種理論你也能搞出來？！
開什麼玩笑！
至於不懂的人，也不影響他們同樣震驚地看向了林葉。
好嘛，前段時間隨便搞了個小補丁出來就幫了他們大忙，現在竟然又搞出這種聽起來就牛逼的東西？
當然，孫志強和趙旭兩人更是震驚於，好傢夥，原來這東西就是你搞出來的啊？！
這時候，台上的馮致遠也沒有廢話，而是目光灼灼地看著林葉：「具體的理論細節，我就不班門弄斧了。林葉，你上來，給大家講講你的這個東西吧。」
林葉點了點頭，隨後站起身，在全場震驚、疑惑、好奇交織的目光中，走上了講台。
他先是從兜里掏出了一個U盤，將昨天臨時準備好的PPT拷了上去。
雖然就算不用PPT也能講，但是昨天的時候馮致遠給他還發了另外一條消息。
【另外，你講的時候，那個嘛，還是希望能夠儘量講的通俗一點哈，畢竟你這篇論文裡面的數學水平實在是有點過於高了，我怕咱們課題組的其他人都聽不懂。】
於是乎，為了照顧一下這些師兄師姐們，他索性還是搞了個能夠方便他們理解的PPT
出來。
「各位師兄師姐，其實這個理論的核心思想並不複雜，我們可以先看PPT。」
隨著PPT打開，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經過簡化處理的示意圖。
圖中將複雜的湍流場用不同顏色的色塊進行了區分，紅色的代表發聲源，藍色的代表背景流。
「為了解決反演的不確定性，我引入了一個分解的概念。」林葉指著屏幕，儘量用易懂的語言解釋道，「大家可以把湍流想像成一個嘈雜的交響樂團。但這其中，絕大多數渦旋其實是啞巴，它們只流動不發聲；只有極少數發生劇烈拓撲改變的渦旋，才是那個跑調的小號手。」
「我們的目標，就是設計一個濾波器，把這些作為啞巴的渦旋過濾掉，只盯著那個關鍵渦旋看。」
台下的眾人恍然大悟，紛紛點頭。
孫志強手中的筆也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分離發聲模態——嗯，這個邏輯很清晰，聽得懂。」
他已經來不及震驚林葉又搞出這麼牛逼的理論了，還是趕快跟著學習最重要。
而馮致遠在旁邊暗暗鬆了口氣，心想這小子還挺上道，看來那個PPT沒白做。
在林葉的解釋下，這下他也能夠聽得懂了。
然而，好景不長。
剛開始林葉還能儘量保證通俗，但講到第三頁PPT時，林葉看著屏幕上那個簡化的公式S=L（u），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
這種為了通俗易懂而進行的過度簡化，在他看來實在是——
太沒意思了！
完全失去了其內在的那種邏輯性和數學美感。
最最關鍵的是，少了應有的嚴謹性！
「如果不解釋清楚邊界項的正則性，大家可能會誤以為這個濾波器是線性的，但實際上它涉及到了微局部分析中的波前集傳播————」
林葉心中的強迫症終於還是按捺不住了。
「抱歉，這裡的PPT有些過於簡略了，無法體現核心的穩定性證明。」
林葉放下了控制PPT的翻頁筆，轉身拿起了粉筆，走向了旁邊的黑板，「我還是用數學語言稍微補充一下，這樣大家理解起來會更透徹。」
坐在下面的馮致遠心裡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阻止，就看見林葉已經在白板上寫下了一個複雜的集合定義式。
「為了精確定義活躍渦元，我們需要引入微局部分析。我們在餘切叢上定義波前集WF
（u）————」
台下眾人的筆尖停頓了一下。
餘切叢？那是啥？
林葉並沒有注意到台下氣氛的微變，一旦進入數學的世界，他就如魚得水，越講越順暢。
「傳統的能量估計在這裡會失效，因為梯度在奇點附近是發散的，所以，我構造了一個帶權的卡爾曼估計。」
唰唰唰。
白板上迅速出現了一組包含指數權函數φ（，t）和各種高階微分算子的不等式。
「大家看，只要權重函數滿足偽凸性條件，我們就能通過分部積分，利用高階項控制住低階項的範數————」
「還有這裡，非線性項的處理，必須使用Bony仿微分算子進行頻率截斷————」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會議室里原本那種恍然大悟的和諧氣氛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一般的寂靜，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的————深深的迷茫。
趙旭手中的筆早就掉在了桌子上，他張大嘴巴，呆滯地看著白板上那些每一個字母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如同天書的公式。
我是誰？
我在哪？
我什麼時候變成了學數學的？
孫志強的眉頭已經擰成了麻花，他試圖跟上林葉的思路，但當仿微分算子出來的那一刻，他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這特麼是工學院的組會？
這難道不是某位數學教授的學術報告？
馮致遠坐在主位上，看著滿屋子呆若木雞的學生，又看了看講台上寫得興起，甚至開始推導算子譜性質的林葉，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臉。
壞了，草率了。
後悔了。
真的後悔了。
他忽然意識到，試圖讓林葉這種級別的天才「說人話」，本身就是一種奢望。
因為在林葉的世界裡，這些高深的數學語言，才是最精準、最簡潔的「人話」。
馮致遠以前也沒有少聽過數學方面的講座，他多少也是能夠去參加國際數學家大會的，雖然他主要也是去了解工業數學方面的一些進展，和那些純數學完全沾不上邊。
但是他很清楚那些搞應用的數學家都有這樣的一個毛病：那就是當他們嘗試去解釋搞出來的應用成果時，總是喜歡用數學來解釋。
顯然，現在的林葉也已經沾上了。
嗯，這大概就是數墮了吧？
「咳咳！！」
終於，趁著林葉正準備論述關於索伯列夫空間嵌入定理之前的空隙，馮致遠猛地咳嗽了兩聲。
林葉停下粉筆，回頭疑惑地看向馮致遠：「馮老師？這裡是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理論絕對沒問題。」馮致遠苦笑著站起身，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已經眼神渙散的博士生們，「問題是，再講下去，他們就要懷疑人生了。」
他走到台前，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果決。
既然大家聽不懂原理，那就別聽了。
直接幹活！
「行了，都別大眼瞪小眼了。」
馮致遠目光掃視全場，最後停留在林葉身上，宣布道：「鑑於這個算法的數學理論難度過高，且時間緊迫，常規的理解消化後再執行的模式已經不適用了。」
「我宣布，從現在開始，成立聲學反演算法攻關特別小組。」
「組長由林葉擔任。」
「全權負責！」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讓一個大一新生當組長？
雖然林葉已經展現出了無可爭議的能力，但聽到這樣的事情還是給他們帶來了很大的震撼。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馮致遠緊接著拋出了更重磅的炸彈：「在這個小組裡，所有人的任務分配、代碼架構、進度管理，統統由林葉說了算。」
他轉過頭，看著滿屋子的博士、碩士，甚至還有幾位青年教師，直接說道：「包括我在內，乃至整個實驗室的所有資源，全部聽從林葉調遣！他說怎麼寫，你們就怎麼寫，不需要問為什麼，只需要執行—除非你能夠指出林葉這個理論中有什麼問題。」
「聽明白了嗎？！」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整齊劃一但充滿震撼的回答：「聽明白了！」
指出林葉理論中的問題？
那還是饒過他們吧。
孫志強和趙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可思議。
連他們的老闆，堂堂工學院院長，都要給這位大一新生學弟打下手？
這權力下放得也太徹底了吧！
林葉看著馮致遠，也有些訝然。
這件事情，昨天的時候馮致遠可沒有跟他說過。
實在是沒想到當初那位課題卡住時，訓人訓的格外厲害的馮叔叔，在這種時候還有這樣的魄力。
隨後他掃過下面的眾人。
emmmm*——
那些迷茫的目光確實表明，他們完全沒有聽懂他剛才講的東西。
忽然間，仿佛有一種挫敗感湧上了心頭。
明明他講得那麼精彩，怎麼這些人就感覺不出來呢？
他微微嘆了口氣，有種對牛彈琴的感覺。
於是隨後點點頭，「那就————謝謝馮老師信任了。」
重新看了一眼他已經在黑板上面寫下的那些推導過程，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可惜。
不過他還是擦掉了那些高深的數學公式，然後畫了一個清晰的軟體架構圖。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實行黑箱模式來開發這個算法，核心求解器和伴隨算子部分，由我一個人獨立完成。」
考慮到這些人都不明白原理，那就只能按照這種方式來開發了。
所謂黑箱，指一個只知道輸入輸出關係而不知道內部結構的系統或設備。
那麼在這種黑箱模式下開發算法，其他人只需要負責處理輸入和輸出就行了，至於在輸入到輸出的這個過程之間發生了什麼，也就是將輸入轉變為輸出的核心算法，就讓他這位懂的人來負責就行。
他轉身看向孫志強：「孫師兄，麻煩你帶領兩個人，負責編寫前處理接口，我要能直接讀取OpenFOAM的網格格式，具體的數據結構定義我待會兒發給你。」
「是！」孫志強下意識地立正應道，完全忘了自己才是博五的大師兄。
「趙旭師兄，你負責後處理模塊。」林葉繼續安排，「把計算出的梯度場映射回幾何形變參數，我們需要一個可視化的反饋界面。」
「另外，我需要兩名熟悉MPI並行的師兄，幫我優化數據通信接口————」
隨著一條條清晰、具體、可執行的指令從林葉口中發出，原本還有些質疑和迷茫的眾人，眼神逐漸變了。
這哪裡是個新手？
這分明就是一個經驗豐富，思維密的工程師！
他不僅懂數學，還懂軟體工程，懂怎麼把一個大任務拆解成每個人都能幹的小活。
儘管實際上，林葉從來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他只是明白這個算法想要搞出來，需要完成哪些部分而已。
不過，這樣就足夠了！
看著在講台上指揮若定的林葉，馮致遠退到一旁，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這次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