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硬分析派來了個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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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硬分析派來了個年輕人

  辦公桌旁的一杯茶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涼了。

  馮致遠看著眼前的這篇論文,心中是一陣挫敗感。

  這是什麼論文啊!

  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居然能夠寫出這種東西出來?!

  開什麼玩笑!

  馮致遠自認還算是流體力學的大拿,對NS方程的物理意義了如指掌,但當他翻開林葉這篇論文的第三頁,進入到核心數學證明部分時,他的眉頭很快就鎖成了一個死結。

  「————引入微局部分析中的波前集概念————」

  「————定義在索伯列夫空間H^s上的伴隨算子A*————」

  「————利用卡爾曼估計證明了稀疏約束下的穩定性————」

  馮致遠看得眼暈。

  這些名詞他都聽說過,知道是數學系那邊搞偏微分方程理論的人用的工具,但在工學院,大家通常更關心湍流模型里的參數怎麼調,網格怎麼畫,像林葉這樣,直接從泛函分析的底層去重構流體力學反問題的適定性,完全超出了馮致遠的舒適區。

  「這小子,寫的東西怎麼跟天書一樣————」

  馮致遠揉了揉太陽穴,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他能在物理直覺上判斷林葉是對的,但在數學邏輯上,他沒法驗證林葉是否犯了錯誤。

  難道說,他的數學水平,甚至還不如林葉?

  不可能!

  馮致遠在心中覺得有點荒謬,但是又不敢在這個問題上面深究下去,否則的話,他嚴重懷疑自己最終會得到一個不敢承認的事實。

  重新回到這篇論文上面。

  如果這篇論文真的能夠成功的話,那麼他們這個課題最終取得的成功,可能將遠超預計的效果。

  但現在的關鍵還是要確認這篇論文沒有問題才行。

  「不行,得找人把把關。」

  馮致遠合上論文,站起身來。

  至於找誰呢?

  找林葉?

  他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去找林葉。

  總不能告訴他,自己看不懂他寫的論文吧?

  不恥下問是一個優良風格,但是馮致遠現在實在是不好意思去找林葉不恥下問了。

  所以那就去找數院的教授吧。

  他的不少課題,都找過數院教授的幫忙。

  或者說,他們全校很多理工科專業,甚至是光華管理學院裡金融、會計等專業相關的不少課題,都或多或少的要找數院的人幫忙。

  數學在現代科學中,永遠都是不可或缺的。

  隨後,馮致遠拿起論文,徑直走出了工學院大樓,向著不遠處的理科樓群走去。

  數學科學學院。

  馮致遠敲響了張東來教授的辦公室門。

  張東來是數院偏微分方程方向的資深教授,平時和工學院有些交叉合作,兩人私交不錯。

  「喲,老馮?稀客啊。」張東來正在看書,見馮致遠進來,笑著摘下眼鏡,「怎麼,又遇到算不出來的方程了?想讓我幫忙看看數值格式?」

  以往工學院來找數院,大多是因為方程太複雜解不出來,或者數值發散。

  「這次不是求你解方程,是讓你幫我看一篇論文。」

  馮致遠也不客氣,直接把林葉的論文拍在張東來的桌子上,「這是我們組正在搞的一個新理論,你幫我看看,這裡的數學推導嚴不嚴謹,有沒有邏輯漏洞。」

  「你們組搞的理論?」

  張東來有些意外。

  工學院搞理論?通常不都是搞應用嗎?

  他帶著一絲審視外行作品的輕鬆心態,拿起了論文,心裏面估摸著就是濫用了某些數學定理,或者在邊界條件的處理上不嚴謹,然後跑過來找他的。

  這都是工科論文的通病。

  然而,當他看到標題里的【唯一性理論】,以及摘要中提到的【不適定反問題】時,他的神情稍微認真了一些。

  「反問題?老馮,你們膽子不小啊,流體力學的反問題可是出了名的泥潭。


  張東來一邊嘀咕,一邊翻開了正文。

  第一頁,引言和定義。張東來微微點頭,定義很規範,符號使用也很專業,不像是工科生的手筆,倒像是受過嚴格數學訓練的人寫的。

  第二頁,伴隨算子的推導。

  張東來的眼神凝固了。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不知不覺地坐直了。

  「咦?」他發出了一聲驚疑,「這個伴隨狀態方程的邊界項處理————很老練啊,利用了特徵線的性質來消除邊界反射?」

  繼續往下看。

  第三頁,第四頁————

  張東來的閱讀速度越來越慢,表情也從最初的輕鬆,變成了嚴肅,最後轉為震驚。

  當他看到論文中引入微局部分析來定義活躍渦元,並利用緊緻性參數來通過能量估計證明反問題的穩定性時,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馮致遠。

  「老馮,你跟我說實話。」

  張東來指著論文,聲音提高了幾分:「這真的是你們工學院搞出來的?你手底下什麼時候冒出來這麼厲害的學生了?還是說你挖了哪個海歸的大牛?」

  「怎麼?有問題?」馮致遠問道。

  「沒問題!問題就是寫得太好了!」

  張東來激動地拍了拍桌子:「這哪裡是工科論文?這分明是一篇高水平的應用數學論文!」

  「你看這段關於不適定性的處理,他沒有像常規做法那樣簡單地加一個正則化項來湊數,而是從物理本質出發,通過稀疏性約束,硬生生把一個不適定的問題,轉化成了在特定子空間內的適定問題!」

  「這技術含量————嘖嘖嘖。」張東來連連感嘆,「在我們數院,能把偏微分方程反問題做到這個深度的博士生,這麼多年我都沒有見到過幾個!哪怕是那些研究反問題的教授,都未必有這種技術。」

  說到這裡,張東來用一種羨慕的眼神看著馮致遠:「老馮,你真是走了狗屎運,居然能招到數學功底這麼紮實的學生。這苗子要是放在我們數院,那就是未來的傑青預備役啊!怎麼就跑去你們工學院打螺絲了?」

  馮致遠聽著老友的誇獎和羨慕,心裡的滋味卻有些複雜。

  雖然吧————

  他聽著還感覺有點爽,但這人————還真不是他的學生。

  「唉————」馮致遠長嘆了一口氣,語氣幽幽地說道,「老張啊,你這話說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也想他是我的學生啊!可惜————」

  「可惜什麼?要畢業了?」

  「可惜他本來就是你們數院的。」馮致遠攤了攤手,「這是陳景明院士的干孫子,今年剛入學的大一新生,林葉。他在我那是幫忙的。」

  「林葉?!」

  張東來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就是那個發了PRL,最近全校都在傳的那個林葉?那就難怪了————那就難怪了————」

  得知作者是林葉後,張東來眼中的震驚反而更甚了。

  他重新低下頭,看著手裡這篇論文,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如果是那個孩子寫的,那我得收回剛才的話。」

  張東來一邊翻動論文,一邊說道:「剛才我只是粗看覺得邏輯通順,但現在細看,這裡面涉及到的幾個不等式估計,技巧性非常高。特別是這個關於渦聲分解的唯一性證明,它挑戰的是流體力學數學理論中最晦澀的部分。」

  「嘶~這種技術————這種技術————他發在PRL上面的那篇論文我都還沒看,這孩子的數學技術實在是有點離譜啊!」

  越說,他的語氣中越發激動起來,仿佛見獵心喜一樣。

  張東來所謂的數學技術,或者更專業一點的說法,一般稱之為硬分析技術。

  在偏微分方程領域,光有大的思路是不夠的,真正的問題隱藏在細節里。

  如何處理髮散的積分?如何控制非線性項的增長?如何構造一個極其精巧的輔助函數來滿足苛刻的邊界條件?

  這種在微觀層面上對不等式、積分、算子進行精細操作的能力,就是硬分析。

  而與之對立面的就是軟分析。

  軟分析更傾向於概念性挑戰,它要求研究者熟悉抽象理論和全局框架,涉及更多的數學直覺和抽象思維,然後直接從全局抽象的角度將問題解決掉。


  硬分析和軟分析沒有高下之分,只能說是解決同一個問題的不同風格。

  只要能夠解決問題,那就是好的。

  不過,從觀感上面來說的話,硬分析就要顯得更加炫技,有一種一力破萬法的感覺。

  而張東來恰好就是那種對硬分析推崇備至的數學家,特別是在偏微分方程領域內,無論是硬分析還是軟分析,都很有用,因此也都比較受歡迎,但是大多數數學家往往更傾向於使用其中的一種。

  於是乎,在他們偏微分方程領域,也就分成了硬分析和軟分析兩派數學家。

  此時張東來看著林葉這篇論文上面展現出來的硬分析實力,都不由在心中驚呼一聲,他們硬分析派來了一個年輕人!

  他指著論文第5頁的一個長公式,無比興奮地說道:「老馮,你看這裡!在處理伴隨方程的正則性時,他為了壓制住渦量梯度的奇異性,竟然引入了一個帶權的卡爾曼估計!」

  他唾沫橫飛地解釋道:「通常我們做反問題,都是用現成的估計式,但他這個權重函數φ(,t)是為了適應湍流結構特意構造的!你看這個指數項的衰減速度,剛好把那個發散項給抹掉了!這種構造能力,簡直是沒得說!」

  還沒等馮致遠反應過來,張東來又翻到了第8頁,指著另一處。

  「還有這裡!在處理非線性對流項的時候,他沒有用普通的索伯列夫嵌入,而是用了Bony的仿微分算子來進行頻率分解!」

  「他把高頻部分和低頻部分拆開處理,用低頻控制高頻————這種微局部分析的手法,通常是用來研究納維—斯托克斯方程正則性那種級別難題的屠龍術,他居然拿來做工程反演?這也太奢侈了!太華麗了!」

  馮致遠聽著這一個個諸如「卡爾曼估計」、「仿微分算子」、「頻率分解」之類的名詞,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在這裡要幹什麼?

  「停停停!」

  馮致遠趕緊抬手打斷了張東來越來越亢奮的技術賞析,苦笑著說道:「老張,你跟我說這些我也聽不懂。我就問你一句話,這些花里胡哨的————咳,這些高深的技術,推導出來的結果到底對不對?有沒有邏輯漏洞?」

  張東來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似乎對馮致遠這種牛嚼牡丹的態度很不滿,但考慮到馮致遠的專業————

  「行吧,跟你們這種工科的人沒有共同話語。」

  工科的人可不管一個數學定理的推導過程有多牛逼,人家只關注這個定理能不能用,好不好用。

  隨後張東來沉吟片刻,回答道:「邏輯上目前沒看到漏洞。這些技術雖然難,但如果是對的,那就是銅牆鐵壁,誰也推不翻。」

  「不過,」張東來推了推眼鏡,目光緊緊鎖死在論文上,「你也知道,這種硬分析的推導,哪怕一個下標寫錯了,或者一個不等號方向弄反了,整個證明就廢了,這篇論文密度太大,我也不能掃一眼就給你打包票。」

  「把你這篇論文留在我這兒。我得一步一步地驗算一遍,特別是那個卡爾曼估計的權重函數,我得親自求個導看看。」

  「要多久?」馮致遠問道。

  「兩天————不,三天!」張東來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後,我給你准信。如果驗算通過,老馮,那你這次真的是撿到核武器了。」

  「行行行,三天就三天。」

  馮致遠如蒙大赦,趕緊站起身來,「那你慢慢研究,我就不打擾你了。

  說完,他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張東來的辦公室。

  走在走廊上,馮致遠擦了擦額頭的汗,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心中對林葉的敬畏又上了一個台階。

  「連老張這種專門搞理論的都被震住了————這小子,到底還藏著多少本事?」

  馮致遠搖了搖頭,加快了腳步。

  雖然聽不懂那些數學名詞,但他聽懂了最後一句核武器。

  只要是核武器,管它原理有多複雜,能把那天行科技的噪音問題給轟平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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