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旌旗獵獵,四象不過!聖意巡駕,垂青於此,可要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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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營,大校場。

  看那擺開陣仗,喧鬧不止的架勢。

  萬年侯顧天威雖是皺起眉頭,餘光注意了過去,但卻沒有親自下場,多加管束。

  哪怕他明知季淵是被人為難了,但能在此地混跡的,多是些驕兵悍將,那些個勛貴子弟,基本都是有些背景的。

  若是自己出面,固然能叫一切平息,可其他人只會覺得季淵是走了自己的裙帶關係,面服心不服。

  別的不談,從此往後在京營里抬不起頭,入不了演武堂,日後不管是出差事,還是候補白山黑水的官補子,一應好處,估計都跟他是無緣了。

  所以哪怕心中不愉,也不能露面。

  那出面截著季淵的武夫,雖看著氣脈粗壯,內息渾厚。

  但也比不上那些『長養道胎』大成,已經晉升七重八重,就要填補到白山黑水,九邊重鎮的悍卒之流。

  雖在這十萬京營里,算不上拔尖出挑,可...

  架不住這季家小子邁入築基,再兼修成護道手段,這才不過一日啊!

  他此前在渭南季氏沒淬鍊過體魄,本就在爭勇鬥狠上面,弱了這些玉京的老兵油子、還有那些將種勛貴不止一籌。

  如此倉促之下,萬年侯只希望他能輸得不是那麼難看,能將昨日所學所悟,發揮出個三四成,不至於顏面盡失,尚有迴旋餘地。

  想到這裡,萬年侯不由將目光望向一旁。

  比起季淵,他此刻更在意的是...

  為何那位天家人物,今日竟然閒來無事,有了閒心將目光投下,來這京營?

  念及至此,萬年侯顧天威頓感敬畏。

  他借這『萬年侯』的名位,分潤大業的氣數權柄,按照『業律』,可把持大修行者造詣。

  但實則若不是靠著祖宗餘蔭,有老萬年侯昔日立下赫赫功勳作為依仗,再加上他自己也算爭氣,早年曾在白山黑水走過一遭,子承父爵...

  就以自身原本的斤兩,直到今天,萬年侯自忖,他都摸索不到這『大修行者』的門檻。

  光憑此點,便可以見得當今聖上之氣象。

  而作為大業掌有實權的人物,萬年侯更是隱約知道些內幕。

  據悉三十載前,聖上甚至突破了重重枷鎖,終於把持住了那尊果位,成功躋身一躍,足以與某些道承、淨土裡的恐怖存在,一扳手腕。

  這樣的人物今日突發奇想...

  萬年侯心頭琢磨,想起季淵身上的『本命築基』,忽得一驚!

  難道說...

  而在他身側。

  一身藍白鑲紋長衣,頭著華冠,衣袂飄飄的年輕學士,此刻立足高台,面上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麼。

  當今聖上距今已『三十年來未上朝』,沒有人曉得她在謀劃什麼。

  也有人揣測或許是遇到劫數,於帝闕閉關,也有人暗戳戳的猜測,或許出了意外,眼下留著的只是法身云云...

  故此,聽說近些年來九邊吃緊,白山黑水有些餘孽...已經蠢蠢欲動了。

  可不管如何,積威猶在,再兼朝廷諸事,皆有諸公、內閣輔理政事,外有各州藩鎮州牧休戚與共,掀不起什麼亂子。

  而眼前這位...就是內閣協理諸公輔政、並負責傳詔、編撰工作的謝學士。

  雖然官品不高,但此等清貴,未來外放主政一地,若是政績斐然,待到再回來,那可是足以平步青雲的!

  更何況,此刻還奉了帝闕聖詔,更是怠慢不得。

  萬年侯心中正計較著,而這位立足高台的謝學士,此刻眸光卻是一眨不眨,望向場中。

  正正好好,就是演武堂道碑前,季淵與那攔路武夫的對峙之處!

  ...

  「咱們這位聖上,到底是個啥意思呢...」

  謝姚聚精會神的打量著場中局勢,同時心中泛起了嘀咕。

  或許在萬年侯眼中,這位奉聖上詔令,來此走上一遭的『謝學士』自有深意。

  但實則...

  他本人也是一頭霧水。

  因為原本謝姚正在文華殿埋頭奮筆疾書,苦哈哈的當勞動力,一刻未敢停歇,正給上面的閣老、大人物們撰寫律令,傳發各路。


  突然之間,便見到了聖諭親至,直接就被嚇得一個激靈。

  天可憐見!

  他自打入了體系,這十年來可從來沒見過帝闕顯聖,有旨意降。

  有些時候謝姚心中都曾惡意揣測過,那位『伐盡六朝,證天下主』的聖上,是不是真出了什麼意外...

  可一切猜測,都隨著那帝詔與玉符的到來,悉數破滅。

  而上面的旨意,也叫他完全摸不著頭腦。

  因為這位聖上第一次顯聖,叫他負責的事情,竟然是...

  帶著她的玉符,前往京營巡察?

  她老人家這是要鬧哪一出?

  原本謝姚猜測了一路,自打來後,便和今日當值的萬年侯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

  正當他以為今日事務就要這麼稀里糊塗的過去了時...

  那枚代表帝闕的玉符牌子,終於閃爍漣漪。

  叫他頓時之間,眸光驟然一凝,眼神悉數聚焦在了一騰如蛟龍,伏如虎臥的少年身上。

  ...

  隨著季淵一句『討教』落下,周遭京營喧鬧聲中,不由一陣譁然,一個個的眼裡流露出的盡都是看戲模樣。

  往常年月里,能考進演武堂的,年齡、根骨是最重要的,都不能大,基本都是十幾二十歲的年紀。

  一旦超了,就只能淪落十萬京卒的普通一員,吃上優渥皇糧,長此以往,雖也能精進修持,但多半熬個三年五載,就要被輸送九邊重鎮,作一耗材。

  哪比得上那些演武堂的後備將官,前途廣大?

  可想要在十幾二十歲的年紀,邁入演武堂,起碼得築基四重。

  沒有寶藥、大丹以作靈粹,除卻那些勛貴子弟,哪個貧苦人家,能這麼快邁過築基前三重?

  這些人都是有背景的,誰睜不開眼,平常要是敢去攔了這些少爺、小姐的路,後面定然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但今天倒是奇了怪了。

  「徐武夫這是拿了哪家的好處,要給這不知來路的小爺,一點下馬威?」

  「不過倒也是,徐武夫踏進五重多年,仍舊徘徊,根骨資質就到這了。」

  「眼看著就要被送至白山黑水,估計也是想要趁此機會,討好某些人,以求到了那邊能謀個差事,安穩安穩,繼續修行。」

  「但不管如何,這小爺初入四重,一眼望去就嫩的很,沒見過血,徐武夫活了這麼多年,真對上去,優勢在他!」

  「而且看他甫一出手,就知是真下了功夫,不想叫這位小爺過了這關,入演武堂啊!」

  眾人議論紛紛,循著眸光看去。

  只見戴著范陽笠的徐武夫眉頭驟緊,虎目一瞪,臟腑一起一伏,靈機化作內息從氣脈炸開,如兩團白煙自其鼻孔竄出,渾身都在彈抖著!

  啪!

  隨著長臂如鞭甩出,腳步一踏,空氣都驟然崩起了響,眼看著要是在季淵身上抽實了...

  圍觀者的眸子,都驟然緊縮起來:

  「這...是否下手太狠了?」

  「上來起手就是在這京營煉了三年的護道手段,一記手鞭,得有『九牛二虎』之力,這小爺要是擋不住受了重傷,他能交差?」

  四重六重,長養道胎,因為氣不離身,施展手段,靠得就是一身氣脈的內息。

  同理。

  你能打出的勁力越剛猛、越綿長,就代表你養得越好,築基底子越深厚。

  故此,丈量氣力之下,又有九牛二虎、四象不過、十龍十象的稱謂!

  當然這乃是虛指,並非練至最後,便真能有個『十龍』之能,那還不翻江倒海,如若等閒。

  這裡指的是內息奔騰若江海,呼嘯之間隱有龍咆象震,單臂一起便是千斤,合則一力,則可使數十石弓張開,射如滿月!

  能有這等斤兩,便不遜於大宗真傳了,可卻鮮少有人能在七重之前,『長養道胎』便有如此氣力。

  能將道胎根基打到六重,護道手段氣脈粗壯,一經宣洩,兩臂可『四象不過』,便算是佼佼者。

  足以一氣沖開關竅,打破『眉心玄關』,叫渾身靈機可透體而出,以作諸般手段。


  到了那時候,什麼凝氣作劍,口誅筆伐...種種神異,便可以悉數施展。

  所以六重七重,雖只一牆之隔,差距卻如天塹,也是攔截凡夫與英才,最大的一道關隘。

  你道胎養氣得來的『勁』越足,自然叩開玄關,透體靈機施為的氣道手段,便越足,反之則越弱。

  而眼下徐武夫這一記呼嘯而來,刮扯勁風的手鞭,便堪有九牛二虎的臂力,尋常四重巔峰、五重全力施為,也不過如此了!

  挨實在了,不得被打飛出去?

  在眾人眼中,那倒霉的小爺這一次定然是要遭罪了,也不知事後如何...

  季淵感受著鬢角臂肘還未甩來,便先蹭得臉龐生疼的勁風,倒吸一口冷氣時,心裡更是怒氣翻騰。

  也第一次明白了,所謂的爭、所謂的算計,在這個真實的世道里,可沒有什麼『規矩』二字可言。

  不過是稍有威脅,就要給他來計狠的,這還是自己頂著與萬年顧氏三代交情,以及顧星燭婚約的前提下!

  若是自己真實身份暴露...

  頓時之間,季淵不由心頭一寒。

  自己這等螻蟻草芥,還不得被這些人給生生踩死?

  可事到如今,不管事後如何,他眼下避無可避,若不想和命書所載一般,便只能...

  拼盡全力!

  季淵咬著牙關,粗氣於齒間呲著,強定心神,隨即內觀本命字,一面激發其中靈蘊,同時思及昨日所悟的武道殺伐大篇里,那等龍蛇起手的護道手段...

  先是腳步騰挪,退避數步,避開了最盛的臂鞭鋒芒,而後——

  氣脈內息壯於臂膀,虎口頃刻如龍大筋繃起,好似虬龍張起血盆大口,欲要傾吞驟下!

  啪!

  霎時間,便搭在了那徐武夫臂上!

  「這是...」

  「演武堂,那些將種驕子才能煉的『武典秘篇』!?」

  看著季淵一記『虬龍手』,這徐武夫隱於笠下的神情驟變,感知到自己手臂上如嵌了滾滾烙鐵,生疼不已,不由大駭。

  要知道,那築基篇的龍蛇起陸,不僅是上乘的武道秘篇,而且不記於書,只以真傳授予煉法。

  就算是演武堂內的那些勛貴子弟,也就只有小半截才能有幸以此煉作護道手段,以期求得圓滿,煉作上乘真形,破入內景。

  這小爺...怎得也會!?

  不是說只是投奔勛貴之家,平白遭人厭棄的贅婿廢柴麼,你家廢柴長這樣?

  這分明是一顆冉冉升起的蓋世英才!

  徐武夫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但他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反正如今自己京營期滿,不日之後,就要調遣去了白山黑水。

  那『奮威將軍』府的齊崢嶸答應過自己,這一茬過後,他去候補官身,便著自己為親兵家丁,護持左右,這可比充作前線的兵源耗材,要好上了十倍百倍!

  不然要是沒人提攜自己,以自己這平庸的水準,在白山黑水...

  絕對活不過多少年!

  一想到這,他心中一狠,根根大筋暴起,便想要內壯靈息,生生以氣力將季淵震服,雖說此舉有些以大欺小...

  但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砰砰砰!

  一根根大筋,從季淵那宛若鐵鑄的虬龍手下炸起,澎湃勁力隱於皮膜之下,叫他手腕微顫,似乎有些彈壓不住...

  若換做尋常築基四重,也就只能止步於此了,但是...

  當季淵腦海那虛幻無比的本命字『淵』,瑩瑩綻放寶光!

  他軀殼之內,內息壯時,便好似得了某種『增幅』,論之綿長,足以較之常人數倍!

  頃刻間,便以無可匹敵之姿,狠狠將這武夫壓下,叫他動彈不得,甚至五指嵌入肉里,若是願意,即刻便能挑斷其大筋!

  一時間,徐武夫吃痛之下,當即冷汗淋漓,半邊身子傾倒,全身勁氣盡數散去,同時眼神看向季淵,又驚又懼:

  「你...」

  他一身內息打出,雖未曾煉就『四象不過』之能,但也足以彈壓尋常四重,可這小爺小小年紀...


  內息靈機的品質,竟超他數倍,甚至借得護道功夫打出,都有『九牛二虎』之力,堂堂正正,便將他直接壓服!

  京營素來敬重實力。

  而像是這般人物,縱使不是勛貴出身,那也是一號角色,一時之間徐武夫服得五體投地,當即冷汗淋漓,拜俯求饒:

  「小爺,小的服了,服了...」

  砰!

  季淵見此,眸光冷冷,收了手上功夫,將其一腳踢翻,掀下擂台。

  同時忍著臟腑負荷,喉嚨腥甜,呼吸起伏數次,才長出了一口氣,掃視四方左右。

  待到見得周遭目光,皆是略有敬重,並無人再上前來時,心中這才鬆懈。

  不管如何...

  這一關,他終是過了!

  而且在這等地方與人同手,起碼性命無憂。

  若不然頭一遭便遇兇險,與人生死搏殺斗陣...

  那才是大凶!

  不過今日算計他的債...

  早晚,他也要還!

  同時,更令季淵沒料到的是...

  【命主得築基期武篇『龍蛇起陸』,悟其一味真形,入了門檻。】

  【獲氣力『九牛二虎』!】

  【當前:已掌握。】

  ...

  【命主:季淵】

  【境界:築基四重(七成四分)!】

  【所學:龍蛇起陸(已掌握)】

  看著命書扉頁的記載。

  原來昨日自己頓悟真傳...雖是入門,但卻只是瞭然於胸,就好比紙上談兵。

  這一次全力施為,才算是駕輕就熟,入了門道,甚至添入了『命書』記載,不再是無根浮萍。

  也叫自己平生終於掌握了一門技藝,對於修行之後的門道,不再是毫無所學!

  再兼內壯靈息,施展護道手段,引得腦海本命字『淵』顫動。

  使得境界造詣,足足增添八分,由原本的『六成六分』,增漲至了『七成四分』,距離築基五重...更進一步!

  難怪此前命書之中,先生趙黃龍曾言,這本命字只要時時觀想,時時磨鍊,便能反哺修為,受益無窮。

  一剎那,季淵心中舒爽,這等斗陣博功,不斷晉升的感覺...可比魚水之歡、床笫之樂,都要爽利了數倍不止!

  ...

  與此同時,高台之上。

  目睹了全過程的兩人,萬年侯顧天威目露滿意,正想跟一側的『天使』說些什麼,便去勉勵勉勵季淵。

  隨即領他入演武堂,結識勛貴,獲得資糧。

  但身側的謝姚此刻卻是無暇他顧,眸子大亮,取下聖詔牌子,手掌顫抖著,看著上面傳遞的詔令,當下斷言:

  「對...」

  「就是此子!」

  說罷,已經先了萬年侯一步,一身官威凝作實質,頃刻壓得小半個京營的武夫,不敢抬頭!

  這...

  便是業律威儀!

  得其加持的文、武、勛、爵...便等同自身修行,只要大業不倒,那位聖上不隕、道果不滅...

  千秋萬世,一如既往!

  「小子,本官持聖人符詔,奉命考察京營,觀校其中佼佼之輩,以資嘉獎!」

  「你的本事,本官見了頗為滿意。」

  「因此...」

  「我可允你一個請求!」

  「無論是護道手段、築基大藥、修行秘篇...還是金銀其他諸物,亦或某些不算難辦的事宜,皆可酌情封賞於你。」

  「以此,算作我大業年輕一輩的激勵!」

  「如何?」

  看著一步踏過,便從旌旗高台,入了道碑前首,一身長衣寬袍大袖的學士上官...

  季淵眉心一跳!

  這就是命書所載的宮闕目光,聖上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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