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人心易變,可不知不覺...已有人初心未改,求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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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季淵心氣滿滿之時。

  突兀之間,顧星燭將手從玉袖之中探出,伸到他面前晃了一晃,令季淵有些摸不著頭腦:

  「顧姑娘,你這是...?」

  「你是誰?」

  顧星燭一對明眸凝視著自己,眼神無比認真,令季淵心頭一跳,不由吃了一驚。

  難道她看出什麼來了?

  不可能吧。

  命書這手段,堪稱顛倒天地,就算是精通算數的大修行者來了,估計也瞅不出任何問題來。

  顧星燭要是能覺察得到他方才一夢黃粱,編寫命數的端倪...

  那就不是侯府世女、道宗高足這麼簡單了。

  起碼也得是一尊趙黃龍口中『求真得果』的大真君、大菩薩才是!

  「我除卻是渭南季氏的遺脈獨苗,以及與世女締結『三矢之誓』的契約之人外,還能是誰?」

  季淵正了正色,旋即回應。

  顧星燭瞅了半晌,看著季淵表情不似作偽,沒有任何神經錯亂之狀,狐疑之色這才稍褪:

  「那看來不是被『奪舍』了...」

  「想來也是,聖上記載里的師長,也應不是那等蠅營狗苟之輩,估摸著確實是與你投緣,所以機緣便落在了你的頭上。」

  「季年,你撞大運了。」

  她神色稍緩,復又提起修為打量一遍,待到反覆確定之後,這才嶄露笑顏,看向季淵,正色恭喜道:

  「我本還在憂心你因得不到上乘築基,會因此感到失落。」

  「可現在來看,卻是我多慮了,竟沒料到你還有此等緣法。」

  「你出身渭南季氏,就應該曉得一些修行隱秘,知道三教的本命築基手段。」

  「而眼下你身上所發生的蛻變...」

  「便是因那墨圖所留的『靈蘊』,為你凝了儒家的本命字!」

  「你日後吞吐靈氣,只需日日觀想、將其壯大,那麼內景必將水到渠成,還有望凝聚本命神通,直入下三境之巔!」

  「到了那時,復興家門有望!」

  顧星燭只以為季淵不知其中內情,所以盡心將其解釋了一番。

  她卻不知,在上陰學宮呆了三年多,季淵的見識早已今非昔比,對於其中的關竅,簡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可饒是如此,季淵依舊擺出了一副受教姿態,認真聆聽,給足了顧星燭情緒價值之後,裝作一副聽懂了的模樣。

  隨後這才不經意間,旁敲側擊,試探開口:

  「世女所說,我大概懂了,此番確實承了侯府偌大機緣,不勝感激。」

  「但正所謂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我既與這位前輩有著緣分,自然想要打聽打聽,有關於他的更多事跡。」

  「方才世女曾言玉京之中,有一座『鏡湖書院』,與這位夫子頗具淵源...」

  「不知有何法子,才能踏入其中,裡面又有何等機緣,是否有著與這位夫子相關的事物、傳承?」

  自從第一次編寫命書,嘗到甜頭,季淵自然對能夠繼續描繪的『媒介』之物,念念不忘。

  如今逮著機會,當即便想刨根問底。

  畢竟只需徹底編寫成篇,完成一道『身份烙印』,就能將其中所留下的一切痕跡,無論神通、術法、武學、寶物...皆具現為真實。

  這一點實在誘人,由不得季淵不心動。

  聞言,顧星燭略作沉吟:

  「鏡湖書院,乃是聖上開闢大業之後親自建立,距今為止不過數十載,所以不似那些出過編纂『四書』的聖賢之所,要來得底蘊深厚。」

  「可架不住『名與器』如今皆歸大業所有,而大業又是聖上乾綱獨斷,故此她老人家金口玉言,口含天憲,為其批字『儒脈第一流』後...」

  「就算是自古文風盛行的齊魯大地,自詡四書正朔,慣會『以德服人』的學脈、學閥,見此情形,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而作為大業的最高學府,哪怕是一郡貴種,一州門閥,也只有舉薦之權。」

  「至於最終能否進入,還要看那些得享大業氣數的『大學士』們,是否拍板、敲定。」


  「剛巧,若是出身我『萬年侯府』,便有舉薦入內進修的機會。」

  「我此前說了,要請父侯、母親收你為『嗣子』,只要列入宗冊,自然就能享有舉薦之權,擁有踏入『鏡湖書院』的機會了。」

  「不過歸根結底,還是要你自己有底子,不然也沒資格踏入。」

  說完,顧星燭抬眸望向書樓外:

  「正好。」

  「出了方才那場動靜,想來父侯應該也想見一見你。」

  「走吧。」

  ...

  李明昭好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在夢裡,她再度回想起了宛若『噩夢』一般的幼年。

  那是即使到了今日,她也不願回顧的往事。

  宮闕珠簾搖曳。

  女子猛地起身,曾經澄澈純粹的一雙杏眸,歷經歲月風霜洗禮,已經變得凌厲、清冷。

  她緩緩起身,透過鏡面,輕輕喘息著。

  鏡面里。

  如今的李明昭青絲披散,身披煌煌金衣,上錄山河錦繡,哪怕就這麼在臥榻之上一動不動,也自有威嚴無限。

  甚至她只需要念頭輕啟,那道代表了人道正位【天下主】的果位,便將顯化成形,作她權柄,藉以統御萬方,號令不臣!

  過去的歲月中。

  她幾經生死,險象環生,終於得人道顯赫於世,使得六朝臣服,叫那些把持果位的仙家、外道偷渡的魔孽,都得對她暫避鋒芒。

  但這些並沒有什麼好懷念的。

  李明昭如一普通人般,閉上雙眸。

  一剎那間,方才所夢見的殘像,逐漸於她腦海之中清晰起來。

  斜陽草樹下,鏡湖太學畔,那道著青衣佩白玉的身影,拉得老長。

  想著想著,李明昭明眸垂下。

  她似有千言萬語想要向那人傾訴,想要告訴那人,自己究竟做到了怎樣顯赫的功績,自己真的做到了,雖說危如累卵,旦夕傾覆,可萬世之基已定,縱然她不在了,也自有後來之人...

  但女子最終左右顧盼,發現形單影隻,空無一人時。

  諸般情緒終究只能藏於喉頭,重新咽了下去,難以吐露一字。

  「凡人一世,草木一秋。」

  「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快一百年了...」

  女子輕輕昂首,露出半張不曾老去的絕色姿容,輕聲呢喃:

  「先生,明昭答應過你的。」

  「所以我未曾立家,未有子嗣,終我一生,按你所講,求了整整一世。」

  「明昭此生就算功敗垂成,也沒有什麼遺憾的,總歸做過了。」

  「可唯有幼時少不更事,懵懵懂懂便與你結了緣分,致使你康莊大道從此崩殂,誤了道途...」

  「唯有這點,窮盡此生,也難忘懷。」

  嘩啦啦!

  伴隨女子低喃,一張張臨摹、描繪,傾注神通心血,可謂栩栩如生的畫卷,此起彼伏,如若漫天飛雪,於這宮闕好似羽毛般輕飄展落。

  有斜陽草木,先生牽著少女走遠,也有他教授道理、修行,還有關外身擔大日,獨對三教神通,還有...

  林林總總,足有百十張不止。

  然而就在李明昭正沉浸之時...

  其中一張,原本描摹刻錄的墨色人像,卻陡然之間化作了【空白】。

  如此動靜,自然瞞不過眼前人。

  於是女子豁然抬首。

  同一時刻。

  一道煌若天日,充斥紫氣,宛若燭龍開目,睜眼為晝的眸光,突兀自這帝闕之上凝聚!

  「這是...轉世?」

  「還是某些人的算計,叫我身入局中,仍不自知?」

  歷盡千帆,道心穩固的李明昭,此刻無法冷靜,不自覺地袖中手掌捏得發緊。

  轉世,她不是沒尋過,可屢次都是無疾而終。

  若不是【地道】主位至今空懸無主,未曾有人證得,她是無論如何,都得不計代價的去問上一問的。

  但不管是什麼...

  她求了一世,如何能舍。

  任是施上怎樣的神通手段,這一次她也要刨根問底,尋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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