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傷疤
犧牲者的名單被刻在第十七連駐地門口的一塊石板上。
一共七十三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下面刻著他們的家鄉，大部分是維里迪亞，少數是馬庫拉格本地。
阿狗每天進出駐地的時候，都會看到那塊石板，看到那些名字，看到那些永遠回不來的年輕人。
「喬伊，」他有一天問，「你說他們現在在哪？」
喬伊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也許在帝皇身邊，也許什麼都沒有。」
阿狗苦笑。
「你倒是誠實。」
喬伊的語氣認真起來。
「小子，你知道嗎，在這個世界裡想太多的人活不長。」
阿狗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別去想那些死去的人在哪。想他們活著的時候，想他們做過的事，想他們為什麼犧牲。就夠了。」
阿狗沉默了。
他看著那些名字，想著那些年輕的臉。
他們活著的時候，也笑過，也哭過，也怕過。
他們死的時候，還在戰鬥，這就夠了。
葉蘇也在看那塊石板。
他站在石板前沉默了很久。
克拉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連長，你在想什麼？」
葉蘇沒說話。
克拉蘇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著那些名字。
「這些人都是我帶出來的。」
葉蘇轉頭看著他。
克拉蘇繼續說：「七十三個，我每一個都記得他們第一次訓練的樣子，他們第一次殺敵的樣子，他們死的時候的樣子。」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阿狗聽出了那平靜下面藏著的東西。
那是痛苦。
三百年老兵見過無數死亡，但每一次都會痛。
「克拉蘇。」葉蘇開口。
克拉蘇看著他，葉蘇沉默了一秒，然後他說：「你是個好教官。」
克拉蘇愣住了。
三百年來他聽過無數誇獎。
但從葉蘇嘴裡說出來的不一樣。
「連長……」
葉蘇拍拍他的肩膀。
「繼續帶他們。讓他們活下去。」
克拉蘇深吸一口氣。
「是。」
新兵們的訓練更加瘋狂了，這次不是被逼的，是他們自己逼自己。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訓練到深夜才睡，吃飯只吃五分鐘，休息只休息十分鐘，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偷懶，沒有人退出。
克拉蘇看著他們，眼神複雜。
「這些人……」他對阿狗說，「和以前不一樣了。」
阿狗點頭。
「他們心裡有火。」
克拉蘇點頭。
「復仇的火。」
阿狗想了想。
「不光是復仇，還有證明自己的火。」
克拉蘇看著他。
「證明什麼？」
阿狗看著那些拼命訓練的年輕人。
「證明那些死去的人沒有白死。」
一個月後新兵們第二次參加真正的戰鬥。
還是清剿任務，還是獸人殘兵。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他們不再是第一次上戰場時那種緊張的樣子，他們沉默著，冷靜著，像一群獵豹。
戰鬥開始後他們分工明確，配合默契，打得獸人節節敗退。
阿狗在旁邊看著，心裡感慨萬千。
一個月前這些人還被獸人追著跑。
現在他們追著獸人跑。
戰鬥結束後，克拉蘇清點人數。
零死亡，只有十幾個輕傷。
他看著那些新兵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你們……合格了。」
新兵們愣住了。
然後他們歡呼起來。
那歡呼聲震得整個戰場都在顫抖。
阿狗站在旁邊笑了。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小子，你笑什麼？」
阿狗想了想。
「笑他們活下來了。」
喬伊沉默了一下。
然後說：「嗯。活著就好。」
那天晚上第十七連又舉行了慶祝。
不是那種大規模的慶祝，不過是小規模的。
新兵們圍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唱歌。
老兵們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偶爾插幾句話。
葉蘇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
阿狗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老葉，怎麼不去？」
葉蘇沒說話。
阿狗看著那些歡笑的年輕人。
「你知道嗎，一個月前他們還哭過。」
葉蘇點頭。
「現在他們笑了。」
阿狗轉頭看著他。
「老葉，這是你做到的。」
葉蘇搖頭。
「不是我，是他們自己。」
阿狗愣住了。
葉蘇繼續說：「我只是給了他們機會，活下來是他們自己選的。」
阿狗沉默了。
他看著葉蘇的側臉。
那張永遠平靜的臉上，此刻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老葉，」他問，「你有傷疤嗎？」
葉蘇轉頭看著他。
「什麼？」
「傷疤，心裡的那種。」
葉蘇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有。」
阿狗愣住了。
這是葉蘇第一次承認自己有傷。
「什麼傷？」
葉蘇看著遠處的星空。
「很多。」
阿狗不知道該說什麼。
葉蘇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去喝酒。」
阿狗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
那一夜，阿狗喝了很多。
不是那種開心的喝，是那種想醉的喝。
不是那種開心的喝，是那種想醉的喝。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那些犧牲的新兵，想起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戰友。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輕輕的：
「小子，別喝了。」
阿狗搖頭。
「讓我喝。」
喬伊沉默。
然後它說：「俺陪你喝。」
阿狗愣住了。
「你一個AI，怎么喝？」
喬伊想了想。
「精神上陪。」
阿狗忍不住笑了。
「你特麼……」
他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了。
喬伊沒有說話。
它只是在他腦海里，靜靜地陪著他。
葉蘇坐在角落裡看著阿狗。
他看著阿狗哭，看著阿狗笑，看著阿狗喝醉。
克拉蘇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那小子怎麼了？」
葉蘇沒說話。
克拉蘇看著阿狗。
「他心裡有事。」
葉蘇點頭。
克拉蘇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連長，你知道嗎，三百年前我也像他這樣。」
葉蘇轉頭看著他。
克拉蘇繼續說：「我最好的兄弟死在第一次戰鬥里，我喝了一個月的酒，差點被開除出戰團。」
他看著阿狗。
「後來我想通了，他死了我還活著，我得替他活著。」
葉蘇沒說話。
克拉蘇站起來。
「那小子有你，他比我有福氣。」
他走了。
葉蘇坐在原地，看著阿狗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過去，在阿狗旁邊坐下。
阿狗迷迷糊糊地看著他。
「老葉？」
葉蘇沒說話。
他只是坐在那裡陪著。
一共七十三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下面刻著他們的家鄉，大部分是維里迪亞，少數是馬庫拉格本地。
阿狗每天進出駐地的時候，都會看到那塊石板，看到那些名字，看到那些永遠回不來的年輕人。
「喬伊，」他有一天問，「你說他們現在在哪？」
喬伊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也許在帝皇身邊，也許什麼都沒有。」
阿狗苦笑。
「你倒是誠實。」
喬伊的語氣認真起來。
「小子，你知道嗎，在這個世界裡想太多的人活不長。」
阿狗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別去想那些死去的人在哪。想他們活著的時候，想他們做過的事，想他們為什麼犧牲。就夠了。」
阿狗沉默了。
他看著那些名字，想著那些年輕的臉。
他們活著的時候，也笑過，也哭過，也怕過。
他們死的時候，還在戰鬥，這就夠了。
葉蘇也在看那塊石板。
他站在石板前沉默了很久。
克拉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連長，你在想什麼？」
葉蘇沒說話。
克拉蘇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著那些名字。
「這些人都是我帶出來的。」
葉蘇轉頭看著他。
克拉蘇繼續說：「七十三個，我每一個都記得他們第一次訓練的樣子，他們第一次殺敵的樣子，他們死的時候的樣子。」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阿狗聽出了那平靜下面藏著的東西。
那是痛苦。
三百年老兵見過無數死亡，但每一次都會痛。
「克拉蘇。」葉蘇開口。
克拉蘇看著他，葉蘇沉默了一秒，然後他說：「你是個好教官。」
克拉蘇愣住了。
三百年來他聽過無數誇獎。
但從葉蘇嘴裡說出來的不一樣。
「連長……」
葉蘇拍拍他的肩膀。
「繼續帶他們。讓他們活下去。」
克拉蘇深吸一口氣。
「是。」
新兵們的訓練更加瘋狂了，這次不是被逼的，是他們自己逼自己。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訓練到深夜才睡，吃飯只吃五分鐘，休息只休息十分鐘，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偷懶，沒有人退出。
克拉蘇看著他們，眼神複雜。
「這些人……」他對阿狗說，「和以前不一樣了。」
阿狗點頭。
「他們心裡有火。」
克拉蘇點頭。
「復仇的火。」
阿狗想了想。
「不光是復仇，還有證明自己的火。」
克拉蘇看著他。
「證明什麼？」
阿狗看著那些拼命訓練的年輕人。
「證明那些死去的人沒有白死。」
一個月後新兵們第二次參加真正的戰鬥。
還是清剿任務，還是獸人殘兵。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他們不再是第一次上戰場時那種緊張的樣子，他們沉默著，冷靜著，像一群獵豹。
戰鬥開始後他們分工明確，配合默契，打得獸人節節敗退。
阿狗在旁邊看著，心裡感慨萬千。
一個月前這些人還被獸人追著跑。
現在他們追著獸人跑。
戰鬥結束後，克拉蘇清點人數。
零死亡，只有十幾個輕傷。
他看著那些新兵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你們……合格了。」
新兵們愣住了。
然後他們歡呼起來。
那歡呼聲震得整個戰場都在顫抖。
阿狗站在旁邊笑了。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小子，你笑什麼？」
阿狗想了想。
「笑他們活下來了。」
喬伊沉默了一下。
然後說：「嗯。活著就好。」
那天晚上第十七連又舉行了慶祝。
不是那種大規模的慶祝，不過是小規模的。
新兵們圍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唱歌。
老兵們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偶爾插幾句話。
葉蘇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
阿狗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老葉，怎麼不去？」
葉蘇沒說話。
阿狗看著那些歡笑的年輕人。
「你知道嗎，一個月前他們還哭過。」
葉蘇點頭。
「現在他們笑了。」
阿狗轉頭看著他。
「老葉，這是你做到的。」
葉蘇搖頭。
「不是我，是他們自己。」
阿狗愣住了。
葉蘇繼續說：「我只是給了他們機會，活下來是他們自己選的。」
阿狗沉默了。
他看著葉蘇的側臉。
那張永遠平靜的臉上，此刻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老葉，」他問，「你有傷疤嗎？」
葉蘇轉頭看著他。
「什麼？」
「傷疤，心裡的那種。」
葉蘇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有。」
阿狗愣住了。
這是葉蘇第一次承認自己有傷。
「什麼傷？」
葉蘇看著遠處的星空。
「很多。」
阿狗不知道該說什麼。
葉蘇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去喝酒。」
阿狗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
那一夜，阿狗喝了很多。
不是那種開心的喝，是那種想醉的喝。
不是那種開心的喝，是那種想醉的喝。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那些犧牲的新兵，想起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戰友。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輕輕的：
「小子，別喝了。」
阿狗搖頭。
「讓我喝。」
喬伊沉默。
然後它說：「俺陪你喝。」
阿狗愣住了。
「你一個AI，怎么喝？」
喬伊想了想。
「精神上陪。」
阿狗忍不住笑了。
「你特麼……」
他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了。
喬伊沒有說話。
它只是在他腦海里，靜靜地陪著他。
葉蘇坐在角落裡看著阿狗。
他看著阿狗哭，看著阿狗笑，看著阿狗喝醉。
克拉蘇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那小子怎麼了？」
葉蘇沒說話。
克拉蘇看著阿狗。
「他心裡有事。」
葉蘇點頭。
克拉蘇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連長，你知道嗎，三百年前我也像他這樣。」
葉蘇轉頭看著他。
克拉蘇繼續說：「我最好的兄弟死在第一次戰鬥里，我喝了一個月的酒，差點被開除出戰團。」
他看著阿狗。
「後來我想通了，他死了我還活著，我得替他活著。」
葉蘇沒說話。
克拉蘇站起來。
「那小子有你，他比我有福氣。」
他走了。
葉蘇坐在原地，看著阿狗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過去，在阿狗旁邊坐下。
阿狗迷迷糊糊地看著他。
「老葉？」
葉蘇沒說話。
他只是坐在那裡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