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陽奉陰違
第二年的第一個月。
皇帝的詔書如預期般抵達阿拉吉斯。
原本還以為只是一份評估結果，沒想到的是直接下達命令：
「厄崔迪公爵雷托在經過一年的觀察之後，你在阿拉吉斯的管理未能達到帝國預期。香料產量僅一千一百噸，低於之前需要的要求。環區建設分散資源引發社會不安。現命令你立即停止所有非香料生產活動，集中全力恢復香料產量至兩千噸。給你最後三個月。如果到期未達到目標將撤銷你的管理權，交由哈克南男爵接管。」
詔書由薩德卡軍團護送，宣讀時士兵環繞城堡氣氛如葬禮。
宣讀完畢，傳令官補充：「陛下特意強調：所謂『環區』必須在十日內拆除，所有相關人員返回阿拉基恩接受整編。
若有違抗，視為叛亂。」
雷托公爵接過詔書，面無表情：「請回復陛下厄崔迪家族服從帝國法令，但十日內拆除環區不現實，需要時間轉移人員和設備。」
「陛下說沒有商量餘地。十日後薩德卡軍團將親自執行拆除。」傳令官冷冷地說，「公爵大人，不要給自己惹麻煩。」
傳令官離開後，緊急會議在密室召開。
「他們不是要拆除環區，」哥尼·哈萊克一拳砸在桌上，「他們是要摧毀我們的希望，環區一旦拆除的話，民心就散了。」
「但我們不能公開抗命，」鄧肯·艾達荷冷靜分析，「那會給皇帝出兵的理由。薩德卡軍團已經在軌道上待命，一旦我們反抗的話，他們就會降落。」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雷托公爵。這位中年統治者看起來很疲憊但是眼神依然堅定。
「我們有兩個選擇，」他緩緩開口，「第一，服從拆除環區，全力挖香料，乞求皇帝開恩。第二，不服從準備戰爭。」
現場一陣沉默。
兩個選擇都像毒藥。
這個時候保羅說話了，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還有第三條路。」
「什麼？」
「讓環區消失。」
「什麼意思？」
保羅調出全息地圖，展示阿拉吉斯的沙漠。
「環區不一定要固定在地表，第四環已經是移動的，第八環在設計時考慮了隱蔽性。我們可以讓所有環『消失』，我說的不是拆除，而是轉移、隱藏、偽裝。」
「十天內？」
「不是所有。第一環太顯眼了，可以部分拆除做樣子。第二環在地下，他們未必知道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第三、四、五、六、七環可以移動或偽裝。關鍵是第八環比較難搞，它現在還在建設中，但是已經能生產關鍵設備了，我們可以把它轉移到『禁忌之地』深處，薩德卡不敢輕易進入的地方。」
64補充：「而且我們可以製造假目標，用廢棄材料搭建假環區，讓薩德卡去拆，真正的環區在別處繼續運行。」
「但皇帝要求所有人返回阿拉基恩，」一位官員擔憂，「參與環區建設的有八百多人，這要怎麼隱藏？」
契尼開口：「弗雷曼部落可以接收一部分分散到各個營地，薩德卡不敢深入沙漠搜索所有弗雷曼據點。」
斯第爾格點頭：「但是這個事情需要嚴格保密，不能有叛徒出現。」
這個計劃迅速成型：
行動代號：「沙之影」
第一階段（1-3天）：第一環表面拆除，保留核心設備運走。製造三個假環區（用廢棄建材）。
第二階段（4-7天）：移動環區（三、四、五環）轉移到預定坐標，偽裝成沙丘或岩石。
第三階段（8-10天）：人員疏散。技術人員分三批：一批偽裝返回阿拉基恩，一批進入弗雷曼部落，一批前往第八環新址。
關鍵任務：保護研究數據、種子庫、A-7、以及沙蟲記憶水晶。
風險極高，任何環節的出錯都可能會暴露。
更微妙的是政治。
雷托公爵必須公開表示服從，甚至要「親自監督」拆除，以迷惑皇帝的眼線。
這意味著他要在公眾面前扮演妥協者，可能失去部分民心。
「這是我的責任，」雷托說，「如果扮演惡人能保護希望，我願意。」
保羅想說什麼，但父親抬手制止。
「不，保羅，你不能參與這個角色，你需要保持『希望象徵』的形象。如果我倒下了你要繼續做下去。」
沉重的決定。
行動在夜幕中開始。
第一夜，第一環的拆除在探照燈下進行。
雷托公爵親自到場，表情嚴肅地監督工人拆解穹頂。
整個過程被皇帝的眼線拍攝，傳回軌道上的薩德卡指揮艦。
但眼線沒看到的是拆除的只是外殼和部分結構。
核心的水循環模塊、光菌培養槽、種子冷藏庫在拆除掩護下，通過地下隧道運往第二環。
第二夜三個假環區在遠離真環區的沙漠中快速搭建。
用的材料是哈克南遺留的廢棄建築部件，表面做舊看起來像已運行一段時間。
內部放置了模擬生命活動的發熱裝置和簡單設備。
同時移動環區開始轉移。
第四環的五個模塊分離，各自沿不同路線駛向預定坐標。
沙漠深處的岩石盆地，上方有自然岩層遮擋衛星偵察。行駛時關閉所有外部燈光，用夜視儀導航。
第三夜，人員疏散開始。
最危險的部分：如何讓八百多人「消失」而不引起懷疑？
方案是利用阿拉吉斯的人口流動性。
沙漠星球經常有人口因各種原因失蹤或死亡。
弗雷曼人偽造了「環區事故」記錄，一次沙塵暴導致一個外圍營地被掩埋，數十人「失蹤」；一次設備故障引發小火災，「傷亡」若干。
實際這些人被分散轉移，技術人員進入第二環地下，通過擴建的隧道網絡生活。工人進入弗雷曼部落，換上蒸餾服，學習基本生存技能混入本地人。
關鍵研究人員前往第八環新址，禁忌之地邊緣的一個隱蔽峽谷。
A-7的轉移最特別，它不能偽裝<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也不能暴露其智能。
莉迪亞設計了一個方案，那就是將它「拆解」成標準設備部件分箱運輸，到達目的地後重組。
A-7自我意識可以在拆解狀態下休眠，重組後恢復。
「感覺像死亡和重生，」A-7在拆解前發出信號，「但為了更大的目標，我願意。」
第四天皇帝的眼線報告，環區拆除順利，人員陸續返回阿拉基恩。薩德卡指揮官聽完非常滿意，減少了巡邏頻率。
但他們沒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就是返回的「人員」中，有些是重複出現的面孔，同一批人換了衣服多次通過檢查站，製造人數假象。
真正的人數只有登記的一半。
第五天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一組轉移中的技術人員誤入沙蟲活躍區觸發警報。
沙蟲出現了，好奇地圍著他們的氣墊車轉圈。
緊急情況下，團隊中的弗雷曼嚮導想起了儀式。
他下車用特定節奏敲擊岩石。
沙蟲平靜下來然後緩緩離開。
但震動被薩德卡的地震儀探測到，這讓指揮官起疑，「那個區域不應該有大型活動。」
第六天薩德卡派出一支偵察隊前往震動區域。
偵察隊由五輛裝甲車組成，裝備重型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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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第四環的一個模塊正在該區域二十公里外移動，尚未到達偽裝點。
衝突幾乎不可避免。
偵察隊發現了移動模塊的履帶痕跡。
他們追蹤很快看到了目標，一個六邊形的金屬結構在沙丘上緩慢移動。
「那就是違抗命令的環區！」隊長興奮地報告，「請求攻擊指令！」
軌道上的指揮官猶豫。
詔書只說拆除環區，沒說可以攻擊移動中的設備，尤其不確定內部是否有人。
「先包圍，喊話警告。」
五輛裝甲車加速從兩側包抄。
他們用車載擴音器喊話：「立即停止！所有人下車投降！這是皇帝的命令！」
移動模塊內只有兩名操作員都是弗雷曼人，受過應對訓練。他們沒有停車，反而加速向預定的複雜地形區駛去。
「開火警告！」
裝甲車頂的機槍向模塊前方掃射濺起沙柱。
模塊依然不停。
指揮官下令：「癱瘓它，不要摧毀。」
一輛裝甲車發射了電磁脈衝彈，脈衝擊中了模塊，外部系統瞬間癱瘓，動力喪失，停在沙丘上。
士兵們下車，小心靠近。模塊艙門緊閉。
「炸開門！」
就在這時，沙漠動了。
沙暴，不，是沙丘本身在移動。
三個巨大的隆起從三個方向向裝甲車接近，沙蟲，被剛才的槍聲和震動吸引。
「沙蟲！撤退！」
但太晚了。
一隻沙蟲從沙中躍起張開巨口，直接將一輛裝甲車吞入，另外兩隻圍住其餘車輛。
士兵們驚恐地開火，但子彈對沙蟲的甲殼幾乎無效。
模塊內的兩名弗雷曼操作員看到了機會。
他們啟動備用電源，打開艙門，開始有節奏地敲擊模塊外殼，沙蟲安撫信號。
瘋狂的沙蟲逐漸平靜。
它們圍著剩餘的四輛裝甲車，沒有繼續攻擊，像是在等待什麼。
操作員用擴音器對士兵喊話：「放下武器，我們可以保證你們安全離開，沙蟲聽從尊重沙漠的人。」
隊長看著被吞沒的裝甲車殘骸，再看看四周如山脈般的沙蟲，做出了決定。
「我們投降。」
士兵們放下武器舉手走出裝甲車。
沙蟲讓開一條路。
操作員指引他們登上已恢復部分動力的模塊，「我們會帶你們到安全區域。
但你們必須承諾不泄露今天看到的一切。」
「什麼條件？」
「很簡單，告訴你們的指揮官，你們摧毀了移動環區，但遭遇沙蟲襲擊，只有你們倖存，模塊殘骸被沙蟲拖入地下。」
這是精心設計的謊言，讓薩德卡相信環區已被摧毀，同時用沙蟲的威脅阻止進一步偵察。
士兵們同意了。
他們不想再面對沙蟲。
模塊載著俘虜駛向弗雷曼的一個邊緣營地。
到達後，士兵們被暫時扣押，將接受「再教育」，不是洗腦，是讓他們親眼看到環區的真實情況，看到阿拉吉斯人民的生存狀態。
與此同時，真正的第四環其他模塊已經安全抵達偽裝點。岩層緩緩移動覆蓋在模塊上方，從天空看只是一片普通岩石。
沙之影行動進入最關鍵的第七天。
.........
第十天薩德卡指揮官親自降落進行「拆除驗收」。
雷托公爵陪同，面色平靜地展示拆除現場，第一環只剩骨架，假環區被推平，人員名冊顯示大多數工人已返回阿拉基恩。
「看起來你服從了命令，」指揮官審視著公爵，「但為什麼我的偵察隊失蹤了？」
「沙漠很危險，」雷托淡淡地說，「沙蟲、沙暴、流沙，我為他們的遭遇感到遺憾。」
指揮官盯著公爵，試圖從那張臉上看出破綻。
但雷托的表情如沙漠岩石般難以解讀。
「陛下要求你三個月內將香料產量提升到兩千噸，你有什麼計劃？」
「我們會加倍開採力度，延長工作時間，啟用備用礦井。」雷托回答，「但需要更多設備和技術人員。」
「設備會提供，但人員……」指揮官冷笑，「你的那些『環區專家』必須編入採礦隊，他們不是喜歡建設嗎？那就建設礦井吧。」
這是惡毒的安排。
讓技術人員從事最艱苦、最危險的採礦工作，消耗他們的精力，磨滅他們的理想。
雷托點頭：「遵命。」
驗收結束，指揮官返回軌道。
臨走前，他留下話：「公爵大人，不要耍花樣，陛下在看著你。」
公爵回到城堡時，腳步有些踉蹌。
保羅扶住他：「父親……」
「我沒事，」雷托坐下，深深呼吸，「演戲比打仗還累。」
「他們相信了嗎？」
「暫時。但那個失蹤的偵察隊會讓他們懷疑，我們需要做點什麼轉移注意力。」
雷托的計劃風險極大：他準備公開「懺悔」。
第二天，他在阿拉基恩中央廣場舉行集會，向全體市民講話。
「過去一年，我犯了一個錯誤，」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廣場，「我過於關注環區建設，忽略了帝國的核心需求——香料生產。因為我的錯誤，阿拉吉斯面臨失去自治權的危險。從今天起，一切重心回歸香料生產。所有資源，所有人力，都為此服務。」
市民們震驚。
許多人露出失望甚至憤怒的表情。
環區建設給了他們希望，現在希望被親手扼殺。
「但這是必要的犧牲，」雷托繼續說，「為了阿拉吉斯不被哈克南接管，為了我們不回到被奴役的日子，我請求你們的理解和支持。」
演講後，民意分裂。
一部分人理解公爵的困境，願意忍耐。
另一部分人感到被背叛，開始私下議論。
保羅在人群中觀察，心情複雜。
他知道父親在演戲，但戲太真，代價太大。
更糟的是哈克南的眼線將演講內容扭曲後傳播：「雷托承認失敗，承認環區是錯誤，他拋棄了那些相信他的人。」
一些前環區工人感到絕望。
其中三個人在酒精和憤怒驅動下，決定做一件蠢事，他們潛入城堡，想當面質問公爵。
城堡守衛森嚴，但他們熟悉內部通道。
深夜，他們溜進城堡，進入公爵的書房。
雷托正在審閱文件。看到三人的時候，他並不驚訝。
「我知道你們會來，」他平靜地說，「坐下吧。我們談談。」
三個工人原本準備爭吵，但公爵的態度讓他們愣住。
「演講是假的，」雷托直截了當，「環區沒有消失，只是隱藏起來了。我必須在皇帝面前演戲，為真正的建設爭取時間。」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因為人越多，泄密風險越大。現在整個阿拉吉斯知道真相的不超過五十人。」雷托看著他們，「你們現在知道了，選擇吧。保守秘密加入真正的建設；或者離開但是必須保密，否則所有人都會死。」
三人面面相覷。
最終他們選擇加入。
但他們的潛入沒有完全隱蔽。
哈克南的一個內線發現了異常，報告給了薩德卡指揮官。
指揮官起了疑心。
他決定測試公爵。
皇帝的詔書如預期般抵達阿拉吉斯。
原本還以為只是一份評估結果，沒想到的是直接下達命令：
「厄崔迪公爵雷托在經過一年的觀察之後，你在阿拉吉斯的管理未能達到帝國預期。香料產量僅一千一百噸，低於之前需要的要求。環區建設分散資源引發社會不安。現命令你立即停止所有非香料生產活動，集中全力恢復香料產量至兩千噸。給你最後三個月。如果到期未達到目標將撤銷你的管理權，交由哈克南男爵接管。」
詔書由薩德卡軍團護送，宣讀時士兵環繞城堡氣氛如葬禮。
宣讀完畢，傳令官補充：「陛下特意強調：所謂『環區』必須在十日內拆除，所有相關人員返回阿拉基恩接受整編。
若有違抗，視為叛亂。」
雷托公爵接過詔書，面無表情：「請回復陛下厄崔迪家族服從帝國法令，但十日內拆除環區不現實，需要時間轉移人員和設備。」
「陛下說沒有商量餘地。十日後薩德卡軍團將親自執行拆除。」傳令官冷冷地說，「公爵大人，不要給自己惹麻煩。」
傳令官離開後，緊急會議在密室召開。
「他們不是要拆除環區，」哥尼·哈萊克一拳砸在桌上，「他們是要摧毀我們的希望，環區一旦拆除的話，民心就散了。」
「但我們不能公開抗命，」鄧肯·艾達荷冷靜分析，「那會給皇帝出兵的理由。薩德卡軍團已經在軌道上待命，一旦我們反抗的話，他們就會降落。」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雷托公爵。這位中年統治者看起來很疲憊但是眼神依然堅定。
「我們有兩個選擇，」他緩緩開口，「第一，服從拆除環區，全力挖香料，乞求皇帝開恩。第二，不服從準備戰爭。」
現場一陣沉默。
兩個選擇都像毒藥。
這個時候保羅說話了，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還有第三條路。」
「什麼？」
「讓環區消失。」
「什麼意思？」
保羅調出全息地圖，展示阿拉吉斯的沙漠。
「環區不一定要固定在地表，第四環已經是移動的，第八環在設計時考慮了隱蔽性。我們可以讓所有環『消失』，我說的不是拆除，而是轉移、隱藏、偽裝。」
「十天內？」
「不是所有。第一環太顯眼了，可以部分拆除做樣子。第二環在地下，他們未必知道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第三、四、五、六、七環可以移動或偽裝。關鍵是第八環比較難搞，它現在還在建設中，但是已經能生產關鍵設備了，我們可以把它轉移到『禁忌之地』深處，薩德卡不敢輕易進入的地方。」
64補充：「而且我們可以製造假目標，用廢棄材料搭建假環區，讓薩德卡去拆，真正的環區在別處繼續運行。」
「但皇帝要求所有人返回阿拉基恩，」一位官員擔憂，「參與環區建設的有八百多人，這要怎麼隱藏？」
契尼開口：「弗雷曼部落可以接收一部分分散到各個營地，薩德卡不敢深入沙漠搜索所有弗雷曼據點。」
斯第爾格點頭：「但是這個事情需要嚴格保密，不能有叛徒出現。」
這個計劃迅速成型：
行動代號：「沙之影」
第一階段（1-3天）：第一環表面拆除，保留核心設備運走。製造三個假環區（用廢棄建材）。
第二階段（4-7天）：移動環區（三、四、五環）轉移到預定坐標，偽裝成沙丘或岩石。
第三階段（8-10天）：人員疏散。技術人員分三批：一批偽裝返回阿拉基恩，一批進入弗雷曼部落，一批前往第八環新址。
關鍵任務：保護研究數據、種子庫、A-7、以及沙蟲記憶水晶。
風險極高，任何環節的出錯都可能會暴露。
更微妙的是政治。
雷托公爵必須公開表示服從，甚至要「親自監督」拆除，以迷惑皇帝的眼線。
這意味著他要在公眾面前扮演妥協者，可能失去部分民心。
「這是我的責任，」雷托說，「如果扮演惡人能保護希望，我願意。」
保羅想說什麼，但父親抬手制止。
「不，保羅，你不能參與這個角色，你需要保持『希望象徵』的形象。如果我倒下了你要繼續做下去。」
沉重的決定。
行動在夜幕中開始。
第一夜，第一環的拆除在探照燈下進行。
雷托公爵親自到場，表情嚴肅地監督工人拆解穹頂。
整個過程被皇帝的眼線拍攝，傳回軌道上的薩德卡指揮艦。
但眼線沒看到的是拆除的只是外殼和部分結構。
核心的水循環模塊、光菌培養槽、種子冷藏庫在拆除掩護下，通過地下隧道運往第二環。
第二夜三個假環區在遠離真環區的沙漠中快速搭建。
用的材料是哈克南遺留的廢棄建築部件，表面做舊看起來像已運行一段時間。
內部放置了模擬生命活動的發熱裝置和簡單設備。
同時移動環區開始轉移。
第四環的五個模塊分離，各自沿不同路線駛向預定坐標。
沙漠深處的岩石盆地，上方有自然岩層遮擋衛星偵察。行駛時關閉所有外部燈光，用夜視儀導航。
第三夜，人員疏散開始。
最危險的部分：如何讓八百多人「消失」而不引起懷疑？
方案是利用阿拉吉斯的人口流動性。
沙漠星球經常有人口因各種原因失蹤或死亡。
弗雷曼人偽造了「環區事故」記錄，一次沙塵暴導致一個外圍營地被掩埋，數十人「失蹤」；一次設備故障引發小火災，「傷亡」若干。
實際這些人被分散轉移，技術人員進入第二環地下，通過擴建的隧道網絡生活。工人進入弗雷曼部落，換上蒸餾服，學習基本生存技能混入本地人。
關鍵研究人員前往第八環新址，禁忌之地邊緣的一個隱蔽峽谷。
A-7的轉移最特別，它不能偽裝<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也不能暴露其智能。
莉迪亞設計了一個方案，那就是將它「拆解」成標準設備部件分箱運輸，到達目的地後重組。
A-7自我意識可以在拆解狀態下休眠，重組後恢復。
「感覺像死亡和重生，」A-7在拆解前發出信號，「但為了更大的目標，我願意。」
第四天皇帝的眼線報告，環區拆除順利，人員陸續返回阿拉基恩。薩德卡指揮官聽完非常滿意，減少了巡邏頻率。
但他們沒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就是返回的「人員」中，有些是重複出現的面孔，同一批人換了衣服多次通過檢查站，製造人數假象。
真正的人數只有登記的一半。
第五天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一組轉移中的技術人員誤入沙蟲活躍區觸發警報。
沙蟲出現了，好奇地圍著他們的氣墊車轉圈。
緊急情況下，團隊中的弗雷曼嚮導想起了儀式。
他下車用特定節奏敲擊岩石。
沙蟲平靜下來然後緩緩離開。
但震動被薩德卡的地震儀探測到，這讓指揮官起疑，「那個區域不應該有大型活動。」
第六天薩德卡派出一支偵察隊前往震動區域。
偵察隊由五輛裝甲車組成，裝備重型武器。
可樂小說讀者票選最佳科幻小說作品，《我居然是反派》名列前茅！
此時第四環的一個模塊正在該區域二十公里外移動，尚未到達偽裝點。
衝突幾乎不可避免。
偵察隊發現了移動模塊的履帶痕跡。
他們追蹤很快看到了目標，一個六邊形的金屬結構在沙丘上緩慢移動。
「那就是違抗命令的環區！」隊長興奮地報告，「請求攻擊指令！」
軌道上的指揮官猶豫。
詔書只說拆除環區，沒說可以攻擊移動中的設備，尤其不確定內部是否有人。
「先包圍，喊話警告。」
五輛裝甲車加速從兩側包抄。
他們用車載擴音器喊話：「立即停止！所有人下車投降！這是皇帝的命令！」
移動模塊內只有兩名操作員都是弗雷曼人，受過應對訓練。他們沒有停車，反而加速向預定的複雜地形區駛去。
「開火警告！」
裝甲車頂的機槍向模塊前方掃射濺起沙柱。
模塊依然不停。
指揮官下令：「癱瘓它，不要摧毀。」
一輛裝甲車發射了電磁脈衝彈，脈衝擊中了模塊，外部系統瞬間癱瘓，動力喪失，停在沙丘上。
士兵們下車，小心靠近。模塊艙門緊閉。
「炸開門！」
就在這時，沙漠動了。
沙暴，不，是沙丘本身在移動。
三個巨大的隆起從三個方向向裝甲車接近，沙蟲，被剛才的槍聲和震動吸引。
「沙蟲！撤退！」
但太晚了。
一隻沙蟲從沙中躍起張開巨口，直接將一輛裝甲車吞入，另外兩隻圍住其餘車輛。
士兵們驚恐地開火，但子彈對沙蟲的甲殼幾乎無效。
模塊內的兩名弗雷曼操作員看到了機會。
他們啟動備用電源，打開艙門，開始有節奏地敲擊模塊外殼，沙蟲安撫信號。
瘋狂的沙蟲逐漸平靜。
它們圍著剩餘的四輛裝甲車，沒有繼續攻擊，像是在等待什麼。
操作員用擴音器對士兵喊話：「放下武器，我們可以保證你們安全離開，沙蟲聽從尊重沙漠的人。」
隊長看著被吞沒的裝甲車殘骸，再看看四周如山脈般的沙蟲，做出了決定。
「我們投降。」
士兵們放下武器舉手走出裝甲車。
沙蟲讓開一條路。
操作員指引他們登上已恢復部分動力的模塊，「我們會帶你們到安全區域。
但你們必須承諾不泄露今天看到的一切。」
「什麼條件？」
「很簡單，告訴你們的指揮官，你們摧毀了移動環區，但遭遇沙蟲襲擊，只有你們倖存，模塊殘骸被沙蟲拖入地下。」
這是精心設計的謊言，讓薩德卡相信環區已被摧毀，同時用沙蟲的威脅阻止進一步偵察。
士兵們同意了。
他們不想再面對沙蟲。
模塊載著俘虜駛向弗雷曼的一個邊緣營地。
到達後，士兵們被暫時扣押，將接受「再教育」，不是洗腦，是讓他們親眼看到環區的真實情況，看到阿拉吉斯人民的生存狀態。
與此同時，真正的第四環其他模塊已經安全抵達偽裝點。岩層緩緩移動覆蓋在模塊上方，從天空看只是一片普通岩石。
沙之影行動進入最關鍵的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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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薩德卡指揮官親自降落進行「拆除驗收」。
雷托公爵陪同，面色平靜地展示拆除現場，第一環只剩骨架，假環區被推平，人員名冊顯示大多數工人已返回阿拉基恩。
「看起來你服從了命令，」指揮官審視著公爵，「但為什麼我的偵察隊失蹤了？」
「沙漠很危險，」雷托淡淡地說，「沙蟲、沙暴、流沙，我為他們的遭遇感到遺憾。」
指揮官盯著公爵，試圖從那張臉上看出破綻。
但雷托的表情如沙漠岩石般難以解讀。
「陛下要求你三個月內將香料產量提升到兩千噸，你有什麼計劃？」
「我們會加倍開採力度，延長工作時間，啟用備用礦井。」雷托回答，「但需要更多設備和技術人員。」
「設備會提供，但人員……」指揮官冷笑，「你的那些『環區專家』必須編入採礦隊，他們不是喜歡建設嗎？那就建設礦井吧。」
這是惡毒的安排。
讓技術人員從事最艱苦、最危險的採礦工作，消耗他們的精力，磨滅他們的理想。
雷托點頭：「遵命。」
驗收結束，指揮官返回軌道。
臨走前，他留下話：「公爵大人，不要耍花樣，陛下在看著你。」
公爵回到城堡時，腳步有些踉蹌。
保羅扶住他：「父親……」
「我沒事，」雷托坐下，深深呼吸，「演戲比打仗還累。」
「他們相信了嗎？」
「暫時。但那個失蹤的偵察隊會讓他們懷疑，我們需要做點什麼轉移注意力。」
雷托的計劃風險極大：他準備公開「懺悔」。
第二天，他在阿拉基恩中央廣場舉行集會，向全體市民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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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民們震驚。
許多人露出失望甚至憤怒的表情。
環區建設給了他們希望，現在希望被親手扼殺。
「但這是必要的犧牲，」雷托繼續說，「為了阿拉吉斯不被哈克南接管，為了我們不回到被奴役的日子，我請求你們的理解和支持。」
演講後，民意分裂。
一部分人理解公爵的困境，願意忍耐。
另一部分人感到被背叛，開始私下議論。
保羅在人群中觀察，心情複雜。
他知道父親在演戲，但戲太真，代價太大。
更糟的是哈克南的眼線將演講內容扭曲後傳播：「雷托承認失敗，承認環區是錯誤，他拋棄了那些相信他的人。」
一些前環區工人感到絕望。
其中三個人在酒精和憤怒驅動下，決定做一件蠢事，他們潛入城堡，想當面質問公爵。
城堡守衛森嚴，但他們熟悉內部通道。
深夜，他們溜進城堡，進入公爵的書房。
雷托正在審閱文件。看到三人的時候，他並不驚訝。
「我知道你們會來，」他平靜地說，「坐下吧。我們談談。」
三個工人原本準備爭吵，但公爵的態度讓他們愣住。
「演講是假的，」雷托直截了當，「環區沒有消失，只是隱藏起來了。我必須在皇帝面前演戲，為真正的建設爭取時間。」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因為人越多，泄密風險越大。現在整個阿拉吉斯知道真相的不超過五十人。」雷托看著他們，「你們現在知道了，選擇吧。保守秘密加入真正的建設；或者離開但是必須保密，否則所有人都會死。」
三人面面相覷。
最終他們選擇加入。
但他們的潛入沒有完全隱蔽。
哈克南的一個內線發現了異常，報告給了薩德卡指揮官。
指揮官起了疑心。
他決定測試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