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越來越抽象的密辛
水晶宮基地。
【本地人並不歡迎我們的到來-----看起來，戰後他們成立了一個貨真價實的科技恐懼者邪教，而教祖成功地把我捆在他們被淹了一半的教堂里。我不知道他們是用了什麼手段才抓到我的，但是，一個被邪教徒囚禁的、名叫卡蒂亞的女人幫助了我，讓我成功脫身。值得慶幸的是，過程中我避免了傷亡。卡蒂亞提到，有一個名叫克列斯塔的工程師，為了躲避邪教徒正藏匿在港口——他也許能幫助我們修好曙光號，通過大橋，看來是時候去拜訪他了……】
【我們有計劃了，我們打算劫持河上的商隊，利用他們的拖船滲透進橋上的居民中間。但是商隊還沒有到達，上校準許我去取卡蒂亞告訴我們的客車廂。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需要先去終點站，取得克烈斯特的鐵道動車。這也是個探索周遭環境的好機會。】
【我們離開了伏爾加，無盡的版圖展現在我們面前。大橋居民終於相信我們不是惡魔，並讓我通過了大橋。安娜是對的——我們入侵了他們的世界，不管那個世界看起來多愚蠢，我們沒有資格去摧毀它。「用電是罪過」……這個謊言真的比我們在地鐵里聽到的「整個世界都死了，沒有其他地方可去」更糟糕嗎？隧道里的所有人都聽信了這個謊言……等我們到了亞曼托，起碼我們就能知道這個謊言是否合理了，因為到目前為止我們經過的地區還沒有任何被敵人占領的跡象。】
【……】
牢強的報告通過先驅者的腕錶發過來的時候，葉蘇捏著下巴看完就若有所思的開始思考。
咚咚咚！
水晶宮外面已經開始大建設了。
核冬天對其他勢力還說可能是一個很難熬的時期。
但是對水晶宮來說，反而是一個穩定大發展的好日子。
.......
另一邊前往莫斯科城的64一行人。
此時。
機車的轟鳴在隧道中有節奏地迴蕩。
這列被稱為「東方快線」的軍用列車，正以每小時八十公里的速度在地下穿行。戰前建造的這條戰略鐵路，如今成了連接莫斯科與新西伯利亞的生命線——如果那盡頭還能被稱為「生命」的話。
64坐在駕駛室里，透過強化玻璃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隧道牆壁。
偶爾能看到牆壁上褪色的里程標記：КМ 1500……КМ 1600……他們正穿越烏拉爾山脈深處。
「我們已經離開莫斯科管轄範圍了。」星星點燈檢查著導航系統，「根據坐標，三小時後會經過葉卡捷琳堡的廢棄換乘站。那裡曾是戰後倖存者的一個聚居點，但五年前……信號就消失了。」
阿狗靠在車廂壁上，正在用磨刀石打磨他的匕首：「管他什麼聚居點。我現在只想快點到地方，把那個什麼重生協議砸爛，然後回家。」
「回家？」李超苦笑，「阿狗，你還覺得我們現在能回得去嗎？」
駕駛室里沉默了片刻。
只有機車引擎的嗡鳴和車輪撞擊鐵軌的哐當聲。
「總要有人回去。」64開口，聲音平靜，「伏爾加河的那些人還在等我們。娜塔莎，老漁夫，孩子們……我們給了他們希望，就不能讓這希望變成另一場欺騙。」
他調出腕錶上的全息地圖，放大新西伯利亞區域。
那裡顯示的是一片巨大的地下建築群，規模是莫斯科地鐵的十倍以上。
「普羅米修斯項目的主研發中心。」64指著那些結構，「戰前是最高機密，連大多數政府高層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名義上是『生態改造研究』，實際上……」
他切換到一個加密文件，裡面是設計藍圖：人類意識融合網絡，代號『方舟』。
「他們想把全人類的意識上傳到一個共享的虛擬空間。」星星點燈讀著說明，「擺脫肉體限制，實現『數字永生』。這想法……戰前就有瘋子提過。」
「不是永生。」64搖頭，「是統一。消除個體差異，消除矛盾衝突，消除所有『低效』的情感與欲望，創造一個絕對理性、絕對可控的集體意識。」
阿狗嗤笑：「聽起來比地鐵里的生活還糟糕。」
「但有些人覺得這是唯一的出路。」64關閉文件，「特別是當你看到地表已經無法生存，地鐵資源日益枯竭，人類在絕望中退化的時候……極端解決方案就會變得有吸引力。」
列車突然減速。
所有人都警覺起來。前方隧道里，有什麼東西擋住了軌道。
不是塌方，是障礙物——用廢舊車廂和金屬支架搭建的路障，上面掛著警告標誌：前方輻射污染區，禁止通行。
「又是這一套。」阿狗準備去拿武器。
「等等。」64抬手制止。
他閉上眼睛，感知擴散。
半徑五百米內的情況在意識中展開：路障後確實有高輻射源，但不是天然的。
是人為放置的放射性物質，故意製造污染假象。
更深處有三個生命體潛伏在隧道側面的檢修室里，心跳平穩，呼吸輕微——受過訓練的人。
「是『守護者』。」64睜開眼睛，「葉蘇在情報里提到過。新西伯利亞基地的自動防禦系統，會在地下鐵路沿線設置檢查點，篩選接近者。」
「篩選什麼？」
「是否有『節點』基因標記。」64指向腕錶，「我們戴著這個，他們應該能檢測到。但標準是什麼……葉蘇沒寫。」
列車完全停下，距離路障五十米。
檢修室的門打開了。
三個人走出來。
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制服，沒有任何標誌，面部戴著防毒面具，看不清容貌。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裝備：不是槍械，是某種手持掃描儀和注射器。
中間那個人舉起掃描儀，對著列車駕駛室。
腕錶突然震動，顯示出一條信息：基因標記確認，節點P系列。啟動初級篩查程序。
「下車。」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傳來，「接受評估。」
64和隊友交換眼神點點頭。
他們下車後保持戰鬥隊形。
手持掃描儀的人走到64面前。
透過防毒面具的鏡片，能看到他的眼睛——瞳孔是像金屬詭異的銀灰色。
「姓名？」聲音毫無情感。
「64，哦，李思遠」
「節點編號？」
「P-07-016。」
掃描儀發出嘀嘀聲。
「確認。允許進入第二篩查階段。」
另外兩人走上前，手裡拿著注射器。
針管里的液體是淡金色的，在隧道燈光下微微發光。
「這是什麼？」阿狗警惕地問。
「神經適應性測試劑。」銀灰瞳孔的人解釋，「檢測你們的意識穩定性與進化潛力。拒絕注射，視為不合格，清除。」
「清除？」李超握緊了手中的槍。
「字面意思。」掃描儀指向隧道牆壁上的幾個隱蔽炮口，此刻正緩緩轉過來對準他們。
64深吸一口氣。他快速計算可能性：
正面衝突：勝率23%，但會觸發警報，後續路程會布滿防禦系統。
接受注射：未知風險，但根據葉蘇的情報，這是「標準流程」，通過後會被識別為「授權訪客」。
「注射。」64做出了決定，同時通過思維連結對隊友說，「但準備解毒劑——星星，你背包里那管藍色血清，如果我出現異常，立刻給我注射。」
星星點燈默默點頭。
針尖刺入64的頸側。金色液體注入的瞬間，世界開始旋轉。
不是眩暈，是……記憶回流。
64看見了一片白色。
純白的實驗室，純白的地板，純白的牆壁。
空氣中有消毒水和臭氧混合的氣味。他「站」在觀察窗前，透過雙層玻璃看著裡面的情景——一個三歲的孩子坐在椅子上，頭上戴著一個布滿電極的頭盔。孩子不哭不鬧，只是好奇地看著玻璃外的人。
那是他自己。戰前的幼年李思遠。
而玻璃外，站著年輕的李博士——他這具身體的父親。
還有葉蘇，那時候他還叫葉列夫·蘇霍魯科夫，項目的副主管。
「他的神經適應性指數是99.7%。」葉蘇看著數據屏，「幾乎完美。李，你真的要這麼做嗎？他才三歲……」
「正因為他是完美的，才必須接受種子植入。」李博士的聲音冷靜而堅定，「葉列夫，你看看外面的世界。氣候崩潰，戰爭陰雲，人類的愚蠢正在把我們推向懸崖。如果我們這一代失敗了，至少……要給下一代留下火種。」
「但這火種可能是毀滅性的。」葉蘇轉身面對他，「你知道『重生協議』的真正目的嗎？那不是拯救，是替換。用改造過的新人類，取代舊人類。而你，想把你的兒子變成第一批？」
「不。」李博士搖頭，「我想讓他成為橋樑。連接舊人類與新人類，確保進化是平和的，是有選擇的。這就是為什麼我設計了雙重基因密鑰——只有擁有克拉斯尼揚血脈的人，才能決定協議是否激活。」
他看向玻璃內的孩子，眼神複雜：「他會理解的。當他長大，當他看到這個世界需要什麼……」
畫面切換。
戰爭爆發日。
警報聲刺耳，紅色燈光閃爍。實驗室里一片混亂，研究人員在奔跑，設備在關閉。
李博士抱著三歲的64衝進緊急避難室。他把孩子放進一個休眠艙，快速設置參數。
「聽我說，兒子。」他俯身在艙邊，聲音第一次顫抖，「我要去做一件事……一件可能會被後世稱為罪行的事。但這是唯一的辦法，唯一能保證你在未來有選擇機會的辦法。」
他親吻孩子的額頭，然後把一個金屬吊墜掛在他脖子上——正是64一直戴著的那枚。
「這個吊墜里有全部的真相。當你準備好時，它會引導你回家。回到這裡，完成我們的工作。」
休眠艙關閉，氣體注入，64的意識開始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聽到父親的最後一句話：
「對不起……但人類需要一次重生的機會。哪怕代價是……我們這一代人的靈魂。」
畫面再次切換。
這次是莫斯科地鐵深處，一個隱藏的控制室。李博士站在巨大的控制台前，葉蘇站在他身後。
「你真的要啟動？」葉蘇問，「一旦釋放『蔓延』，伏爾加河流域就……」
「就變成了實驗場。」李博士按下按鈕，「但也是庇護所。『蔓延』會淨化輻射，改造生態，為倖存者創造新的生存空間。二十年後，當第一批節點覺醒，他們會在這片土地上建立新的文明。」
屏幕上顯示著伏爾加河大壩的結構圖。炸藥被引爆，洪水奔涌，但水中有無數微小的發光粒子——那是基因改造過的微生物，代號「普羅米修斯之種」。
「那些信徒崇拜的『沉睡者』……」葉蘇突然明白了，「是你設計的守護者？用來保護『蔓延』不受破壞？」
「也用來保護那些拒絕進化的人。」李博士調出另一個界面，上面是「曙光教」的教義文本，「給他們一個信仰，讓他們在恐懼中找到秩序。在真正的文明復興之前……我們需要維持平衡。」
他轉身，看著葉蘇：「而我需要你，我的朋友。成為監管者，守護這個計劃，引導我的兒子……當他回來時。」
「如果他恨你呢？」葉蘇問，「如果他選擇摧毀一切呢？」
李博士沉默了很長時間。
「那就讓他摧毀。」他最終說，「因為那意味著……人類選擇了另一條路。而我的錯誤，應該被糾正。」
「但葉列夫，答應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來到新西伯利亞，來到我面前……讓他聽完整個故事。然後，尊重他的選擇。」
「無論那選擇是什麼。」
金色液體的效果開始消退。
64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跪在隧道的地面上，大口喘息。隊友圍在他身邊，星星點燈手裡拿著那管藍色血清，但還沒注射。
「你……你看到了什麼？」李超問。
「真相。」64站起來，擦去額頭的冷汗，「一個瘋狂但……有邏輯的計劃。一個父親為了保護兒子，也為了拯救人類，做出的極端選擇。」
手持掃描儀的人發出機械的聲音：「神經適應性評估通過。意識穩定性：優秀。進化潛力：極高。授予『繼承人』權限。」
路障自動移開。隧道深處的燈光一盞接一盞亮起，延伸向遠方。
「請繼續前進。」銀灰瞳孔的人說，「李博士在等您。」
他們回到列車上，引擎重新啟動。
隧道牆壁上的里程標記繼續跳動：КМ 2500……КМ 2800……
距離新西伯利亞越來越近。
而64心中，一個疑問越來越清晰：
你到底變成了什麼？
而我又該成為什麼？
【本地人並不歡迎我們的到來-----看起來，戰後他們成立了一個貨真價實的科技恐懼者邪教，而教祖成功地把我捆在他們被淹了一半的教堂里。我不知道他們是用了什麼手段才抓到我的，但是，一個被邪教徒囚禁的、名叫卡蒂亞的女人幫助了我，讓我成功脫身。值得慶幸的是，過程中我避免了傷亡。卡蒂亞提到，有一個名叫克列斯塔的工程師，為了躲避邪教徒正藏匿在港口——他也許能幫助我們修好曙光號，通過大橋，看來是時候去拜訪他了……】
【我們有計劃了，我們打算劫持河上的商隊，利用他們的拖船滲透進橋上的居民中間。但是商隊還沒有到達，上校準許我去取卡蒂亞告訴我們的客車廂。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需要先去終點站，取得克烈斯特的鐵道動車。這也是個探索周遭環境的好機會。】
【我們離開了伏爾加，無盡的版圖展現在我們面前。大橋居民終於相信我們不是惡魔，並讓我通過了大橋。安娜是對的——我們入侵了他們的世界，不管那個世界看起來多愚蠢，我們沒有資格去摧毀它。「用電是罪過」……這個謊言真的比我們在地鐵里聽到的「整個世界都死了，沒有其他地方可去」更糟糕嗎？隧道里的所有人都聽信了這個謊言……等我們到了亞曼托，起碼我們就能知道這個謊言是否合理了，因為到目前為止我們經過的地區還沒有任何被敵人占領的跡象。】
【……】
牢強的報告通過先驅者的腕錶發過來的時候，葉蘇捏著下巴看完就若有所思的開始思考。
咚咚咚！
水晶宮外面已經開始大建設了。
核冬天對其他勢力還說可能是一個很難熬的時期。
但是對水晶宮來說，反而是一個穩定大發展的好日子。
.......
另一邊前往莫斯科城的64一行人。
此時。
機車的轟鳴在隧道中有節奏地迴蕩。
這列被稱為「東方快線」的軍用列車，正以每小時八十公里的速度在地下穿行。戰前建造的這條戰略鐵路，如今成了連接莫斯科與新西伯利亞的生命線——如果那盡頭還能被稱為「生命」的話。
64坐在駕駛室里，透過強化玻璃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隧道牆壁。
偶爾能看到牆壁上褪色的里程標記：КМ 1500……КМ 1600……他們正穿越烏拉爾山脈深處。
「我們已經離開莫斯科管轄範圍了。」星星點燈檢查著導航系統，「根據坐標，三小時後會經過葉卡捷琳堡的廢棄換乘站。那裡曾是戰後倖存者的一個聚居點，但五年前……信號就消失了。」
阿狗靠在車廂壁上，正在用磨刀石打磨他的匕首：「管他什麼聚居點。我現在只想快點到地方，把那個什麼重生協議砸爛，然後回家。」
「回家？」李超苦笑，「阿狗，你還覺得我們現在能回得去嗎？」
駕駛室里沉默了片刻。
只有機車引擎的嗡鳴和車輪撞擊鐵軌的哐當聲。
「總要有人回去。」64開口，聲音平靜，「伏爾加河的那些人還在等我們。娜塔莎，老漁夫，孩子們……我們給了他們希望，就不能讓這希望變成另一場欺騙。」
他調出腕錶上的全息地圖，放大新西伯利亞區域。
那裡顯示的是一片巨大的地下建築群，規模是莫斯科地鐵的十倍以上。
「普羅米修斯項目的主研發中心。」64指著那些結構，「戰前是最高機密，連大多數政府高層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名義上是『生態改造研究』，實際上……」
他切換到一個加密文件，裡面是設計藍圖：人類意識融合網絡，代號『方舟』。
「他們想把全人類的意識上傳到一個共享的虛擬空間。」星星點燈讀著說明，「擺脫肉體限制，實現『數字永生』。這想法……戰前就有瘋子提過。」
「不是永生。」64搖頭，「是統一。消除個體差異，消除矛盾衝突，消除所有『低效』的情感與欲望，創造一個絕對理性、絕對可控的集體意識。」
阿狗嗤笑：「聽起來比地鐵里的生活還糟糕。」
「但有些人覺得這是唯一的出路。」64關閉文件，「特別是當你看到地表已經無法生存，地鐵資源日益枯竭，人類在絕望中退化的時候……極端解決方案就會變得有吸引力。」
列車突然減速。
所有人都警覺起來。前方隧道里，有什麼東西擋住了軌道。
不是塌方，是障礙物——用廢舊車廂和金屬支架搭建的路障，上面掛著警告標誌：前方輻射污染區，禁止通行。
「又是這一套。」阿狗準備去拿武器。
「等等。」64抬手制止。
他閉上眼睛，感知擴散。
半徑五百米內的情況在意識中展開：路障後確實有高輻射源，但不是天然的。
是人為放置的放射性物質，故意製造污染假象。
更深處有三個生命體潛伏在隧道側面的檢修室里，心跳平穩，呼吸輕微——受過訓練的人。
「是『守護者』。」64睜開眼睛，「葉蘇在情報里提到過。新西伯利亞基地的自動防禦系統，會在地下鐵路沿線設置檢查點，篩選接近者。」
「篩選什麼？」
「是否有『節點』基因標記。」64指向腕錶，「我們戴著這個，他們應該能檢測到。但標準是什麼……葉蘇沒寫。」
列車完全停下，距離路障五十米。
檢修室的門打開了。
三個人走出來。
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制服，沒有任何標誌，面部戴著防毒面具，看不清容貌。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裝備：不是槍械，是某種手持掃描儀和注射器。
中間那個人舉起掃描儀，對著列車駕駛室。
腕錶突然震動，顯示出一條信息：基因標記確認，節點P系列。啟動初級篩查程序。
「下車。」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傳來，「接受評估。」
64和隊友交換眼神點點頭。
他們下車後保持戰鬥隊形。
手持掃描儀的人走到64面前。
透過防毒面具的鏡片，能看到他的眼睛——瞳孔是像金屬詭異的銀灰色。
「姓名？」聲音毫無情感。
「64，哦，李思遠」
「節點編號？」
「P-07-016。」
掃描儀發出嘀嘀聲。
「確認。允許進入第二篩查階段。」
另外兩人走上前，手裡拿著注射器。
針管里的液體是淡金色的，在隧道燈光下微微發光。
「這是什麼？」阿狗警惕地問。
「神經適應性測試劑。」銀灰瞳孔的人解釋，「檢測你們的意識穩定性與進化潛力。拒絕注射，視為不合格，清除。」
「清除？」李超握緊了手中的槍。
「字面意思。」掃描儀指向隧道牆壁上的幾個隱蔽炮口，此刻正緩緩轉過來對準他們。
64深吸一口氣。他快速計算可能性：
正面衝突：勝率23%，但會觸發警報，後續路程會布滿防禦系統。
接受注射：未知風險，但根據葉蘇的情報，這是「標準流程」，通過後會被識別為「授權訪客」。
「注射。」64做出了決定，同時通過思維連結對隊友說，「但準備解毒劑——星星，你背包里那管藍色血清，如果我出現異常，立刻給我注射。」
星星點燈默默點頭。
針尖刺入64的頸側。金色液體注入的瞬間，世界開始旋轉。
不是眩暈，是……記憶回流。
64看見了一片白色。
純白的實驗室，純白的地板，純白的牆壁。
空氣中有消毒水和臭氧混合的氣味。他「站」在觀察窗前，透過雙層玻璃看著裡面的情景——一個三歲的孩子坐在椅子上，頭上戴著一個布滿電極的頭盔。孩子不哭不鬧，只是好奇地看著玻璃外的人。
那是他自己。戰前的幼年李思遠。
而玻璃外，站著年輕的李博士——他這具身體的父親。
還有葉蘇，那時候他還叫葉列夫·蘇霍魯科夫，項目的副主管。
「他的神經適應性指數是99.7%。」葉蘇看著數據屏，「幾乎完美。李，你真的要這麼做嗎？他才三歲……」
「正因為他是完美的，才必須接受種子植入。」李博士的聲音冷靜而堅定，「葉列夫，你看看外面的世界。氣候崩潰，戰爭陰雲，人類的愚蠢正在把我們推向懸崖。如果我們這一代失敗了，至少……要給下一代留下火種。」
「但這火種可能是毀滅性的。」葉蘇轉身面對他，「你知道『重生協議』的真正目的嗎？那不是拯救，是替換。用改造過的新人類，取代舊人類。而你，想把你的兒子變成第一批？」
「不。」李博士搖頭，「我想讓他成為橋樑。連接舊人類與新人類，確保進化是平和的，是有選擇的。這就是為什麼我設計了雙重基因密鑰——只有擁有克拉斯尼揚血脈的人，才能決定協議是否激活。」
他看向玻璃內的孩子，眼神複雜：「他會理解的。當他長大，當他看到這個世界需要什麼……」
畫面切換。
戰爭爆發日。
警報聲刺耳，紅色燈光閃爍。實驗室里一片混亂，研究人員在奔跑，設備在關閉。
李博士抱著三歲的64衝進緊急避難室。他把孩子放進一個休眠艙，快速設置參數。
「聽我說，兒子。」他俯身在艙邊，聲音第一次顫抖，「我要去做一件事……一件可能會被後世稱為罪行的事。但這是唯一的辦法，唯一能保證你在未來有選擇機會的辦法。」
他親吻孩子的額頭，然後把一個金屬吊墜掛在他脖子上——正是64一直戴著的那枚。
「這個吊墜里有全部的真相。當你準備好時，它會引導你回家。回到這裡，完成我們的工作。」
休眠艙關閉，氣體注入，64的意識開始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聽到父親的最後一句話：
「對不起……但人類需要一次重生的機會。哪怕代價是……我們這一代人的靈魂。」
畫面再次切換。
這次是莫斯科地鐵深處，一個隱藏的控制室。李博士站在巨大的控制台前，葉蘇站在他身後。
「你真的要啟動？」葉蘇問，「一旦釋放『蔓延』，伏爾加河流域就……」
「就變成了實驗場。」李博士按下按鈕，「但也是庇護所。『蔓延』會淨化輻射，改造生態，為倖存者創造新的生存空間。二十年後，當第一批節點覺醒，他們會在這片土地上建立新的文明。」
屏幕上顯示著伏爾加河大壩的結構圖。炸藥被引爆，洪水奔涌，但水中有無數微小的發光粒子——那是基因改造過的微生物，代號「普羅米修斯之種」。
「那些信徒崇拜的『沉睡者』……」葉蘇突然明白了，「是你設計的守護者？用來保護『蔓延』不受破壞？」
「也用來保護那些拒絕進化的人。」李博士調出另一個界面，上面是「曙光教」的教義文本，「給他們一個信仰，讓他們在恐懼中找到秩序。在真正的文明復興之前……我們需要維持平衡。」
他轉身，看著葉蘇：「而我需要你，我的朋友。成為監管者，守護這個計劃，引導我的兒子……當他回來時。」
「如果他恨你呢？」葉蘇問，「如果他選擇摧毀一切呢？」
李博士沉默了很長時間。
「那就讓他摧毀。」他最終說，「因為那意味著……人類選擇了另一條路。而我的錯誤，應該被糾正。」
「但葉列夫，答應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來到新西伯利亞，來到我面前……讓他聽完整個故事。然後，尊重他的選擇。」
「無論那選擇是什麼。」
金色液體的效果開始消退。
64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跪在隧道的地面上，大口喘息。隊友圍在他身邊，星星點燈手裡拿著那管藍色血清，但還沒注射。
「你……你看到了什麼？」李超問。
「真相。」64站起來，擦去額頭的冷汗，「一個瘋狂但……有邏輯的計劃。一個父親為了保護兒子，也為了拯救人類，做出的極端選擇。」
手持掃描儀的人發出機械的聲音：「神經適應性評估通過。意識穩定性：優秀。進化潛力：極高。授予『繼承人』權限。」
路障自動移開。隧道深處的燈光一盞接一盞亮起，延伸向遠方。
「請繼續前進。」銀灰瞳孔的人說，「李博士在等您。」
他們回到列車上，引擎重新啟動。
隧道牆壁上的里程標記繼續跳動：КМ 2500……КМ 2800……
距離新西伯利亞越來越近。
而64心中，一個疑問越來越清晰：
你到底變成了什麼？
而我又該成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