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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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仿佛凝固了。

  也許過了半小時,也許只是一個漫長的瞬間。

  客廳里傳來清晰而沉重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像踩在王風的心尖上。

  腳步聲在主臥門外停住。

  王風看見背對著他的蘇琳琳,背影僵硬得像一尊美麗的雕塑,好像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房間裡的紅色燈光顯得更加刺眼。牆上的喜字在光影中微微晃動。

  「咚咚咚。」

  克制而帶著明顯不悅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死寂。

  門外是張建軍壓抑著怒氣的聲音:

  「琳琳?王風?還沒好嗎?」

  蘇琳琳像是被從夢中驚醒,第一次猛地回過頭。

  燈光下,她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完全展現在王風眼前,褪去了所有在婚宴上的光彩照人,只剩下一種近乎平等的、無處可逃的慌亂。

  王風以前在廠里遠遠見過她幾次,知道她是廠里公認的一枝花。

  但此刻,近距離平視,他看到的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廠長夫人,而是被困在荒謬困境裡的可憐的美人。

  兩人眼神交匯,都沒有回答張建軍。

  沉默,有時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咔噠」一聲,門把手被毫不猶豫地擰動。

  張建軍逕自推門而入,冰冷的目光,瞬間掃過整個房間。

  他的西裝領帶有些歪斜,額前的頭髮也略顯凌亂,顯然在客廳里踱步了很久。

  蘇琳琳也已轉回頭,肩膀微微顫抖。

  滿屋儘是刺目的喜慶紅色。

  窗戶上嶄新的喜字剪裁精巧,床頭那對繡著金色鴛鴦的枕頭並排擺放。

  「怎麼回事?」

  張建軍的目光先如刀子般刮過王風,最後死死釘在蘇琳琳僵直的背上,「你們需要磨蹭這麼久?」

  王風默不作聲。

  蘇琳琳的肩膀難以抑制地抽動了一下。

  她夾雜著濃重鼻音和疲憊的聲音輕輕響起:

  「你就在客廳里……走來走去……」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在這種無形的注視和壓力下,任何正常的交流都無法進行。

  張建軍的表情瞬間僵硬,眼神中閃過被戳破心事的狼狽。

  他胸口起伏了兩下,強行將情緒壓了下去。

  沉默了幾秒,他再開口時,聲音冷硬:

  「好。看來是我礙事了。」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好,我去書房處理點急事。王風,你和你嫂子再坐一會兒。」

  他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王風,似含著深沉的警告。

  說完,他猛地轉身,腳步沉重地離開了主臥。

  「咔噠」一聲,房門被輕輕帶上。

  這一次,他克制了力道,關門聲輕得詭異,卻比任何巨響都更令人窒息。

  房間內再次只剩下兩人。

  低低的、極力壓抑的啜泣聲從蘇琳琳那裡傳來。

  淚水滴落在她紅色的禮服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王風站在原地,內心翻江倒海。

  他看懂了,張建軍這個看似強勢的男人,實則被自己的多疑和某種扭曲的掌控欲困住了。

  他既想借王風之手達成目的,又無法忍受過程帶來的屈辱,最終將三人也逼入了牆角。

  必須打破這令人絕望的僵局。

  王風目光掃過梳妝檯,緩步走過去。

  他拿起那瓶紅酒,又取了一個乾淨酒杯。

  琥珀色的液體注入杯中,發出細微的聲響,在這片死寂中分外清晰。

  酒杯在燈光下折射出晶瑩的光芒,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

  他走到床邊,將一杯酒遞向那道悲傷的背影。

  「嫂子,」王風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喝點吧,緩一緩。」


  蘇琳琳抬起頭,眼睛和鼻尖都紅紅的,看了他一眼,遲疑片刻,還是接過了酒杯。

  兩隻酒杯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叮」,總算驅散了一些陰霾。

  蘇琳琳抿了一小口,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聲音還帶著哭腔: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王風立刻搖頭,話語誠懇:

  「沒有。嫂子,我只覺得……你不容易。」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蘇琳琳,她的眼眶又濕了。

  王風趕緊轉移話題,試圖讓氣氛輕鬆一些:

  「嫂子,聽說你是省藝校畢業的?」

  「嗯,音樂專業。」蘇琳琳輕聲回答。

  王風見她肯接話,順勢深入,這是他重生前就知道的信息:

  「我聽說你們學校有位陳老師,非常厲害,帶出過不少高徒。」

  蘇琳琳果然一愣,眼中閃過驚訝和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警惕:

  「你怎麼知道陳老師?」

  王風早已備好說辭,神態自然:

  「我高中一個同學也是省藝校畢業的,總跟我們念叨,說他們音樂系的陳老師有雙『金耳朵』,厲害得不得了。所以我印象特別深。」

  提到恩師的軼事,蘇琳琳眼神中的戒備終於消散,甚至泛起一點回憶的光彩:

  「是啊,陳老師那耳朵,我們都怕……可他真是個好老師。」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似乎想起了在校園裡的時光。

  借著這個話題,兩人之間的尷尬稍稍緩解。

  但就在氣氛稍有緩和之際,蘇琳琳忽然抬起頭,淚水再次盈滿眼眶,她望著王風,問出了一個更深沉問題:

  「王風……你告訴我,到底算怎麼回事?這往後……可怎麼熬啊?」

  她的問題,不再是關於此刻的尷尬,而是指向了無盡灰暗的未來。

  王風望著她,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卻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面對蘇琳琳指向灰暗未來的問話,王風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燈光下,她哭得眼睛和鼻尖都泛著紅,顯露出脆弱的真實。

  這與白天那個高高在上的「廠長夫人」判若兩人。

  王風心中不忍,移開視線。

  這種美麗在此刻的境地下,只讓人感到無比沉重。

  就在這時……

  「咚!」

  書房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拳頭狠狠砸在木質桌面上。

  緊接著,是一陣被死死壓抑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哽咽。

  聲音極其短促,立刻就被掐斷。

  發出聲音的人用最大的毅力將它堵了回去。

  夜太靜了,這短暫的動靜清晰地刺破了房門。

  王風和蘇琳琳瞬間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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