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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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淄投入了所有能戰的兵力,約三萬餘,從洞開的各門中蜂湧而出。

  雙方在青齊一角上,投入的總兵力超過十萬,堪稱永嘉五年以來,最為壯烈的一場大戰。

  但是,彼此間的實力並不對等,蔡豹部被沖的七零八落,臨淄出戰的步卒,並未占到先聲奪人的便宜,反而被打的節節崩退。

  「殺!」

  城池的東北方向,突又有喊殺聲傳來,一支約五千人的軍隊,其中騎兵近千,向臨淄軍直奔而去。

  「不好!」

  遠遠的,蔡豹看的清清楚楚,面色大變。

  侯禮急聲道:「使君,速退矣,此役已無可能再勝,唯有儘快遁入堯王山,或有一線生機能安返彭城。」

  蔡豹悲道:「吾何忍棄將士們而獨走,罷,罷,不過一死了之,今與將士同死矣!」

  說著,錚的一聲,撥出佩劍,就要往脖子上抹。

  眾人暗暗腹誹。

  不至於吧?

  但他們也懂蔡豹之意,果然,有親衛急忙上前,抱腰的抱腰,扭手的扭手,泣道:「使君,不可啊!」

  「將士們因我喪命他鄉,我有顏臉去見徐州父老,莫要攔我!」

  蔡豹淚流滿面,奮力掙扎。

  劉遐暗感不快,差不多就得了,何至於惺惺作態,於是趕忙給左右施以眼色。

  「請使君留住有用之身,再為將士們報仇!」

  親衛們架著蔡豹上馬,又有人牽住他的馬轡頭,牽著就走。

  「走!」

  劉遐也猛一揮手。

  一群人調頭就跑。

  「蔡賊走矣!」

  「蔡賊逃矣!」

  「我軍敗矣!」

  「我軍敗矣!」

  戰場上,突然喧囂聲大作。

  首先崩的是徐州兵,蔡豹都跑了,不崩何待?

  又因著徐州兵崩掉,臨淄軍的軍心士氣直接斷崖式下挫,潰軍紛紛往城裡跑。

  「開門!」

  「快開門!」

  城頭下,悽厲嚎叫。

  可是誰都不敢在這時候開門,說句現實話,一旦蕭悅尾隨潰軍入城,這叫城破,所有人都撈不到好。

  但是主動開門把蕭悅迎進來,就是開門獻降,處境又要好上許多。

  很多軍卒見著城門不開,絕望之下,索性返身投降。

  戰場上,一片一片的跪倒。

  曹嶷身形晃了晃,面色陰沉,疾步而還。

  「我等?」

  王常向左右看去。

  劉躋擺了擺手:「莫在此處說,今晚都來我家,咱們商議個對策出來。」

  眾人緩緩點頭。

  諾大的城池裡,一片愁雲慘霧。

  城外的慘敗讓誰都清楚,臨淄守不住了。

  「呱呱!」

  有烏鴉駐足老槐樹上,看著下方如行走肉般的人群,一聲聲地唳叫。

  「你娘的!」

  有人心煩意躁,抬手一箭便射。

  「呱呱!」

  烏鴉撲騰著翅膀在天空盤旋起來,仿如催命般,那叫聲一聲比一聲急迫。

  不覺中,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各家郎主趁著夜色潛入劉府。

  「諸公都來了?」

  劉躋仿佛大病一場,僅僅一日工夫,就面色臘黃,雙目混濁無神。

  「劉公何至於此?」

  房堅心裡一顫,眼圈都紅了。

  「老夫還倒不了!」

  劉躋揮了揮手,便道:「蕭郎一俟整飭降卒,一二日間必復來攻,臨淄危在旦夕,斷難保全。

  事勢迫促,老夫亦不多言,今諸君門戶,勿復念保全資財,能保身全命,已是天幸。

  老夫已有一計,願為蕭郎奉一重禮,諸公以為何如?」


  人人都清楚,所謂的重禮,便是獻上臨淄投降,最恨蕭悅的劉氏兄弟如今也不稱蕭賊了,而是改口敬稱蕭郎。

  不過王常仍是問道:「可要去勸說曹使君?你我各家施壓,曹使君料當順勢而降。」

  「呵~~」

  劉夏冷冷一笑,望向王常的目光中,現出了如看白痴之色。

  「噢!」

  王常恍然大悟!

  好毒!

  原來所謂的重禮,並非臨淄,臨淄相對於蕭悅,唾手可得,獻不獻都沒什麼區別,所以真正的重禮,是青州刺史曹嶷啊。

  自己等人縛了曹嶷開城獻降……

  不!

  光縛了還不妥當,萬一蕭悅不殺,自己就等於平白豎了個大敵,還須獻上曹嶷的頭顱,一死百了。

  「願從劉公之命!」

  王常重重拱手。

  「願從劉公之命!」

  一眾郎主也想透了個中關節,紛紛拱手。

  「好!」

  劉躋銳目一掃,便道:「事不宜遲,吾欲今夜舉事,諸家各聚餘眾,乘夜突入齊宮,遇曹嶷、逢辟之徒,不必多問,徑斬其首即可。

  待天明,便開門歸降!

  今諸君可出甲士幾許?吾劉氏尚可出丁壯八百餘人。」

  「我王家能出五百!」

  「房氏能出三百!」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竟然還能湊出接近三千人,這無疑增添了勝算。

  夜色越發的深沉,無人的街道上,漸漸地響起凌亂的腳步聲,陸陸續續有人群匯合過來,只相視一眼,就急速奔上前。

  齊宮!

  齊宮是齊王的府邸,如今已成了曹嶷的住所。

  此時殿內,燈火通明,階下跪有一人,渾身瑟瑟發抖,這正是曹嶷的門亭長,主州府正門、禮儀與接待。

  從一開始,曹嶷就知道此人是被劉家安插進來的。

  門亭長雖然只是個門房,卻是掌著開門關門的權力,可謂重要之極,曹嶷一直未點破,也算是他留給青齊士人的把柄。

  只是平時著親信留意著這門亭長的動靜。

  他認為,自己如此優待青齊士人,豈會反自己?

  不料,就在今夜,這門亭長就會打開宮門,迎各家聯軍進來。

  固然,他自己也不安好心,有拿城中士人腦袋向蕭悅交投名狀之意,可仍是有一種被背叛的憤怒。

  我對爾等掏心置腹,居然要反我?

  以至於雙眼漸漸充血。

  逢辟站在階下,清咳兩聲。

  曹嶷回過神來,喚道:「來人,帶他去開門。」

  「使君饒命,使君饒命啊!」

  那門亭長嚇的連連磕頭。

  可曹嶷最初也是王彌軍的一份子,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哪裡會在乎他,只厭惡般的揮了揮手。

  幾名親衛上前,拖著門亭長向外走。

  夜色中,突然有喵喵喵的叫聲。

  親衛們相視一眼,一人執住門亭長的肩膀,還有一人以匕首抵住他後心。

  又有幾人去開了門。

  門外,密密麻麻全是人群,手裡拿著長矛刀箭,還有人背著弓。

  有人探頭,正見著那門亭長,就猛一揮手。

  「殺!」

  震天的喊殺聲爆起,眾人一窩蜂的沖了進去。

  齊王宮之所以稱之為宮,不僅是齊王的宅邸,規模也浩大,從府門到主殿,有寬闊的廣場,足以容納數千人。

  待得所有人都進來了,大門頓時重重閉合,殿頂與四周圍的高牆上,現出一排排的弓箭手。

  「射!」

  隨著梆子響,一支支火把被奮力擲下。

  閃爍的火光映照著人群中那驚惶的面孔。

  一簇簇羽箭飆射而至。


  「啊!」

  「啊!」

  頓時慘叫連聲。

  數不清的身影被射倒。

  這哪還不知道是中了伏?

  餘下的人,見大門緊閉,如無頭蒼蠅般亂跑亂竄,卻是被一蓬蓬的箭雨射倒。

  轉眼間,廣場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咯吱吱!」

  殿門大開,曹嶷從中走出,銳目掃視著階下那密密麻麻的屍體,喝道:「有賊人謀反作亂,罪無可赦,眾軍速去將之抄滅。

  老夫有言在先,不得私取財貨,不得凌辱女眷,否則老夫也救不得爾等,可明白?」

  「諾!」

  周圍將領紛紛應諾。

  「去罷!」

  曹嶷揮了揮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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