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承制
《西晉：挽天傾從挾晉帝出逃開始》 - 文筆驚艷，情節跌宕起伏！
「庾子美至矣！」
胡毋輔之望向山下的一行車馬，捋須笑道。
「走，我們下去！」
蕭悅揮了揮手，與眾人一同下山，與庾琛會面，同行的尚有庾亮庚冰兄弟、盧諶與曹廣，一番寒喧之後，入了小沛城。
小沛在縣城中，規模算大的了，方圓四里，城高兩丈，城西臨著泗水設有水門和渡口。
國朝沛國郡治本在相縣（今安徽淮北），不過庾琛以小沛為治所，這顯然是為了配合蕭悅東進徐州從而預作準備。
城池在庾琛的治理下，顯得井井有條，市樓、倉庫、武庫、碼頭與驛館都修整出來了，甚至張良故宅與泗水亭重新修砌過。
蕭悅漫步在城池中，轉頭笑道：「我生平最不悔之事，便是把子美公從江東請來，如今小沛煥然一新，生機勃勃，可見子美公之能。」
「使君謬讚了，若非有千餘義從軍隨行，仆於小沛必然百般受制！」
庾琛連忙謙讓。
這倒不是虛言，彭城小沛一帶，是西漢諸王分封最為集中的地方，雖有文景削藩，兩漢換宗，以及漢末天下大亂，諸王早已不再，但其子嗣發展為了一個又一個的世家大族。
在這一帶，諸劉就是地頭蛇。
包括後世的劉牢之、劉裕，都是出自於彭城諸劉。
除此之外，沛國當地還有夏候氏、曹氏、武氏、丁氏等士族豪強，家家都有塢堡，部典僮僕少則數千，多則上萬。
與趙固、王桑等人真刀實槍的打過，戰力不俗。
倘若庾琛手裡沒兵，最好的結果，是被架空，甚至有可能莫名其妙的就死了。
隨即庾琛向蕭悅匯報起了這段時間的情況。
他除了修繕城池，整飭碼頭，招募流散，最主要的工作是向當地世族豪強要人要錢糧。
中小豪強多多少少都出了些，但是，規模較大的士族，如夏候氏，特別是劉氏一毛不撥。
沛國劉氏以劉邠一脈尤為顯赫。
劉邠為曹魏名士，長子劉粹任侍中、南中郎將，次子劉宏任秘書監、光祿大夫，三子劉漠曾任吏部尚書，時號洛中三嘏。
且與琅琊王氏王戎聯姻，是國朝洛陽士大夫集團的重要成員。
另有劉伶，竹林七賢之一，亦出自沛國劉氏，以名士風度聞名。
曹氏好些，和曹廣勉強敘了親誼，象徵性的拿出些錢糧人手。
蕭悅眼神微微沉了下來。
講真，諸劉集中在彭城小沛這一帶，對他的威脅還是挺大的，主要是先後出了劉牢之與劉裕兩個人物。
一般來說，將相，乃至於帝王不會天生，都是有深厚的家族底蘊烘托，他想做的，是把諸劉打散遷走。
彭城這裡的劉姓太過於集中。
「如今徐州刺史是何人？」
蕭悅問道。
庚琛道：「裴盾死後，由下邳內史劉遐兼領彭城內史，後來祖逖率宗族鄉黨南逃至泗口（今江蘇淮陰西南），被琅玡王承制任為徐州刺史，又被征為軍咨祭酒，移鎮京口。
祖逖走後，琅玡王承制命蔡豹為徐州刺史。
蔡豹乃後漢衛尉蔡質（蔡邕叔父）玄孫，祖父蔡睦曾為曹魏尚書，父蔡宏曾為陰平太守。
其人歷任河南丞、長樂太守、清河太守，永嘉時南渡，被琅玡王任為振武將軍、臨淮太守。」
蕭悅暗感頭疼，這他娘的承制非常噁心人。
承制簡單來說，是秉承皇帝旨意，代行皇帝職權。
以代表朝廷、代行皇權的名義，自行任命官員、封爵、發號施令，分別叫做承制、承制拜授與承制署置。
琅玡王承制是得了天子密詔，理論上是不合法的，卻是需要天子親自下詔罷除，或者他自己放棄。
又或者朝廷走入正軌，命琅玡王每有承制之命，須向朝廷報備，由朝廷批准，這等於間接罷黜琅玡王的承制之權。
但顯而易見，除非司馬熾大權在握，否則不可能罷除琅玡王承制。
第二點更不可能。
第三點也有難度，興許朝廷有留著琅玡王掣肘自己之意。
暫時而言，蕭悅對這種噁心人的手段毫無辦法，只能見招拆招，每抵擋一次，琅玡王承制的合法性就降低一分。
終有一日，將沒人再會承他的制，這也將代表著他在江東的統治土崩瓦解。
同時，蕭悅總算明白了祖逖為何不受越府梁國內史的徵辟，一心去江東。
但諷刺的是，祖逖被琅玡王擺了一刀，徐州刺史的大位還能捂熱，就被弄去了京口。
而此世，河南在名義上尚處於朝廷的掌控之中，琅玡王再是承制，頂多在朝廷觸手不及之處任些刺史太守，諒他無膽僭任祖逖為豫州刺史。
換言之，除非蔡豹敗了，不然祖逖將大概率投閒置散。
「倘若我攻青州，蔡豹會否往援曹嶷？」
蕭悅問道。
庾琛頓時心裡一驚！
這是要一魚兩吃啊，借著攻打曹嶷的機會，順手料理蔡豹，實則是再給琅玡王重重一擊。
倘若蔡豹再陷在蕭悅手上，或者投降，恐怕五馬渡江中的另外四馬真有取而代之的可能。
畢竟琅玡王雖勉強得了東吳舊族的認可，但是你首先要能保境安民啊。
一敗再敗，然後三敗，讓人怎麼相信琅琊王能保護江東？
當然，他也想不到蕭悅有清除彭城諸劉的心思。
斟酌了番語句，庾琛道：「蔡豹與曹嶷是否有勾連，仆不敢妄測。」
蕭悅點頭道：「徐州之事先放一放，相縣劉氏既然不遵郡府號令，還須予以懲戒。
來人，速召劉靈部、羊聃部與龐寔部來小沛。」
「諾！」
有親衛策馬離去。
蕭悅又道：「請子美公再給劉氏下文，徵召兩千部曲，四千僮僕，自備糧草器械，隨我征伐青州。」
「好！」
庾琛吸了口氣，相縣劉氏不遵他號令，他也憋屈的很，剛好一併剿滅。
真當老夫好脾氣不成？
國朝雖然是士族專政，但是吃大戶是歷來的傳統。
秦滅六國很多人忽視了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吃了呂不韋的大戶。
呂不韋經商多年，又曾是秦國相國，家資之豐，難以想像，一朝落入羸政手裡，自是成為征伐天下的助力。
漢武帝更是靠吃大戶才能維持對匈奴用兵。
如果把相縣劉氏吃了，沛國的局面將會速度打開，不僅能為蕭悅提供大量糧草物資，自家也能從中漁利。
庾亮庾冰兄弟，卻是心旌猛一激盪。
這才是權勢啊。
一言定一家族存亡，壯哉！
尤其是庾亮，恨不得自己也有這一天。
蕭悅把目光移去，笑道：「元規可願於兗州幕府任職？」
「自是願意。」
庾亮大喜。
蕭悅道：「道徽公在鄒山聚攏了數萬流民，奈何當地貧瘠，故而我將之分遣往魯郡、任城與高平屯田，其中魯郡屯田令吏未有著落，我想請元規替我去魯郡看護著，元規意下如何？」
庾亮頓時現出失望之色。
庾琛卻是狠狠一眼瞪過去。
他知道這個長子性情急躁，眼高手低，琅玡王都不願用，屯田令史固然又苦又累，卻是最為鍛鍊人，這蠢才居然不願意？
「便依蕭郎吩咐！」
庾亮無奈，施禮應下。
……
「庾子美至矣！」
胡毋輔之望向山下的一行車馬，捋須笑道。
「走，我們下去！」
蕭悅揮了揮手，與眾人一同下山，與庾琛會面，同行的尚有庾亮庚冰兄弟、盧諶與曹廣，一番寒喧之後，入了小沛城。
小沛在縣城中，規模算大的了，方圓四里，城高兩丈，城西臨著泗水設有水門和渡口。
國朝沛國郡治本在相縣（今安徽淮北），不過庾琛以小沛為治所，這顯然是為了配合蕭悅東進徐州從而預作準備。
城池在庾琛的治理下，顯得井井有條，市樓、倉庫、武庫、碼頭與驛館都修整出來了，甚至張良故宅與泗水亭重新修砌過。
蕭悅漫步在城池中，轉頭笑道：「我生平最不悔之事，便是把子美公從江東請來，如今小沛煥然一新，生機勃勃，可見子美公之能。」
「使君謬讚了，若非有千餘義從軍隨行，仆於小沛必然百般受制！」
庾琛連忙謙讓。
這倒不是虛言，彭城小沛一帶，是西漢諸王分封最為集中的地方，雖有文景削藩，兩漢換宗，以及漢末天下大亂，諸王早已不再，但其子嗣發展為了一個又一個的世家大族。
在這一帶，諸劉就是地頭蛇。
包括後世的劉牢之、劉裕，都是出自於彭城諸劉。
除此之外，沛國當地還有夏候氏、曹氏、武氏、丁氏等士族豪強，家家都有塢堡，部典僮僕少則數千，多則上萬。
與趙固、王桑等人真刀實槍的打過，戰力不俗。
倘若庾琛手裡沒兵，最好的結果，是被架空，甚至有可能莫名其妙的就死了。
隨即庾琛向蕭悅匯報起了這段時間的情況。
他除了修繕城池，整飭碼頭，招募流散，最主要的工作是向當地世族豪強要人要錢糧。
中小豪強多多少少都出了些，但是，規模較大的士族，如夏候氏，特別是劉氏一毛不撥。
沛國劉氏以劉邠一脈尤為顯赫。
劉邠為曹魏名士，長子劉粹任侍中、南中郎將，次子劉宏任秘書監、光祿大夫，三子劉漠曾任吏部尚書，時號洛中三嘏。
且與琅琊王氏王戎聯姻，是國朝洛陽士大夫集團的重要成員。
另有劉伶，竹林七賢之一，亦出自沛國劉氏，以名士風度聞名。
曹氏好些，和曹廣勉強敘了親誼，象徵性的拿出些錢糧人手。
蕭悅眼神微微沉了下來。
講真，諸劉集中在彭城小沛這一帶，對他的威脅還是挺大的，主要是先後出了劉牢之與劉裕兩個人物。
一般來說，將相，乃至於帝王不會天生，都是有深厚的家族底蘊烘托，他想做的，是把諸劉打散遷走。
彭城這裡的劉姓太過於集中。
「如今徐州刺史是何人？」
蕭悅問道。
庚琛道：「裴盾死後，由下邳內史劉遐兼領彭城內史，後來祖逖率宗族鄉黨南逃至泗口（今江蘇淮陰西南），被琅玡王承制任為徐州刺史，又被征為軍咨祭酒，移鎮京口。
祖逖走後，琅玡王承制命蔡豹為徐州刺史。
蔡豹乃後漢衛尉蔡質（蔡邕叔父）玄孫，祖父蔡睦曾為曹魏尚書，父蔡宏曾為陰平太守。
其人歷任河南丞、長樂太守、清河太守，永嘉時南渡，被琅玡王任為振武將軍、臨淮太守。」
蕭悅暗感頭疼，這他娘的承制非常噁心人。
承制簡單來說，是秉承皇帝旨意，代行皇帝職權。
以代表朝廷、代行皇權的名義，自行任命官員、封爵、發號施令，分別叫做承制、承制拜授與承制署置。
琅玡王承制是得了天子密詔，理論上是不合法的，卻是需要天子親自下詔罷除，或者他自己放棄。
又或者朝廷走入正軌，命琅玡王每有承制之命，須向朝廷報備，由朝廷批准，這等於間接罷黜琅玡王的承制之權。
但顯而易見，除非司馬熾大權在握，否則不可能罷除琅玡王承制。
第二點更不可能。
第三點也有難度，興許朝廷有留著琅玡王掣肘自己之意。
暫時而言，蕭悅對這種噁心人的手段毫無辦法，只能見招拆招，每抵擋一次，琅玡王承制的合法性就降低一分。
終有一日，將沒人再會承他的制，這也將代表著他在江東的統治土崩瓦解。
同時，蕭悅總算明白了祖逖為何不受越府梁國內史的徵辟，一心去江東。
但諷刺的是，祖逖被琅玡王擺了一刀，徐州刺史的大位還能捂熱，就被弄去了京口。
而此世，河南在名義上尚處於朝廷的掌控之中，琅玡王再是承制，頂多在朝廷觸手不及之處任些刺史太守，諒他無膽僭任祖逖為豫州刺史。
換言之，除非蔡豹敗了，不然祖逖將大概率投閒置散。
「倘若我攻青州，蔡豹會否往援曹嶷？」
蕭悅問道。
庾琛頓時心裡一驚！
這是要一魚兩吃啊，借著攻打曹嶷的機會，順手料理蔡豹，實則是再給琅玡王重重一擊。
倘若蔡豹再陷在蕭悅手上，或者投降，恐怕五馬渡江中的另外四馬真有取而代之的可能。
畢竟琅玡王雖勉強得了東吳舊族的認可，但是你首先要能保境安民啊。
一敗再敗，然後三敗，讓人怎麼相信琅琊王能保護江東？
當然，他也想不到蕭悅有清除彭城諸劉的心思。
斟酌了番語句，庾琛道：「蔡豹與曹嶷是否有勾連，仆不敢妄測。」
蕭悅點頭道：「徐州之事先放一放，相縣劉氏既然不遵郡府號令，還須予以懲戒。
來人，速召劉靈部、羊聃部與龐寔部來小沛。」
「諾！」
有親衛策馬離去。
蕭悅又道：「請子美公再給劉氏下文，徵召兩千部曲，四千僮僕，自備糧草器械，隨我征伐青州。」
「好！」
庾琛吸了口氣，相縣劉氏不遵他號令，他也憋屈的很，剛好一併剿滅。
真當老夫好脾氣不成？
國朝雖然是士族專政，但是吃大戶是歷來的傳統。
秦滅六國很多人忽視了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吃了呂不韋的大戶。
呂不韋經商多年，又曾是秦國相國，家資之豐，難以想像，一朝落入羸政手裡，自是成為征伐天下的助力。
漢武帝更是靠吃大戶才能維持對匈奴用兵。
如果把相縣劉氏吃了，沛國的局面將會速度打開，不僅能為蕭悅提供大量糧草物資，自家也能從中漁利。
庾亮庾冰兄弟，卻是心旌猛一激盪。
這才是權勢啊。
一言定一家族存亡，壯哉！
尤其是庾亮，恨不得自己也有這一天。
蕭悅把目光移去，笑道：「元規可願於兗州幕府任職？」
「自是願意。」
庾亮大喜。
蕭悅道：「道徽公在鄒山聚攏了數萬流民，奈何當地貧瘠，故而我將之分遣往魯郡、任城與高平屯田，其中魯郡屯田令吏未有著落，我想請元規替我去魯郡看護著，元規意下如何？」
庾亮頓時現出失望之色。
庾琛卻是狠狠一眼瞪過去。
他知道這個長子性情急躁，眼高手低，琅玡王都不願用，屯田令史固然又苦又累，卻是最為鍛鍊人，這蠢才居然不願意？
「便依蕭郎吩咐！」
庾亮無奈，施禮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