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荀灌尋來
廣成苑！
前不久，有捷報傳來，大破劉曜劉雅，並陣斬劉雅，讓人以為戰爭很快就能結束了，除了司馬熾，處處彈冠相慶。
可是熱度還沒降下去，噩耗又來了。
荀氏莊園被匈奴人攻破，荀畯以身殉死。
「子良（荀畯表字）怎會如此不智？」
荀藩荀組兄弟相對而坐，靜默無語，許久，荀組才抱怨道。
「在莊園裡住久了，不諳世事，分不清好歹輕重，故有此劫，子良身死，莊園被破，諸多財貨被洗劫，空固然令人痛心，可我荀氏的聲望亦由此大跌矣。
子良糊塗啊！」
荀藩痛心的直搖頭。
世家大族的聲望固然重要，但是沒有比財貨更重要，荀藩的說法，委實是謙虛，他心疼的是莊園中傳承了幾百年的財貨被劫。
這對於荀氏來說，不吝於重重一擊。
固然，荀氏不止這一處莊園，可別處的莊園加一起，都抵不上該處，即便潁陰荀氏不因此衰落，元氣大傷也是肯定的。
可是，荀畯已經死了，再追究又有什麼意義呢。
「哎~~」
家裡，荀崧也是重重嘆了口氣，一臉的痛心之色。
「子良若是肯聽蕭郎的勸告那該多好，財貨沒了沒關係，可很多在莊園裡生活了一輩子的人，就這麼死了，為娘心裡難受啊！」
荀母抹著眼淚，一聲聲號哭。
辛氏坐一旁，也陪著抹眼淚。
當然，她更憂心的是自家莊園。
辛氏曾避往嵩山陽城，後來聽蕭悅的勸，回來了，但荒廢了好幾年，經營的時間並不長，也不知能否抵擋住匈奴人的鐵蹄。
想到這，對荀畯頓時起了絲恨意。
是的，匈奴本是南下就食，若各家防守嚴密，沒有吃的，呆不了多久就會滾回河北，可如今得了荀氏大量的糧草物資，撐到秋季都有可能。
而匈奴留在河南，各家連夏播都不敢，今年秋季要顆粒無收了，這都是荀氏造的孽啊。
當然，她不敢表現出來，只是陪著荀母一起哭。
荀灌也是眼圈紅紅的，吸了吸鼻子道：「莊園裡的姊妹姨嬸怕是要遭難了，阿翁，小女想把她們救回來。」
「你怎麼救？」
荀崧臉一沉。
荀灌咬咬牙道：「小女去請蕭郎營救。」
「胡鬧！」
荀崧喝斥道：「軍國大事，豈能因區區女子興怒師，蕭郎是個明白人，你莫要去打擾他，他自有方略。」
荀灌撇了撇嘴，但心裡已經有了計議。
廣成宮！
「哈哈哈哈~~」
司馬熾發出舒心的笑聲。
荀氏莊園被破，破的好啊！
枉朕信重你倆兄弟，結果，卻是一次次為蕭賊請命，這何嘗不是天譴之？
「拿酒來，朕當浮一大白！」
司馬熾又向左右喝道。
梁蘭壁站一邊，越看天子越陌生，天子總是毆打她，她能理解，如果能以自家的傷痛換來天子的舒心，她是願意的。
可天子在做什麼？
居然在為匈奴人寇掠中原飲酒相慶，這還是大晉朝的天子嗎？
梁蘭壁心裡陣陣發毛，對於這個枕邊人，居然從心理上，生出了一絲厭惡。
有侍從奉上酒水。
司馬熾當場連干三大杯，才哈的一聲，呼出酒氣，一臉的滿足。
好啊！
最好蕭賊再吃敗仗！
……
夜色漸漸深了，確定父母家人都已入睡之後，荀灌輕輕的從榻上起來，將兵器背在身上，把一小包幹餅揣入懷裡，打開了門。
又往回看了看，見沒有驚動任何人，便去牽院子裡的馬匹。
馬兒親熱的舔了舔她的手，荀灌不由暗暗一笑，牽著馬，躡手躡腳的把院門的木栓拉開，並最後回頭看了眼，便離開了家，將門反帶上，向黑暗中奔赴而去。
她已經在案上留了信，要去與蕭悅並肩作戰，拯救落入賊手的荀氏姊妹姑嬸。
雖然荀灌才十一歲，除了對男女之事懵懵懂懂，心智方面已經很成熟了，才不會從梁縣走呢，那多危險。
她選擇的路線是出伊水河谷，直奔旋門關。
趙固投降的消息已經傳來了，這條線路沒有敵人。
借著月色，荀灌翻身上馬，馬兒越跑越快，灼熱的晚風拂面而過，心裡說不出的暢快。
這才是本女郎想要的生活啊。
不覺中，一夜過去。
「灌娘，灌娘！」
辛氏早起，見荀灌的屋門還關著，不禁皺了皺眉。
以往因著要練功，荀灌起的比任何人都早，雖然辛氏很反對女兒習武，可是拗不過荀灌，久而久之，就習慣了。
今日卻是很奇怪，想了想，把門推開。
屋裡空無一人。
「出去了？」
辛氏心裡微微一沉，又見案上留了封信，拿起一看，頓時面色大變，連忙出了屋子，把信給了荀崧。
「孽障！」
荀崧大怒！
我怎麼會有這樣一個女兒？
「夫郎，要不要遺人把灌娘追回來？」
辛氏忙道。
「怎麼追？人都不知道上哪兒去了，罷了，罷了，就當我沒這個女兒！」
荀崧失望的連連搖頭。
荀灌的準備還是挺充分的，隨身帶了份圖輿，當走到大谷關的岔路口時，展開圖輿看了看，就繼續往前馳行。
整個伊水河谷裡面，沒有一個活人，只有零零星星的屍體，還未腐爛透，顯然是不久前有匈奴人攻打大谷關與轘轅關不果，後撤時被追殺所致。
不過荀灌對此毫不在乎。
從小，她的心智就有異於同齡人，別的女孩子，在家學婦功，她卻舞槍弄棒，練了一身好武藝，她也不甘於相夫教子，而是渴望上陣衝殺。
又過兩天，荀灌出了伊水河谷，終於被趙固的人攔住了，自報家門之後，趙固不敢怠慢，安排人手把荀灌送放旋門關。
程遐看著荀灌，那是一個頭疼。
這位不僅僅是潁陰荀氏的嫡女，又未成年，關鍵是，能獨自跑出來找蕭悅，難道……
程遐驚疑不定的看著荀灌，果然，看出名堂了。
雖然年幼，卻已初現麗色，又因著年齡小，不恰好和蕭悅般配嗎？
難道已經訂了親？
想到這，他不敢大意，已經把荀灌視作了未來主母，心想著得讓自己的妹妹與荀灌結交。
隨即帶著絲遺憾道：「真是不巧，將軍早於數日前便領軍離去了，仆等亦不知將軍蹤跡。」
「啊？蕭郎可說了何時回來？」
荀灌難掩失望之色。
程遐搖頭道：「未曾，要不女郎先於關城住下，想必不會太久。」
「好吧！」
荀灌無奈點頭。
程遐叫了幾個僕婦過來，把荀灌請下去安置。
……
穎川郡包含許昌，潁陰位於許昌東南百里，蕭悅前兩日就趕到了，可惜沒逮著石勒，反倒吃下了匯聚而來的數支小股騎兵，總兵力約兩千多，算是小補貽情。
不過荀氏莊園，他只是遠遠在外圍看了看，就退走了。
「走，先迴旋門關！」
蕭悅看到遠處有密密麻麻的騎兵奔來，並沒有接戰的意思，只揮了揮手，全軍紛紛勒轉馬頭，撒開蹄子飛奔。
三馬就是這樣豪橫！
畢竟攜帶的食水快要用光了。
今年大家都困難，他也不好意思去向塢堡打秋風，人家前面已經出過一波血，再去要錢要糧，過份了啊。
而且劉粲縮在荀氏莊園裡，等於是致於了他，他回去調步卒來攻打。
這也不能怪劉粲不懂兵法，實是五月底六月初，正是河南大地一年中最為炎熱的時候，陽光下的體感溫度，至少在四十多度。
如果再披上鐵甲，把雞蛋打上去都能吃到煎雞蛋。
人和馬在烈日奔跑，時間久了誰都吃不消，只能儘量減少戶外活動。
……
前不久，有捷報傳來，大破劉曜劉雅，並陣斬劉雅，讓人以為戰爭很快就能結束了，除了司馬熾，處處彈冠相慶。
可是熱度還沒降下去，噩耗又來了。
荀氏莊園被匈奴人攻破，荀畯以身殉死。
「子良（荀畯表字）怎會如此不智？」
荀藩荀組兄弟相對而坐，靜默無語，許久，荀組才抱怨道。
「在莊園裡住久了，不諳世事，分不清好歹輕重，故有此劫，子良身死，莊園被破，諸多財貨被洗劫，空固然令人痛心，可我荀氏的聲望亦由此大跌矣。
子良糊塗啊！」
荀藩痛心的直搖頭。
世家大族的聲望固然重要，但是沒有比財貨更重要，荀藩的說法，委實是謙虛，他心疼的是莊園中傳承了幾百年的財貨被劫。
這對於荀氏來說，不吝於重重一擊。
固然，荀氏不止這一處莊園，可別處的莊園加一起，都抵不上該處，即便潁陰荀氏不因此衰落，元氣大傷也是肯定的。
可是，荀畯已經死了，再追究又有什麼意義呢。
「哎~~」
家裡，荀崧也是重重嘆了口氣，一臉的痛心之色。
「子良若是肯聽蕭郎的勸告那該多好，財貨沒了沒關係，可很多在莊園裡生活了一輩子的人，就這麼死了，為娘心裡難受啊！」
荀母抹著眼淚，一聲聲號哭。
辛氏坐一旁，也陪著抹眼淚。
當然，她更憂心的是自家莊園。
辛氏曾避往嵩山陽城，後來聽蕭悅的勸，回來了，但荒廢了好幾年，經營的時間並不長，也不知能否抵擋住匈奴人的鐵蹄。
想到這，對荀畯頓時起了絲恨意。
是的，匈奴本是南下就食，若各家防守嚴密，沒有吃的，呆不了多久就會滾回河北，可如今得了荀氏大量的糧草物資，撐到秋季都有可能。
而匈奴留在河南，各家連夏播都不敢，今年秋季要顆粒無收了，這都是荀氏造的孽啊。
當然，她不敢表現出來，只是陪著荀母一起哭。
荀灌也是眼圈紅紅的，吸了吸鼻子道：「莊園裡的姊妹姨嬸怕是要遭難了，阿翁，小女想把她們救回來。」
「你怎麼救？」
荀崧臉一沉。
荀灌咬咬牙道：「小女去請蕭郎營救。」
「胡鬧！」
荀崧喝斥道：「軍國大事，豈能因區區女子興怒師，蕭郎是個明白人，你莫要去打擾他，他自有方略。」
荀灌撇了撇嘴，但心裡已經有了計議。
廣成宮！
「哈哈哈哈~~」
司馬熾發出舒心的笑聲。
荀氏莊園被破，破的好啊！
枉朕信重你倆兄弟，結果，卻是一次次為蕭賊請命，這何嘗不是天譴之？
「拿酒來，朕當浮一大白！」
司馬熾又向左右喝道。
梁蘭壁站一邊，越看天子越陌生，天子總是毆打她，她能理解，如果能以自家的傷痛換來天子的舒心，她是願意的。
可天子在做什麼？
居然在為匈奴人寇掠中原飲酒相慶，這還是大晉朝的天子嗎？
梁蘭壁心裡陣陣發毛，對於這個枕邊人，居然從心理上，生出了一絲厭惡。
有侍從奉上酒水。
司馬熾當場連干三大杯，才哈的一聲，呼出酒氣，一臉的滿足。
好啊！
最好蕭賊再吃敗仗！
……
夜色漸漸深了，確定父母家人都已入睡之後，荀灌輕輕的從榻上起來，將兵器背在身上，把一小包幹餅揣入懷裡，打開了門。
又往回看了看，見沒有驚動任何人，便去牽院子裡的馬匹。
馬兒親熱的舔了舔她的手，荀灌不由暗暗一笑，牽著馬，躡手躡腳的把院門的木栓拉開，並最後回頭看了眼，便離開了家，將門反帶上，向黑暗中奔赴而去。
她已經在案上留了信，要去與蕭悅並肩作戰，拯救落入賊手的荀氏姊妹姑嬸。
雖然荀灌才十一歲，除了對男女之事懵懵懂懂，心智方面已經很成熟了，才不會從梁縣走呢，那多危險。
她選擇的路線是出伊水河谷，直奔旋門關。
趙固投降的消息已經傳來了，這條線路沒有敵人。
借著月色，荀灌翻身上馬，馬兒越跑越快，灼熱的晚風拂面而過，心裡說不出的暢快。
這才是本女郎想要的生活啊。
不覺中，一夜過去。
「灌娘，灌娘！」
辛氏早起，見荀灌的屋門還關著，不禁皺了皺眉。
以往因著要練功，荀灌起的比任何人都早，雖然辛氏很反對女兒習武，可是拗不過荀灌，久而久之，就習慣了。
今日卻是很奇怪，想了想，把門推開。
屋裡空無一人。
「出去了？」
辛氏心裡微微一沉，又見案上留了封信，拿起一看，頓時面色大變，連忙出了屋子，把信給了荀崧。
「孽障！」
荀崧大怒！
我怎麼會有這樣一個女兒？
「夫郎，要不要遺人把灌娘追回來？」
辛氏忙道。
「怎麼追？人都不知道上哪兒去了，罷了，罷了，就當我沒這個女兒！」
荀崧失望的連連搖頭。
荀灌的準備還是挺充分的，隨身帶了份圖輿，當走到大谷關的岔路口時，展開圖輿看了看，就繼續往前馳行。
整個伊水河谷裡面，沒有一個活人，只有零零星星的屍體，還未腐爛透，顯然是不久前有匈奴人攻打大谷關與轘轅關不果，後撤時被追殺所致。
不過荀灌對此毫不在乎。
從小，她的心智就有異於同齡人，別的女孩子，在家學婦功，她卻舞槍弄棒，練了一身好武藝，她也不甘於相夫教子，而是渴望上陣衝殺。
又過兩天，荀灌出了伊水河谷，終於被趙固的人攔住了，自報家門之後，趙固不敢怠慢，安排人手把荀灌送放旋門關。
程遐看著荀灌，那是一個頭疼。
這位不僅僅是潁陰荀氏的嫡女，又未成年，關鍵是，能獨自跑出來找蕭悅，難道……
程遐驚疑不定的看著荀灌，果然，看出名堂了。
雖然年幼，卻已初現麗色，又因著年齡小，不恰好和蕭悅般配嗎？
難道已經訂了親？
想到這，他不敢大意，已經把荀灌視作了未來主母，心想著得讓自己的妹妹與荀灌結交。
隨即帶著絲遺憾道：「真是不巧，將軍早於數日前便領軍離去了，仆等亦不知將軍蹤跡。」
「啊？蕭郎可說了何時回來？」
荀灌難掩失望之色。
程遐搖頭道：「未曾，要不女郎先於關城住下，想必不會太久。」
「好吧！」
荀灌無奈點頭。
程遐叫了幾個僕婦過來，把荀灌請下去安置。
……
穎川郡包含許昌，潁陰位於許昌東南百里，蕭悅前兩日就趕到了，可惜沒逮著石勒，反倒吃下了匯聚而來的數支小股騎兵，總兵力約兩千多，算是小補貽情。
不過荀氏莊園，他只是遠遠在外圍看了看，就退走了。
「走，先迴旋門關！」
蕭悅看到遠處有密密麻麻的騎兵奔來，並沒有接戰的意思，只揮了揮手，全軍紛紛勒轉馬頭，撒開蹄子飛奔。
三馬就是這樣豪橫！
畢竟攜帶的食水快要用光了。
今年大家都困難，他也不好意思去向塢堡打秋風，人家前面已經出過一波血，再去要錢要糧，過份了啊。
而且劉粲縮在荀氏莊園裡，等於是致於了他，他回去調步卒來攻打。
這也不能怪劉粲不懂兵法，實是五月底六月初，正是河南大地一年中最為炎熱的時候，陽光下的體感溫度，至少在四十多度。
如果再披上鐵甲，把雞蛋打上去都能吃到煎雞蛋。
人和馬在烈日奔跑，時間久了誰都吃不消，只能儘量減少戶外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