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都要做漁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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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等來遲矣!「

  劉雅看著前方那齊整的城牆,以及城頭飄揚的旌旗,面色一沉。

  「無妨!」

  劉曜擺了擺手:「以後隊驅前隊,叫丁役和雜胡先去打便是,屆時城頭屍如雨墜,填也把他的城濠給填平。」

  歷來草原遭災,必然南下,就算無所掠,消耗亢餘人口也是一個重要目的,死的人多了,吃飯的嘴就少了。

  劉雅點頭道:「如此看來,晉人的主力應集於旋門關下,大谷關與轘轅關的兵力不會太多,不過此二關易守難攻,一兩千人駐守,足以固若金湯。」

  「呵~~」

  劉曜冷冷一笑:「蕭賊以為固守三關便可使我等無可奈何,殊不知,河內王(劉粲)與鎮遠將軍(梁伏疵)已引兵出太行孔徑,會同石勒南下,孤倒要看看,他有幾個腦袋,幾雙手臂!」

  今次南征,兵分兩路,一路由劉曜與劉雅率領,出平陽,自弘農、宜陽奔洛陽東進,廣成苑由趙固領偏師牽制,不在主攻名單上。

  另一路,由劉粲與梁伏疵率領,糾集石勒殘兵敗將,裹挾塢堡流民,經河北南下,兩路夾擊,叫蕭悅手忙腳亂,無所適從。

  上回損失慘重的靳氏、呼廷氏並未參與南下。

  關城上,蕭悅沉吟道:「既然來的是劉曜和劉雅,那麼劉粲必出太行孔徑由河北南下,襄國、頓丘我不擔心,匈奴人或會試著攻一下,若不克,不會過多糾纏。

  我擔心的是鄴城,劉演縱據有三台之險,也未必會死守,一旦鄴城被占,匈奴人在河北就有了根基,進可攻,退可守,未來我軍還須耗費大力氣去收復鄴城。」

  「若果真如此,劉演罪該萬死!」

  辛曠恨聲道。

  蕭悅望向了北方。

  雖然由枋頭南下最為便捷,但是今歲大旱,黃河水量驟減,自滎陽起至青州,多數皆可渡河,旋門虎牢防線不用過於擔心。

  他擔心的是胡騎突入河南,致使人心動盪。

  可這是河南的劫數,渡過了,方能長治久安。

  ……

  鄴城!

  「將來,匈奴人至矣!」

  部將張鳳匆匆來報。

  「什麼?有多少人馬?何人領軍?」

  劉演大驚。

  張鳳道:「至少有數萬之眾,仆探得,乃河內王劉粲與鎮遠將軍梁伏疵率領,並有石勒隨征,敵軍前鋒已至鄴城以北四十里處,明日或可至!」

  「走!」

  劉演想都不想。

  「去哪裡?」

  張鳳懵然問道。

  劉演急聲道:「鄴城守不得了,先離去再說,速速準備,至遲今晚,必須要走。」

  「諾!」

  張鳳轉身而去。

  轉眼前,劉演欲跑路的消息就傳遍了全城,父老們找上門。

  「將軍,鄴有三台之險,城池固若金湯,為何要走?」

  劉演耐心解釋道:「非我欲走,實是匈奴人勢大,不走何待?」

  一名老者拄著拐仗,顫巍巍道:「將軍有數千兵馬,我等各家湊一湊,可有萬餘,如何守不住鄴城?」

  「是啊!」

  又有人道:「今歲大旱,野無可食,離了鄴城,怕是老弱婦孺盡將倒斃於途,仆等懇請將軍留下,率我等堅守不退!」

  「勿要聒噪,本將心意已決,爾等應趁著匈奴人還未來,早作謀劃,遲則晚矣,去罷!」

  劉演如趕人般的揮手。

  「本以為中山劉氏能護衛桑梓,今見之,不過如此!」

  「哎,劉越石之侄,著實讓人失望!」

  「若由蕭郎坐鎮鄴城,何至於此?」

  「罷了,速走罷,可退往頓丘,太守薄盛乃蕭郎舉薦,理應靠譜!」

  眾人議論紛紛的散去,話語中,滿是對中山劉氏的失望。

  劉演氣的鼻子都歪了,但理智還在,眼下的當務之急,並非與城中父老火拼,而是跑路。


  須臾間,鄴城東門南門大開,一波波的車馬隊向頓丘涌去,仿佛匈奴人已近在咫尺,所有人都在亡命奔逃。

  隊伍中,驚叫聲,哭喊聲不斷。

  頓丘位於鄴城東南方向八十里,控扼淇水、黃河故道間的交通要道,也是聯繫東郡、濮陽方向的門戶。

  事實上,蕭悅遷薄盛往頓丘,存有作為鄴城備份的意思,他實在不放心劉演,但河北民眾需要一個落腳地。

  毫無疑問,頓丘最為合適。

  劉演自然不可能跑去頓丘,稍稍整備兵馬,再將城內洗劫一空,向東面逃竄。

  兩日後,匈奴大軍開入鄴城。

  「呵,劉演跑的倒是挺快!」

  劉粲登上銅雀台,眺望著周圍山川,頗有一覽眾山小之感,不禁冷冷一笑。

  「劉演蘚芥之患,跑了也無傷大雅,天子既著大王南下,還是先商議下該從何處渡河。」

  梁伏讓疵拱手道。

  劉粲拿眼乜斜著瞥向石勒,眼底儘是輕蔑之意。

  梁伏讓疵拱手道。

  劉粲拿眼乜斜著瞥向石勒,眼底儘是輕蔑之意。

  石勒心態擺的很好,也不惱怒,沉吟道:「以往渡黃河,皆是從枋頭南下,渡過棘津,可至東燕、陳留。

  但蕭賊集重兵於虎牢,三兩日即至,倘若浚儀陳午與周邊流民帥將我軍拖住,我軍或腹背受敵。

  故依仆之見,不妨在濮陽、東平、濟北一線渡河,襲擾蕭賊後方,拉長他的戰線。

  他若來襲,須奔馳數百里,我軍可尋機聚而殲之,至不濟也能斷他糧道。」

  「哦?」

  劉粲與梁伏疵雙雙眸光一亮。

  這番分析,很有見地啊,不禁對石勒起了幾分忌憚之意。

  幸好大胡被蕭賊打殘了,不然早晚會據河北自立。

  晉人有句話怎麼來著?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哈哈,我屠各劉氏便是那漁翁啊。

  出征前,劉聰給劉粲下了密令,除了攻打蕭悅,還要儘可能地把石勒也一波帶走,因大軍出入太行孔徑困難,劉粲與梁伏疵率領的兩萬精騎,將駐紮在河北。

  對此,劉粲是樂意的。

  「也罷!」

  劉粲點頭道:「全軍休整數日,打探劉永明那裡的動向,再搜集糧草,然後便依大胡之策赴黎陽以東渡黃河!」

  眾人紛紛應諾。

  下得銅雀台,石勒愁眉不展。

  刁膺跟在身後,輕聲道:「將軍可是擔心河內王棧戀鄴城不走?」

  石勒點頭道:「我觀河內王似有此意,長史可有對策?」

  「將軍危矣!」

  刁膺急忙拱手。

  「何至於此?」

  石勒略微抬起眼眸。

  刁膺道:「仆觀平陽朝廷,在進據關西與占奪河北方面,似舉棋不定,倘若河內王能於鄴城占穩陣腳,怕是天子會舉傾國之力東進,屆時,將軍如何自處?」

  石勒沉默許久,才道:「你我皆為漢臣,自當奉命而行。」

  刁膺不以為然道:「話雖是這樣說,但將軍與天子並無情份,天子也早知將軍有自立之意,仆擔心,河內王摟草打兔子,順手把將軍給打了。

  而我軍新敗,人心不穩,軍心動盪,故而仆才說將軍危矣,不過危機危機,如應對得當,未必不能轉危為機。」

  「機從何來?」

  石勒眸光一亮。

  刁膺道:「應使河內王下場,與蕭悅火拼,兩敗俱傷之後,將軍或可漁翁得利,總之,決不能任由河內王坐鎮鄴城。

  不過戰場上瞬息萬變,還須視戰局而定,在此期間,將軍應奉命而行,不可給河內王落下口實。」

  「嗯~~」

  石勒緩緩點頭:「如今我身邊,只有長史一人了,長史還須為我多做謀劃才是!」

  「仆當為將軍效死!」

  刁膺莫名鼻頭一酸。

  石勒於寧平城大捷之後,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可是兩年過去,被蕭賊連掏了兩次老巢,元氣大傷,否則何以任由劉粲小兒指手劃腳?

  可以說,今次是石勒翻身的唯一機會了,一旦錯過,要麼死於蕭悅之手,要麼老老實實地赴平陽做天子的忠臣。

  除此別無他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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