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賞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用過膳後,蕭悅從清晏宮出來,打算去找荀藩荀組兄弟,儘快把兗州刺史落實,然後聽王惠風的勸,回河南備戰。

  通常來說,劉聰不太可能從河北南下,僅僅是糧道,就能把他折騰的欲仙欲死,而是如以往那般,走河內和弘農方向南下。

  那麼,劉聰的用兵路線就呼之欲出,大軍齊集洛陽,兵分兩路。

  一是從伊水河谷攻打廣成苑,二是從洛陽東出,肆虐於豫兗二州,能從河北直接南下的,就只有石勒。

  不過今年的石勒,還有餘力用兵嗎?

  「嗯?」

  蕭悅正思忖間,居然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間踱到了荀崧家附近。

  巧的是,荀崧正在扒菜地,荀灌也挎著個小籃子,在地里擇韭菜。

  「荀公!」

  蕭悅正色拱手。

  「竟是蕭郎?」

  荀崧直起身子,看向蕭悅的神色有些複雜。

  起初他進越府,是被蕭悅綁架了,並不情願,但是一年多干下來,給他的感受是充實。

  越府已經不是他原先印象中的越府了,充滿著勃勃生機,幾乎每個人都在忙碌著。

  尤其蕭悅在外連戰連捷,連帶越府的聲望也為之大增,每每時人提起舊越府,要不是看在裴妃的面上,就要破口大罵了。

  可對於新越府,更多的是肯定。

  「見過蕭郎!」

  荀灌也放下籃子,盈盈施禮。

  「女郎不必客氣!」

  蕭悅鄭重回了一禮,有一年未見了,自己這小嬌妻又明媚了些,身段也更加的玲瓏窈窕,身高竟接近了一米六。

  特別是那一雙眸子,靈動有神。

  蕭悅暗暗點頭,笑道:「老夫人可好了些?」

  「嗯!」

  荀灌重重點頭:「祖母好多啦,去年冬天比前年還冷,都沒怎麼咳呢,祖母一直說要當面感謝蕭悅,要不來家裡坐坐吧。」

  「我欲拜訪司空,改日再來探望老夫人便是。」

  蕭悅笑著道。

  「叔祖可不太好說話,阿翁,要不我們也陪蕭郎去一趟罷?」

  荀灌連忙道。

  「這……」

  荀崧緊緊擰著眉心。

  他早看出來了,自家這女兒對蕭悅很不一般,今日又確證了這一判斷,若非如此,一個年僅十一歲的小娘子,怎會對蕭悅這樣上心?

  「阿翁,春韭已經摘夠啦。」

  荀灌又扯起了荀崧的衣袖。

  「罷了,罷了,為父先去換身衣衫,蕭郎也來家裡坐罷。」

  荀崧搖了搖頭,提起籃子鋤頭,邀上蕭悅,回了小院。

  其實蕭悅拜訪荀藩荀組的用意他也清楚,本不欲淌這渾水,可是誰叫他有個胳膊往外拐的女兒呢。

  辛氏與荀母見著蕭悅,熱情萬分。

  荀母固然是感念蕭悅的妙手回春,辛氏也因蕭悅,與娘家重新有了來往。

  這時代的婦人,背後沒有娘家,總是腰杆子不硬。

  「我再給老夫人推拿下罷。」

  蕭悅又給荀母推拿了一番。

  「咦?」

  正收了手時,荀灌卻是留意到,蕭悅的手掌瑩白如玉,竟沒有一顆繭子,要知道,她時常舞槍弄棒,手掌上都有繭子呢。

  於是問道:「蕭郎手上怎會沒有繭子?」

  「這……」

  蕭悅一怔,這問題還真是難倒了他。

  人人知道他武藝非凡,卻從來沒有人見他練過功,更不用說手掌長繭子了。

  荀灌見蕭悅不答,又拿過蕭悅的手掌,左右翻看起來,不時的揉揉捏捏。

  還別說,麻麻痒痒的,但更讓蕭悅心裡起波瀾的,還在於這可是自己的未來小嬌妻啊。

  辛氏與荀母也是眼神驟縮。

  這娘子怎如此不避男女之嫌?

  可是吧,荀灌才十一歲,未通男女之事,冒冒然的指出,使其羞愧,反非美事。


  荀崧也換好衣衫出來了,見著這一幕,剛要踏出的腳步一頓。

  荀灌卻是落落大方的放開蕭悅的手掌,不解道:「阿翁,蕭郎的手掌竟然沒有繭子呢。」

  「嗯,走罷!」

  荀崧不動聲色地的略一點頭。

  於是蕭悅向荀母和辛氏告辭,隨荀崧父女去往荀藩荀組兄弟的莊園,途中他留意到,荀崧偷偷瞥了瞥他的手掌,又看了看自己那長滿一層薄薄繭子的手掌,流露出難解之色。

  是的,荀崧時常做農活,手上都有繭子,遑論蕭悅這等上陣衝殺的大將?

  很快的,三人來到莊園,經通報,荀組親身迎接。

  「見過叔父!」

  「見過叔祖!」

  荀崧父女紛紛施禮。

  「景猷和灌娘不用客氣!」

  荀組擺了擺手,望向蕭悅。

  正如蕭悅的猜測,自己走到這個地步,即便不當兗州刺史,朝廷也會哄著他當,這也是荀藩荀組兄弟最難接受的地方。

  要早知如此,當初就該爽快地把兗州刺史給了,好歹能落個人情,也能拿捏一翻,可是拖延至今,什麼人情都沒了,更談不上拿捏。

  「蕭郎進來罷。」

  最終,荀組什麼都沒說,只伸手示意。

  「有勞泰章公了。」

  蕭悅拱了拱手。

  一行人往莊園裡走去。

  陽春三月,奼紫嫣紅,唯有梅花過了花期。

  在莊園一角,載種了數十株梅樹,荀藩正修剪梅枝。

  這時代的梅花,還沒有後世那麼多的名堂,但時人已經注重修剪了。

  荀藩回頭問道:「老夫這幾株梅,修剪的如何?」

  蕭悅凝神看去,愛好往往能反映出一個人的真性情。

  從這些梅樹來看,每一株,都修剪的骨節嶙峋,造型各異,雖然很符合千年以來,上至士人,下至文人墨客的審美,卻是透出了病態,也有幾分匠氣。

  綜合前世的閱歷,蕭悅大體有了數。

  荀藩出身名門,位高權重,本該執台閣,掌天下大權,成為一代中興名臣,可現實非常殘酷,無力恢復那靡爛的局勢,一輩子沒做出什麼象樣的功績。

  而且他已經年近七旬,時不我待,一俟蓋棺定論,庸碌的一生再無從更改。

  對於這種人,玩虛的沒用了,人家統共也沒幾年好活,哪有耐心跟你互相試探?

  換言之,眼下的荀藩非常危險,或許沒有成事的能力,卻可以壞事,再以荀氏的名望,也不擔心宗族被報復。

  活到這個份上,荀藩已經成了無敵之人。

  蕭悅沉吟道:「請恕仆直言,泰堅公對梅枝修剪的頻次稍顯過密。」

  「哦?」

  荀藩老眉一擰,很是不快,他這修剪梅枝的技藝,雅趣並行,在士人中堪稱一絕,被稱作技近乎於道。

  他是有借梅喻事的心思,如果蕭悅出個大糗,他自是樂意,也絕不願被一小兒輩質疑,於是道:「蕭郎對梅花也有了解?」

  荀組荀崧也明白了荀藩的用意,齊齊看向蕭悅。

  蕭悅不假思索道:「仆家裡未種過梅,但是曾見過野梅,枝葉繁盛,與泰堅公栽種梅花的清奇嶙峋相比,似難登大雅之堂。

  不過每到花期,花團錦簇,異香撲面,仿如置身於花海。

  故而仆時常會想,賞梅賞的是什麼?

  是梅本身,還是按照人的喜好,賞那嶙峋清奇之病態?

  泰堅公請看,為修剪梅樹,特意備上了斧、鑿、刀、尺等器具,將之斧劈刀砍,穿鑿打洞,又以尺量其分毫,使之適合時下的審美。

  可是泰堅公可曾想過,梅樹是否願意身受刀砍斧劈之苦,被修剪成這般形狀?」

  古人交談,話說三分,意留七分,荀組荀崧紛紛現出思索之色。

  荀灌則是懵然打量向那一顆顆梅樹,完全不明白蕭悅說的什麼,只是覺得很高深。

  荀藩卻是暗哼一聲,他敏銳的捕捉到了蕭悅所指:削足適履!

  回想起自己這輩子,前半生默默無聞,後半輩子以門第入士,平流進取,以致公卿。

  但隨著年歲日增,心裡也越發的焦躁,追隨主流士人的病態審美,把梅花修剪的嶙峋清奇,未必不是內心的反照。

  很多時候,人莫名就會入了魔障,一根筋的去做某件事,雖有覺察不對,卻不願反思,不敢反思,在錯誤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突兀地,荀藩出了身冷汗。

  他有大才,再拋去內心的成見,蕭悅略一提示,就明白了癥結所在。

  自己雖有壯志,實則銳氣已失,面對朝廷那早已靡爛的框架,不敢主動打破,而是委屈自己,在框架內苟延殘喘。

  這真是自己所願麼?

  ……

  ,輕鬆訪問可樂小說,暢讀《西晉:挽天傾從挾晉帝出逃開始》等萬千好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