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九章 吾意已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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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元雙手緊握成拳,不時虛空重重揮舞,猛的大叫聲好,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郭誦心情也是複雜的很,喟然嘆道:「舅舅遠不如蕭郎矣,今次見此強軍,此趟……來的不虛吶。」

  郭元忍不住道:「大兄,不如我們留下來跟隨蕭郎罷,蕭郎待我等不薄,又常聽人說,當效明主於微末,現在投靠過去,一個元從義屬跑不了啊。」

  「這……」

  郭誦略一掙扎,擺擺手道:「我們若降了蕭郎,置舅舅於何地,此話休要再提。」

  郭元卻是道:「倘若舅舅也願追隨蕭郎呢?」

  「屆時再說罷。」

  郭誦不置可否。

  羊聃則是眸中精光大盛,他有了人生目標,眼前強軍,堪為表率啊,指揮這樣的軍隊上陣殺敵,那才叫爽利。

  而韓家軍與杜家軍,這兩支豪強部曲軍,無不面色蒼白,其實他們的戰鬥力不弱,缺的是打硬仗的經歷,又因塢堡的局限性,戰鬥規模普遍不大。

  人數一多,就會出現號令不一的問題,引發戰場上的各種失誤。

  荊州兵們,卻看的目瞪口呆,他們常年在山林水澤中穿梭,從來沒有經歷過被騎兵衝擊,說句現實話,蕭悅的這兩千多騎一旦撒開蹄子跑起來,上萬荊州軍都能給你衝垮。

  更何況蕭悅的騎兵中,有半數都是胡人,自小生長在馬背上,騎術已經融入了骨子裡,而且還便宜。

  訓練一名弓兵,只要力量足夠,再掌握射箭的要點,個把月就能粗粗射箭,但騎兵不一樣,在高速奔馳中訓練,不僅耗費時日,還很危險。

  腳踏實地與騎在馬背上是不一樣的體驗,不是每個人都能有這樣的膽魄。

  就如後世開車,有人只能四平八穩的開,倒車入庫還要智能輔助,但有人就能把車開的飛起,穿梭小巷,呼嘯而過。

  這就是天賦。

  中原人士,有騎兵天賦的不多,沒個三五年,休想訓練出來,而胡人騎兵,拿來就能用,除了發餉,幾乎沒有成本。

  城頭上,龐寔及諸將也是緊緊盯著。

  許久,有人感慨道:「有不少皆我關西人士啊。」

  「想我等昔時,亦於馬上與諸胡爭鋒,可惜倉惶出奔,家什皆棄,若有馬匹,或可出城與此胡一戰!」

  又有人附和,話語中滿是感慨。

  應詹定定看了許久,突然長嘆了口氣。

  是的,他的氣順了。

  倘若蕭悅發兵來打他,他頂不住,恐怕最終免不得潰散而逃。

  「萬勝!」

  「萬勝!」

  突然蕭悅軍中,爆發出震天吶喊。

  就見一員小將,策馬馳至眾軍陣前,每一次揮手,都是陣陣歡呼。

  那聲浪震耳欲聾,聞者無不色變。

  「諸君,遇上此軍,可有勝算?」

  應詹拿手指著,回首問道。

  眾將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的眼裡,讀出了驚懼之色。

  一名來自於襄陽羅氏的將領重重拱手:「府君,此兵極盛,我等自愧不如,不過仆多嘴問一句,又如何處置王如?倘若王如就撫,還放過他不成?」

  王如肆虐沔北,很多人為之家破人亡。

  譬如襄陽羅氏,羅徽官至順陽內史,去年順陽城破,為王如所殺。

  又如襄陽蔡洲蔡氏,位於襄陽縣南八里,峴山東南一里,江中有蔡洲,漢長水校尉蔡瑁所居,自恃宗族強盛,共保蔡洲,為王如所沒,一宗皆盡。

  還有龐氏、習氏、黃氏,世代通婚,王如發難之後,三族共保,與王如、石勒之流作戰,損失慘重,多有宗族子弟歿於軍中。

  如今已經結下解不開的血仇了。

  應詹沉聲道:「老夫會與蕭將軍提議,共剿王如。」

  那羅氏將領問道:「府君是否要降了蕭郎?」

  應詹擺擺手道:「談何投降,老夫已決定歸正朝廷,如今河南地廣人稀,若有願隨老夫北上者,自會安置妥當,若有不願,亦不勉強,諸君可自決。」

  「這……」

  眾將均是相互看了看,面現掙扎之色。


  摸著良心說,他們都挺服應詹的,在劉弘時代,應詹就是荊州軍的重要創建者,沒有應詹盡心盡力輔佐,劉弘討張昌不會那樣輕鬆。

  況且應詹的人品也讓人信任。

  其實論起自然稟賦,當時的河南要遠遠好於荊襄。

  荊襄最大的問題除了氣候,還有道路,每到夏秋時節,豪雨一場接一場,數百里都是爛泥地,糧秣轉運,極其困難,尤其是過了襄陽,往江陵去,那路簡直把人急死。

  能去河南,自是比呆在荊州舒服,可不少人的家業都在荊襄,甚至是江南的江州,沒法輕易棄之。

  就有人問道:「仆等家眷皆在江南,縱是願意追隨於公,也有心無力啊。」

  「無妨!」

  應詹擺擺手道:「耗些時日,搬運過來便是!」

  「大都督豈會願意?」

  又有人遲疑道。

  應詹眸光幽深道:「老夫會與蕭郎分說,若能借到兵,自是最佳,亦可寫信給彥夏(華軼表字),彥夏心系朝廷,必會予以協助。

  老夫再次重申,故土難離者,絕不勉強,但此事尚須保密,只能委屈諸君一段時日了,待得事情辦妥,老夫再向諸君請罪。」

  荊州諸將,縱然對河南有覬覦,卻不可能每個人都跟隨應詹,他們在當地紮根了幾百年,諾大家業豈是說棄就棄?

  應玄也從旁道:「諸叔伯不必憂慮,歷來宗族遷徙者不知凡己,有留於本地者,有遷往外地者,諸叔伯亦可效之,分出部分人手隨我父北上。」

  「誒?」

  很多人眼神亮了起來,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提議。

  在如今這亂世,分家可以有效的規避風險,譬如蔡洲蔡氏,闔家死絕就是血淋淋的教訓。

  而且從南陽走,南頓其實沒多遠,數百里路,還是可以頻敏往來的。

  不禁議論紛起。

  應詹卻是望向城頭,嘆了口氣。

  他操勞了這麼久,又是拉攏又是離間,不就是為了龐寔手下的關西流民麼?

  荊州軍的長處在於水戰與山林作戰,平原作戰不太行,也不怎麼勇猛,他很想把關西流民收為己用。

  可是蕭悅為何而來?

  就任南陽固然是一方面,但更多的,還是關西流民。

  關西本就胡漢紛雜,民風剽悍,如能收編,必是一支強軍。

  他不會和蕭悅爭的,爭也爭不過,更不可能就此和蕭悅討價還價,他丟不起這張臉,這也是兩人間的默契。

  其實他自己實力寡微,部曲僮僕不過數百,今關西流民不可得,他就想多帶些荊州軍去南頓,不然事事倚靠蕭悅,讓他難以接受。

  「諸君,吾意已決!」

  應詹留意到蕭悅正策馬而來,於是回頭吩咐了句,就帶著應玄與幾名部將迎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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